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當初、如今(2/2)
「謝中丞此言何意!?
家父縱然在開元二十二年有過敗績,也是非戰之過,被胡人早早偵查出我大軍動向,隨即在草原上設伏,故而才有那一場戰敗……
就算家父在那一場戰鬥中,表現的不盡如人意又能如何?
難道一戰失利,便要每戰失利不成!?
哪位將軍又能保證終生不敗!?
難道戰敗一次就不能知恥而後勇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還有將軍願意為我大唐出戰嗎?」
安慶宗也是真急眼了,急赤白臉的一頓嚷嚷,
謝三郎卻根本不願和他在這件事情上掰扯,直接一擺手。
「為將者,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中通人和……
其他暫且不論,只說天文一道……
二月初離京,三月中出征,一路疾行之下,抵達契丹王帳,正是三月底四月初……」
謝直轉身,正面相對安慶宗,頗有點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隨後問道:
「我聽說你也就在幽州邊鎮,知道不知道草原上的天時,只分雨季旱季?
現在我來問你。
草原上的雨季,是從什麼時間開始?」
一句話,問得安慶宗臉色大變!
「說話!」
謝直卻不給他發呆的機會,頓時一聲厲喝,聲震金殿。
安慶宗被嚇了一大跳,抬頭,正好碰上謝三郎陰冷的目光,心神激盪之下,順口就回答了謝直剛才的問題。
「草原上的雨季,正是這個時候……」
此言一出,金殿譁然。
滿朝文武都不是傻子,就算沒有親自領軍作戰過,卻也多多少少知道點軍務上的事情。
三天疾行五百里,這個速度,已經對大唐軍士的體力,提出了相當嚴苛的考驗。
如果再碰上連綿不絕的大雨……
在草原上那種沒處藏沒處躲的地方,又當如何?
恐怕要耗盡了唐軍的最後一絲力氣!
如果這樣的話,還如何突襲契丹王帳!?
在滿朝文武的譁然之中,謝三郎恨恨開口。
「一將無能,累死千軍!
安慶宗!
你最好盼著今年草原上的雨季能晚一點來!
這樣的話,說不定此戰還有一線生機。
如若不然,下次見面,必定是在審理安祿山喪師辱國的公堂之上!」
一語出口,無人能駁!
如果今年草原上的雨季如期而至,那麼安祿山統領的幽州軍、河東軍,絕對情況堪憂,如果再考慮上安祿山本身「貪生怕死」的屬性,說不定這貨一見戰局不利,又會轉身逃跑……最後的結果,恐怕又是一次大敗虧輸!
到了那個時候,安祿山喪命塞外也到還是罷了,如果他回到幽州方鎮的話,恐怕等待他的,就是朝廷派出去捉拿他的好手!
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安祿山被押解回京受審!
覆巢之下無完卵!
既然安祿山這個東平郡王都成了階下囚,那麼安慶宗這個東平郡王世子,幽州、河東方鎮進奏院留守,安慶宗,豈不也要一同受審?
而在如今的朝堂之上,能夠審理東平郡王的,除了謝三郎,還能有誰!?
所以,謝三郎當朝放出來這麼一句狠話,還真沒有人能夠跟他爭辯一二。
不過,縱然沒有人能夠去爭搶這個審理安祿山的資格,卻也有人說話了。
「此戰結果……會敗……恐怕也不盡然吧……」
李林甫。
塞外胡人不穩,安祿山提兵出塞,李林甫這個大唐首相,在其中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如今在金殿大朝會上,被謝三郎指著鼻子罵「此戰必敗」、「喪師辱國」,如果是真的,除了安祿山之外,他這個大唐首相也難辭其咎,所以,即便他不願意和謝三郎正面衝突,卻也不得不開口說話了。
李林甫這個大唐首相,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幹了,多少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對軍務這一塊並不熟悉,如果就安祿山如今的表現跟謝三郎正面相爭,那純粹是自取其辱……
因此,他換了一個角度……
「如果東平王此戰必敗,又何必寫信讓世子奏請隴右軍出塞?
以李某來看……
東平王對此戰還是有把握的……」
滿朝文武一聽,也覺得有理,如果安祿山那邊的戰局不利,早就應該想著怎麼從草原上全身而退呢,哪裡還有精力琢磨什麼隴右軍,又哪裡會寫信奏請隴右軍出塞作戰,還揚言要包圍契丹王帳、一戰為大唐邊疆打出來十年的太平?
大家想到這裡,不由得暗自鬆了一口氣,心中難免升騰起來一種期待,也許謝三郎說得是錯的……呢?
想到這裡,滿朝文武都難免偷眼去看謝三郎。
卻不料,謝三郎根本不在意這些目光,反而嗤之以鼻,對李林甫說道:
「李相……
軍務之事,你不懂,我信。
難道,人心……你也不懂嗎?」
言語之中,自帶一種蔑視,尤其在「人心」二字之上加上了重音,讓滿朝文武之中很多人都臉色大變。
楊國忠更是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人心!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的話,那事情就壞了!
安祿山奏請隴右軍出塞,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圍攻契丹王帳,而是為了推卸責任!
朝廷如果同意不隴右出兵……
我奏請隴右出兵,朝廷不許,結果我這邊輸了,你說算誰的!?如果把戰敗全部算到我安祿山的頭上,我不服!
如果同意隴右軍出塞作戰,也有另外一種可能……
安祿山如今可能已經和胡人接戰了,而且戰局不利,奏請隴右軍出塞,完全就是為了吸引胡人的注意力,好為幽州軍這邊減輕壓力,說不定在胡人主力轉向隴右軍的時候,安祿山好有機會帶著幽州軍逃跑!
人心……
這就是沒憋好屁!
怎麼辦!?
不僅僅楊國忠想到了這一點,有了謝三郎提點的這兩個字「人心」,滿朝文武之中,不少人也反應了過來,就連李林甫聽了這兩個字,都一時無言……
怎麼辦?
同樣是他們心中的疑惑。
眾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謝三郎的身上。
謝直剛要開口。
卻不想,金殿之外,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開口一句話,就是石破天驚。
「反了!真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