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當初、如今(1/2)
楊國忠實在是看不明白了。
他是真看不懂謝三郎到底要幹什麼!
縱觀整個大朝會,全是人家謝三郎一個人的表演。
上懟天子,下懟群臣,不忘李林甫的同時,還捎帶著告了王鉷兄弟一個謀反……
強橫是真強橫,可是看著……怎麼就這麼亂呢?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到底要幹什麼啊?
尤其最後,告了王銲謀反,卻把自家和安祿山的恩怨掰扯了個清楚……
這都挨得著嗎?
楊國忠心中實在迷糊,到了最後,乾脆一咬牙,從頭兒捋!
大朝會開始之前……
滿朝文武全懾於謝三郎的威名,不敢交頭接耳大聲喧譁……
天子面前的紅人王鉷,怕自己站在御史台方陣前方,擋了謝三郎的視線,引發人家不快,硬生生地跑到尚書省的隊伍之中躲個清靜……
天子李老三上朝之時,視線都在謝三郎的臉上停頓了幾個彈指的時間……
這些事,跟人家謝三郎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非要說有的話,恐怕謝三郎威名顯赫,不由得大唐朝堂不謹慎對待。
楊國忠也顧不得羨慕嫉妒恨人家謝三郎在大唐朝堂的威勢,仔細回想謝三郎第一次開口說話,或者更準確的說,第一次「主動」開口……
想起來了!
呵斥安慶宗!
那是安慶宗以幽州、河東節度使府進奏院留守的身份,回報了安祿山出塞作戰的軍情之後,替安祿山提出來了一個要求——請隴右軍出塞,配合幽州軍包圍契丹王帳,好畢其功於一役。
謝三郎直接出言呵斥。
這才有了後來的上懟天子、下懟朝臣,中間還沒忘了大唐首相李林甫。
在這個時候,王鉷,作為天子面前的紅人,又是李林甫的政治盟友,不得不站出來,以御史大夫的身份,與謝三郎言語了一二。
隨後就是登聞鼓響,任海川上殿狀告王銲謀反,在這個過程之中,謝三郎第二次主動開口,提及了邢縡藏身於王銲的府邸,隨後任海川任老道,以駙馬都尉王繇與王銲、王准叔侄的恩怨,直接給了王鉷最後一擊,引得天子李老三勃然大怒,將王鉷斥責出金殿。
到了最後,才有了謝三郎的再次開口,提起了他與安祿山恩怨的起源……
復盤了謝三郎在今天這一場大朝會表現,楊國忠已經若有所思。
縱觀整個大朝會,謝三郎主動開口,只有三次。
第一次,呵斥安慶宗,重點就是是否要讓隴右軍出塞。
第二次,介紹邢縡和王銲之間的關係,說明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的偵破,正好卡在了邢縡的身上,然後這位「關鍵人物」卻藏身在王銲的府邸之中。
第三主動開口,卻是在介紹他和安祿山這樣恩怨的起源。
三次「主動」,看似關係不大,實則不然。
第二次主動開口,提及邢縡,自然不用多說了,那就是謝三郎受命偵查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的相關事宜……
說實話,到了現在,楊國忠也算是看出來了,在今天之前,人家謝直早早為王鉷準備好了「任老道的登聞鼓」,就算王鉷沒有主動跳出來為天子和李林甫擋災,謝三郎也不會放過他,要不然如何捉拿邢縡?只不過王鉷也確實是倒霉,正好撞在槍口之上,一來二去,機緣巧合,被「集火」之後,簡直慘不堪言……
這個暫且不說,只說謝三郎的三次「主動」,重點卻是在「第三次」。
仔細想來,人家謝三郎明著是說他與安祿山之間的恩怨,實際里是在向滿朝文武介紹開元二十三年安祿山到洛陽受審的起因。
更具體一點,就是在提醒天子和李林甫,以及不明就裡的滿朝文武——都別忘了安祿山為啥會到洛陽受審,別忘了他開元二十二年那一次出征塞外,是如何讓數萬唐軍葬身邊疆!
說這個幹啥?
楊國忠猛然一震,一句話脫口而出。
「謝中丞,您是說,東平王此次出塞,會……敗!?」
經過楊國忠這麼一提醒,滿朝文武都是人精,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人家謝三郎是在說自家和安祿山的恩怨嗎?
是,也不是!
人家真正的意思,是在用開元二十二年一場塞外失利,在影射安祿山的此次出塞作戰。
滿朝文武仔細一想,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嘛,開元二十二年,是安祿山帶兵出戰,如今天寶十一年,也是安祿山帶兵出塞,那一次大敗虧輸,數萬邊軍精銳埋骨塞外,那麼這一次呢?
滿朝文武越想越覺得害怕!
謝三郎剛才怎麼說的來著?
他說安祿山之所以在開元二十二年大敗虧輸,是因為,立身不正,貪功冒進,最後因為貪生怕死,最終大敗虧輸。
仔細想想,如今的這一場戰鬥,豈不是與開元二十二年那一場出塞如出一轍?
立身不正!
當初,是張守珪受了安祿山做乾兒子,有心抬舉他,才「力排眾議」,讓安祿山帶兵出征,他安祿山自己也知道這件事,自然知道,如果沒有張守珪這個當時的幽州節帥力挺,就以自家的身份地位,難以統領大唐邊軍的數萬驕兵悍將,這才一心要一戰功成,好給自己,給張守珪一個交代。
如今,也是如此。
只不過,張守珪的角色,換成了天子李老三。
賜宅東平郡王府!
下旨政事堂,命令李林甫帶著滿朝文武前去恭賀喬遷!
大朝會上,安祿山辭行,又下旨滿朝文武前去長樂驛相送!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必當初張守珪收了安祿山做乾兒子更能收買人心?
這一份恩寵,大唐立國百年,無人能及!
那麼,安祿山又該如何?
難道不應該趕緊取得一場大勝,好以此來回報天子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安祿山的心態,和當初開元二十二年又有何區別?
四個字,急於求成!
貪功冒進!
開元二十二年那一場出塞作戰,安祿山就是在急於求成的心態之下,率領邊軍一路疾行,連斥候都來不及派出去,就直奔草原深處,結果一頭扎進了胡人的包圍圈之中。
如今,也是如此!
雖說安祿山此次出征,倒是不一定連斥候都不會派,也不見得還會鑽進什麼胡人的包圍圈,但是他依舊是一路疾行,三天五百里的行軍速度,甚至比開元二十二年那一次的行軍速度更快……
即便現在暫時還不知道結果,但是想到開元二十二年的那一場戰鬥,滿朝文武都面面相覷,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測難以說出口……
貪生怕死!
開元二十二年那一場出塞作戰,驟然被圍之下,安祿山的反應實在是太讓人無語。
見事不好,轉頭就跑!
還令自己身邊的曳落河砍殺擋路的唐軍軍士!
幾萬唐軍的士氣,瞬間崩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安祿山這個唐軍主帥臨陣脫逃!
如今呢?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安祿山率軍直撲契丹王帳,如果一切順遂還好說,一旦事有不協,誰有敢保證他不會故態萌發?
一旦戰局不利,安祿山再給來一個貪生怕死、臨陣脫逃,那麼,跟著他出塞直奔契丹王帳的數萬唐軍,豈不是要跟開元二十二年那一批唐軍一樣喪身塞外!?
想到這裡滿朝文武的臉,都黑了。
再看李老三,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謝三郎卻根本不管這個,聽了楊國忠的問話,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點了點頭,直言不諱。
「此戰,必敗!」
這個說話,就有人不樂意了。
安慶宗。
「謝中丞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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