第579章 包藏禍心(2/2)
李老三卻沒興趣聽。
這套嗑兒,對於安慶緒這麼一個長期混跡在幽州方鎮的胡人來說,可能是超水平發揮了,但是對李老三來說,如何看待「表忠心」,基本都成了他這個天子的「必修課」了,安慶宗哭出來幾滴眼淚,看起來情真意切的,但是就李老三的見識,比他情真意切的多了去了,就這種水平的「表忠心」,是在打動不了在為三十餘年的大唐天子。
現在的李李老三,倒是對謝直為什麼彈劾安祿山比較有興趣。
謝直一見李老三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知道他正在期待自己的下文,卻也不急,回頭,目光在整個朝堂之上掃過。
隨著謝三郎的目光凝視,所過之處,滿朝文武全都閉口不言。
噪雜的金殿之上,竟然隨著謝三郎的目光掃視,快速安靜了下來,到了最後,幾乎落針可聞。
謝直見狀,冷哼一聲,突然開口。
「殿中侍御史何在!?」
「屬下在!」
「再有擾亂朝堂之人,不必呵斥,記錄下名諱,下朝之後,將名單給我。」
「是!」
文武百官一聽,一個個把嘴閉得緊緊的。
往常的時候,殿中侍御史呵斥一句半句的,當什麼,法不責眾嘛,最多罰銅三個月半年的,怕啥?但是如果被記錄了名字,被交到謝三郎的手上,到時候人家不用怎麼著,就請你去御史台喝上一杯三郎茶,你去不去?去了以後,誰能保證你完完整整地走出御史台,萬一那句話不對付,惹到了人家謝三郎,就沖他那「睚眥必報」的名聲,能有個好不?
所以,趕緊閉嘴,別聊了,還等著看戲呢……
謝直一句話,壓得朝堂之上鴉雀無聲之後,這才轉向李老三,給他解釋,為啥要彈劾安祿山。
「安祿山在軍中廝混多年,升任幽州節度使迄今為止也有十四個年頭了,他別的地方可能不行,但是在行軍打仗上面,最起碼的東西還是明白的,至少,上萬人的隊伍出征塞外,到底需要多長時間準備,安祿山必定心中有數。
但是,他明知道隴右軍不可能按時趕到契丹王帳,卻還讓幽州、河東進奏院前來奏請天子,此事蹊蹺!」
滿朝文武聽了,不由得紛紛點頭。
就像謝直所說,隴右出兵,合圍契丹王帳,計謀是個好計謀,就是來不及施行了。
這其中,「時間」這個重要的因素,就是一層窗戶紙。
人家謝三郎一點破,滿朝文武都知道怎麼回事了,說明這個事兒,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兒,安祿山從軍大半輩子,怎麼會想不到?
如果他真的沒有想到其中的問題,那朝廷就得考慮更換一下幽州、河東的兩鎮節度使了……
可是,安祿山既然想到了,為什麼要還如此行事!?逗人家隴右軍玩是嗎?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時候,謝直繼續開口。
「安祿山率軍出征,突襲契丹人的王帳,此戰結果,無外乎兩種,獲勝或敗。
若敗,安祿山就可以把戰敗的責任推諉到隴右軍的身上,指責隴右軍失期不至,致使幽州軍滯留草原過久,被契丹發現,繼而失去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突然性,最後導致大敗虧輸……」
說著,謝直還抬眼看了看李老三和李林甫,看得他們兩個面色古怪,不知道他是啥意思,謝直冷冷說道:
「甚至!
到了那個時候,安祿山不但可以指責隴右軍,甚至在大草原之上,給隴右軍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直接陣斬了李獻忠,又能如何!?
以天子對他安祿山的寵信,以李相對他安祿山的遷就,以滿朝文武大量收取安祿山錢財的心虛,他安祿山就算悍然殺掉李獻忠,諸位又待如何!?」
一語出口,滿朝大嘩,即便有「謝三郎輕喝三郎茶」的威脅,滿朝文武也忍不住意亂紛紛,說來說去,要真出現那種情況,以安祿山的生猛,還真沒準要一刀剁了李獻忠推卸責任,到了那個時候,人都死了,難道還能因為一個死人去難為堂堂東平郡王不成!?
李老三和李林甫兩人,一瞬間氣得滿臉鐵青。
謝直這句話說出來,就差指著鼻子罵他們兩個偏袒安祿山了,就連屈殺一鎮節度使都不能治罪的話,不是偏袒又是什麼!?
這話要是別人說,以李老三的天子威勢,以李林甫獨掌相權十八年的身份,好歹要給他一個好看,說不定直接下令金殿中的金吾衛,直接把人帶出去揍一頓再說!
但是,這話是謝三郎說的,就讓他們倆沒脾氣了。
為啥?
因為這老哥倆有其前科啊,開元二十三年,謝三郎窮追八百里,一路從長安城趕回洛陽,就是為了將安祿山繩之以法,這哥倆怎麼辦的,李林甫出主意,李老三點頭同意,連下三道聖旨阻攔,不但把追隨謝直的八十名金吾衛調了回來,到了最後,竟然連謝家老爺子都請出了山,就是為了攔著謝直,不讓他殺了安祿山。
為啥這連續十八年了,人家謝三郎年年「萬萬貫」地往朝廷送錢,李老三都沒有想著把謝直招呼會長安城好好獎賞一番?
一來,李林甫身為大唐首相,生怕謝三郎回到長安城給他搗亂。
二來,還不是因為李老三回想開元二十三年那件事,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實在不願意見他?
如今,被人家謝三郎指著鼻子,罵他們兩個偏袒安祿山,這哥倆能有啥說的?
謝直見李老三和李林甫都不說話,不由得冷哼一聲,直接給他們揭示了最可能發生的情況。
「扯皮,推諉,爭論不休……
殊不知,你們還沒有爭論出如何處置安祿山,他殺了李獻忠之後,便會鯨吞隴右軍填充到自己的麾下!
到了那個時候,他安祿山依舊是我大唐邊疆上勢力最強的方鎮節度使,你們還敢處置他嗎?
無非是申飭、罰銅、降官等等無關痛癢的舉措,又何曾能傷害安祿山的一根汗毛!?」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不由得面面相覷,能夠在大唐為官,都是個頂個的聰明人,長期混跡長安城,就算是自家的職位不高,卻也算是見多識廣,別的不說,看待朝廷處置官員,可真沒少見過。
正因為如此,滿朝文武才不得不承認,如果謝三郎說得情況真的出現,安祿山陣斬李獻忠,然後鯨吞了隴右精兵之後,朝廷對安祿山的處置,還真會像謝直所說,不疼不癢地就這麼糊弄過去了……這就有點尷尬了……
「謝中丞此言,未免言過其實。」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開口說話了。
誰?
王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