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留一條性命(2/2)
這個好理解,他楊國忠因為御史大夫這個職位,早早就跟王鉷結怨了,兩個人之間的仇怨,恐怕滿朝文武就沒有一個不知道的。
現在,王鉷的親兄弟謀反,王鉷還怕自己不死一樣往井裡面跳,他楊國忠要是不把旁邊最大個的石頭給他扔進去,他都對不起和王鉷這麼多年的恩怨!也就是這事兒事出突然,楊國忠沒準備,要是早告訴他,甭多了,就一天,他就能把華山南峰給他填井裡面去!
除了這個小心思之外,楊國忠還有一個……
表功!
這一次平叛,人家謝三郎固然是首功,我搶不了,也不敢搶,但是也不能說我這個「第一人平亂總指揮」一無是處吧?別的不說,腳丫子現在還淌血呢!這叫因公受傷!沒個功勞還沒有個苦勞?誰敢說我楊國忠沒功勞,老子帶著楊家五府所有人上你們家養傷去!
楊國忠這點子小心思,謝直一眼就看透了。
說實話,懶的管,只要把事情說明白了就行……
另外,他也需要有這麼個人蹦出來,死死要王鉷一口……
楊國忠,正好,所謂賊咬一口入骨三分,要不是楊國忠這麼沒皮沒臉的,還真不一定能因為這事兒對王鉷產生多大的危害。
果然!
楊國忠這一通上躥下跳,果然打消了滿朝文武的疑惑,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為了自家兄弟,仗著身上的官袍,硬闖軍陣,這就不是一個國朝御史大夫應該干出來的事兒!
更何況因為王鉷的硬闖,還給了叛軍邢縡偷襲謝直的機會,這也就是人家謝三郎命大,自己躲開了,但凡要是有一點損傷,當場的淮南軍就能把王鉷活活撕吧嘍!
這麼說來,人家謝三郎僅僅把他捆了起來,還真算是給面子了……
滿朝文武甚至懷疑,這是謝三郎干出來的事兒嗎?難道傳說中「睚眥必報」的名聲是假的?這要是碰上一個脾氣爆的,當場把王鉷砍了都有可能,結果,「睚眥必報」的謝三郎,竟然僅僅把王鉷捆了……?大夥都弄不清楚怎麼回事了……
聽了楊國忠的描述,不但滿朝文武,就連李老三的臉色都已經寡淡了下來,看著王鉷被倒剪了雙臂、被捆了一個嚴嚴實實,一張臉跟身上的紅色袍服都一個顏色了,卻也在心中憋出來兩個字,活該。
「王鉷,你有何話要說?」
「陛下!」
王鉷進了金殿之後,縱然被綁著,也一直直挺挺地站著。
他好歹是國朝的御史大夫,謝直也不願意對他折辱過甚,哪怕不用給他王鉷臉面,也得給他身上那件官袍一個體面,在這一點上,即使恨不得現在就坑死他的楊國忠都沒有說什麼。
王鉷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就這麼一直直挺挺的站著,哪怕楊國忠在旁邊添油加醋地給他告狀,他也是一言不發,要不是身上還帶著綁繩,眾人還以為他依舊是那個天子面前的紅人呢,現在挺立在金殿之上,是在聽著別人事關生死的故事,因為城府這才一言不發。
但是,聽到了李老三略帶不滿的一句詢問,王鉷突然之間仿佛崩潰了一樣。
「噗通」一下跪倒在金殿之上,雙膝和金殿地面金磚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在這個落針可聞的金鑾殿上,如同驚雷一般,嚇了滿朝文武一跳。
「陛下,臣,自知罪孽深重,陛下如何處置,臣絕無怨言!」
一句話出口,滿朝文武就是一驚。
這是……認了?
向王銲通風報信,因私事硬闖大唐軍陣,和王銲的造反隊伍不清不楚……
這些事,也是能認下來的!?
很多事,確實他王鉷做下來的,但是滿朝文武縱觀事件的前後,哪個不知道這是王鉷心疼自家兄弟,一步錯步步錯,這才一步一步陷入了旋渦之中,但是真要是說起來,王鉷其實沒有在這件事情裡面多做什麼……
他,為啥一上來就認了?
滿朝文武都在疑惑,唯有謝三郎暗自嘆了一口氣。
早就聽說王鉷一直拿兄弟當兒子養,說實話,謝直還一直不太相信,只覺得傳言有些誇大,真實的情況,應該是王銲仗著王鉷的勢力在長安城中橫行霸道,然後王鉷維護的多了一些而已……
結果今天一看,說王鉷拿王銲當兒子,都難以描述王鉷對王銲的好,寵兒子都沒這麼寵的!
王鉷這是要拼了自己,救王銲一條性命啊……
果然!
王鉷一句認罪之後,趁著所有人都在犯迷糊的時候,緊接著說道:
「還請陛下看在臣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為朝廷薄有微功的份上,能饒王銲一條性命!」
說完,生怕李老三不答應,都來不及喘一口氣,張嘴就來。
「王銲是我兄弟,我了解他,他就是一個被慣壞了孩子,縱有謀反事實,也絕對沒有謀反之心,他就是被逆賊邢縡教唆了,要不然的話,也絕對不會犯上作亂……
王銲糊塗啊!
在謀反這件事情上,他就是被邢縡擺在前面的一個傻子!
邢縡等逆賊,只不過是在利用他而已,一旦事情有了波折,王銲必然是第一個被拋棄的……
陛下,這就是個傻子,還請陛下看在臣的面上,饒他一條性命!
另外,此次作亂,到了最後的時候,王銲已然幡然悔悟,那是在平亂還沒有完成的時候,王銲就主動投誠,要不是這樣,謝中丞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平亂……」
好幾百字,王鉷在極短的時間「噴」了出來,趕上反應慢的,一時半會都沒反應過來他到底是在說什麼,到了這個時候,滿朝文武才算是知道,王鉷剛才半天一言不發是在幹什麼呢,原來是琢磨如何給王銲求情呢……
話說完了,生怕李老三不信,王鉷還轉過頭來,說道:
「謝中丞,我知道我當這個御史大夫擋了你的路……經此一事,這個御史大夫我就算是想干也干不下去了……仔細想想,你我之間,沒有私怨,現在,在天子面前,我只求你說上一句公道話……
剛才,在你帶兵平亂的時候,淮南軍還沒有做好最後準備的時候,我兄弟王銲,是不是已經投降了?」
一句話問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謝三郎。
出首王銲謀反,是人家謝三郎……
帶兵平滅叛亂,也是人家謝三郎……
長安城,國朝的首善之地,除了「謀反」大案,就算天子還沒有正式下令,審案這件事,無論如何也躲不開「大唐辦案第一能手」,也就是說,審案,還是人家謝三郎……
所以,現在謝三郎的意見,對這件事最後的結果,影響極大,甚至如果天子不直接出面干預的話,完全可以說,王銲的生死,謝直一眼可決!
故此,滿朝文武都把目光投了過去,就連天子李老三,都想聽聽謝直是個什麼意見。
在金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之中,謝三郎沉吟半晌,隨即點了點頭,又緊跟著搖了搖頭。
所有人都懵了,啥意思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