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還要保此大秦麼?(2/2)
如今仇敵兵臨城下,他身為大秦晉王、天水鎮軍大元帥、一城之主,本應拋棄一切、身先士卒,領兵與敵決一死戰。
可他人呢?
自從唐軍圍城以來,他就躲在宮裡不出,不知道做些什麼。
上邽城所有的軍務,都留給了父親您一人承擔。
此前,城池幾次危殆,您和幾位大臣數次入宮覲見,都被他拒之門外,根本沒有絲毫憂家憂國的舉措。
這樣的大秦,這樣的薛家人。
父親,您還值得保麼?!」
「住口!」
郝瑗一聲厲喝,把年輕將官的話打斷。他望著茫茫的夜空,久久,忽然長嘆一聲:
「想當年隋朝之時,為父寒窗十五載,學得詩書滿腹,本以為可以得評『上品』入仕,為國效命。
可前隋門閥當道,高品的等級全都被那些世家大族的貴公子,暗中包攬去了。
像我這等寒門子弟,根本不可能得到好品入仕。
後來,前隋廢『九品中正法』,頒行科舉之制。
為父喜不自勝,連年赴考之後,終於明經科三場皆位列第一,得中高榜。
以往有此成績者,都是入朝為京官,甚至直接成為天子屬臣。
為父以為,此後便可大展宏圖了。
可誰知官職一下,只得了個下等縣的金城縣丞,流內最低的九品。
上任後,為父又用了多年努力,也才勉強做上了個八品的縣令。
兒,你說得不錯。
大秦先皇,他確是對我有所猜忌。可身為君王,用些手段、以防臣子功高震主,千古如此。
撇開這點不說,治國謀軍方面,皇上對我言聽計從。
在前隋,為父只是個小小的八品下等縣令。而在大秦,為父一下成了三品公卿、天子麾下第一謀臣,得以縱橫隴右、馳騁沙場,一展平生所學。
先皇他,實在是對我有恩啊……」
「可父親您別忘了,當年金城起事,根本就是那薛舉利用了您,還劫持了我郝氏滿門,殺了……」
「別說了。」
郝瑗一擺手,似乎非常不想提起那段往事:
「退一萬步,如今李唐大軍壓境,勢要將這上邽一城碾碎。
我保大秦、保這上邽城,就是保自己,保我郝氏一族。
難道我郝瑗,還有第二條路走麼?」
他看了看城頭上,殺得兩眼通紅的兩國士兵:
「就看今晚,能不能撐得過去了……」
年輕將官似乎還不死心。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父親,若是真有第二條路呢?」
「你此話何意?」郝瑗道。
年輕將官站了起來,左右看了看,忽然走近郝瑗身邊:
「父親,就在今夜攻城前,二更……時……,我收……到了……」
城上殺聲震天,那聲音又壓得很低,幾乎聽不清楚。
這麼重要的話,我當然不願放過,忍不住往前靠了靠。
就在此時,「呼」的一聲。
一塊攻城石,伴著火光劃空而落,正好砸在我頭頂城樓的重檐上。
那屋檐咔擦一聲,一角斷裂,往我頭頂掉了下來。
事發突然,我不禁低呼一聲,躲了開去。
「誰!」
年輕將官猛一扭頭。
當時太遠太暗,我看不清那張臉。
可恍惚之間,我仿佛看到黑暗中,有兩道陰光射了過來。
我心知大事不妙。
他二人方才所言,句句都是極為機密之事,甚至,還有「大逆不道」的言語。
如今發現,竟然有第三人在旁偷聽,無論我如何解釋,他們能饒得過我?
我當機立斷,一個轉身,往城樓下飛奔而去。
我一邊跑,一邊聽見身後,郝瑗洪亮的聲音道:
「此人行蹤鬼祟,必是唐軍奸細。我的計策要讓他傳了出去,唐軍今夜必然死戰到底。
城頭防務,就交與你和闕萬鈞鎮守。
告訴他,不戰到最後一人,不休!」
「是!」
噗的一聲,有人從城樓跳下了城頭,向著我,緊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