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順天就勢,大業可成(2/2)
我深知這薛氏一族裡,除那薛舉還算稍有謀略外,其子孫輩都是些有勇無謀、刻薄寡恩之徒,絕非能主明君。
即便今日,郝公您能力挽狂瀾於不倒,日後,這大秦也必不久長。
更別說,以郝公您如此高的功績聲望,那位偽秦的二皇子薛仁越何其多疑,他豈能放得過你?」
「裴大人,您這是要勸我降唐麼?」郝瑗握了握長刀。
「笑話。」
我毫不退縮:
「不錯,李唐如今軍勢浩大,有席捲隴右、併吞天下之勢。
可那李淵僭位稱帝,還弒殺了我大隋恭皇帝,實乃亂臣賊子之流,我又怎可能勸你降他?」
「那裴大人的意思是?」
「郝公入仕,是在何年?」我問。
「大業元年。」郝瑗答。
「不錯。看來郝公也沒忘了,您與裴某一樣,起初都是隋臣。
如今,天下眾逆分據,勝負未知。
我大隋世祖明皇帝及其皇子雖先後被害,可其孫梁公政道尚在魏縣,少有仁義勇武之名。
隴右北據朔漠、南通巴蜀,西接西域、東望長安,自古,乃民盛兵強之地。
兵家有雲,『得隴右,望關中』。
郝公如今擁兵天水、勵精圖治,聲望播於秦境,民心為之向背。
這正是天賦其時,地賦其利,人賦其心。
依裴某愚見,郝公您,應當順天就勢。
舉秦州一境之兵,據隴右、去偽秦、滅李唐,遙尊梁公為帝,以天子之命攻伐眾逆,復我大隋正朔。
天下萬民,受逆亂所害久矣,早已心念故國。
郝公義兵一舉,百姓必一呼百應,泣血夾道相迎。
如此,郝公畢生抱負可就,大業可成矣!」
這番話,雖是說給他人聽的。
其實,這也正是我藏於心中、謀求多年的夙願,因而說得暢快淋漓,擲地有聲。
郝瑗默默聽著。
他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漆黑的街巷裡迴蕩著,好似鬼魂在啼哭,悲愴幽遠。
我不知他何意,只得靜立不動。
「裴大人,」郝瑗緩緩道,「煬帝對您如此刻薄無情,又過了十餘載的年歲,您卻依然對前隋念念不忘,忠心如一。
郝某佩服。
郝某也明白,您剛才那番話,也確是為在下計,是一番金玉良言。
只是,依大人您看……」
他緩緩轉頭,漠然看著我:
「郝某雖無大才,可在當年前隋的金城縣,還有如今大秦的上邽城。
郝某的所作所為,像是個,為了一已之私、弒主自立的人麼?」
我聽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絕不叛秦。
這郝瑗,果然是個世間少有的大德之才。可是,他如此一個「拒絕」,我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他決意做偽秦的臣,而我卻偷聽了他的計策、他兒子那些犯上的言語,我還勸他反秦。
難道,他會這麼輕易放過我?
我心中不斷盤算,想著還有什麼法子,逃過今晚這一劫。
對面,郝瑗手裡的長刀,似乎抖了一抖。
嘎吱……嘎吱……
一種奇怪的聲音響了起來,一下下的,像有人在咬著東西。
我和郝瑗同時轉頭。
暗夜下,巷子空蕩蕩的。
牆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趴在地上,頭一動動地,好像吃著什麼。
郝瑗打著火摺子,照了過去。
那是一個軀體,乾枯得像條柴。
滿頭亂髮、衣不遮體,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夜裡看來非常詭異。
像是個人。
可又太不像人了。
那軀體旁邊的地上,還躺著另一個人體,那頭沒了一半,下半身都不見了,骨肉一塊塊翻了出來。
那個乾枯軀體的頭,就趴在那殘缺人身的上面,一起一伏,不停撕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