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聽我唱此最後一曲(2/2)
洞穴之中,所有被冰霜凝固住的東西,都抖動了起來,發出刺耳的響聲。
張陌塵的身上,冰霜越凝越緊,似乎就要把他凍成個冰人。
他握著那把斷了的黑色橫刀,似乎想要拼死運起元氣,可身上就是沒有半點玄光跡象。
「怎麼……「
郝忘身獰笑著:
」都到了如此田地,殿下你還是死心不息,還想與我對抗麼?」
「大道好還,報應不爽……「
張陌塵喘息著,冷冷望著,那個近似癲狂的人狐身軀:
「郝忘身,像你這等卑劣無度的小人。
你的末日,就在眼前。」
「是啊……」
郝忘身緩緩低頭,一雙似人似獸、詭異的眼,望著張陌塵:
「只可惜,太子殿下您是瞧不見了。」
他的手又輕輕一揮。
一道冷色火焰迸發而出,往張陌塵的身上,暴烈而去!
張陌塵一咬牙,想把斷刀舉起,可還是動不了。
人影一閃。
一個紅衣身軀突然擋在了他的身前,幫他擋住了那冷火的一擊!
嘭!
紅衣身軀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龍柱之上,落在地上。
是沈小玉。
張陌塵兩眼一睜。
他忽然一下站起,強忍著徹骨的嚴寒和傷痛,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地上的沈小玉。
紅衣如洗,秀髮如瀑。
沈小玉躺在張陌塵的懷裡,絕美的臉上一片蒼白。
張陌塵抱著她、望著她,半晌,才說出了一句話:
「你……為什麼要?」
「南,你……知道嗎?」
沈小玉看著抱著她的男子,淡然一笑。她的聲音是那麼的虛弱,有種淒涼的美:
「當初,知道你回來了,我有多麼的高興。
我知道,你是東宮太子,是這大秦江山的主人。
而我呢,不過是個犯人子女,是這塵世上,一個無名的小女子。
我們,本就是兩條陌路上的人……」
她突然大咳了幾聲,嘴角有鮮血淌出。
「你別說話。」張陌塵道。
「不,我要說……」
沈小玉搖了搖頭,對張陌塵道:
「我父親,害死了你的父親。
現在他也死了,你……能原諒他了嗎?」
張陌塵有些發呆。
「我知道,」沈小玉道,「今生今世,我都不可能與你在一起了。
可我不後悔。
我只要在人群里,遠遠看你一眼,知道你此生安好,便心滿意足了。
如今,我竟能……
死在你的懷裡,蒼天,可真是待我不薄啊……」
「沈小玉,你不要說了,你住口,住口!!!」
張陌塵,那個泰山崩於前也不動色的男子,抱著這個女子,忽然大喊了起來。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沈小玉道。
張陌塵一愣。
「十六年前的那晚,」沈小玉道,「對於你,我就是個陌生人而已。
可你還是救了我,還為我吹了兩首曲子。
臨走了,你說要送我回家,還給了我這個護身符,這十六年,我一直帶在身邊……」
沈小玉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金色牌子,牌上刻著條四爪金龍。
「南。」
她輕輕擦了下牌上的血,遞了過去,看著男子的美目里,流光瑩瑩:
「這麼多年來,你可曾有哪怕一瞬間,對我有過……」
張陌塵看著那牌子,又看著女子盈盈的雙眼。
他徹底愣住了。
他好像想說些什麼,可又說不出來。
沈小玉悽然一笑:
「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聽我唱此……最後一曲,可以嗎?」
張陌塵一愕。
他點了點頭。
沈小玉依偎著男子的手臂,吃力地坐了起來。
她捋了捋秀髮,把臉上的灰塵和血跡小心抹去,坐直身子,抬頭前望。
那一刻,她又是青玉院裡、雲霞台上,那位艷若傾城的隴右第一美人了。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
女子的歌聲有些虛弱,飄飄渺渺、如歌如泣,在冰川煉獄般的天地間,縈繞著,久久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