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血書(1/2)
火摺子亮起。
昏暗中,眼前是一個尋常的臥廂。
一案一椅、四面是牆,擺著張紫檀木榻,簡樸而不失別致。
沒有厲鬼、血光,什麼都沒有。
外面都查看過了,這廂房,是院裡最後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了。
那厲鬼,又或者那個被「鬼纏身」的人,究竟藏哪裡去了?
趙寒兩人在屋內搜了起來。
洛羽兒走到長案旁邊。
楊木為案、長板做足,案頭有書有畫。
書五冊,詩書禮易春秋。
畫一幅,高山流水琴師。
散落案上,積著一層厚塵,好像許久沒人翻看過了。
這畫畫得真好看。
心裡稱讚著,洛羽兒順勢往案下看去。
地上滿是塵土,案腳下,好像有個小東西躺在那裡,看不太清。
洛羽兒蹲下身去。
微弱的火光中,一點紅色照入眼來,鮮艷如血。
「這裡有東西!」
身影閃動,趙寒已經到了,火光明亮了許多。
「小心,那東西上面好像有……」
「是張紙。」
趙寒已經把東西拿在手上,左瞧瞧右看看。
「趙寒!這麼模糊,也不知道有沒危險,你就拿起來啦?」
「拿起來看不模糊。」
「……好吧,可我明明看到,上面有些血色的光,跟厲鬼身上的很像。」
「不是血色的光。
是血。」
趙寒把東西遞給洛羽兒。
一張硬黃紙,像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興許是年代久遠,紙質變得很脆,好像稍用力就會捏成碎片。
紙上都是塵,有幾個紅色、帶紋路的點。
「手指印。」洛羽兒道。
「還是血手指印。當初撕下這張紙的人,應該受了很重的傷。」
趙寒把紙的背面翻了過來。
火光下,許多個血紅的行書大字,森然在目:
「夜送戎人出山,本意此事就此了結,多年之辛勞、山民之生計,幸而得存矣。
怎料橫禍飛來、殺伐紛亂,實大出吾之所料。
今身被重創,心知命不久矣。
然吾命事小,民生為大。
故舍盡余息、留此血書,將其前因後果一一闡明,交與……上呈後來諸位大人鈞鑒。
唯此,方可知此事之波譎雲詭,實非我谷中鄉民所能為之,非我秦安里人之罪也。
此實乃,世所罕見之大詭案……」
行文到此,戛然而止。
血字歪歪斜斜的,似乎書寫的人的手一直在抖。可一筆一畫之間,依然暗含行雲流水之意。
洛羽兒陷入了沉思。
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文字,她已經猜出,寫這封血書的人是誰了:
「這應該是徐繼賢和厲鬼鬥法受了傷,回到這兒寫的吧。」
趙寒沒答話。
他仔細看著血書的每個細節,喃喃著上面的字。
這院裡,廂房就只有眼前這一間,毫無疑問,這就是當年徐繼賢的臥廂。
雖然這血書沒有落款,可它掉在這個屋裡,這上頭的字,和案上畫作題詩的字跡,又非常相似。
裡頭說的內容,也正好和我們推斷的情形吻合。
所以,羽兒說的沒錯。
寫這封血書的人,就是徐繼賢無疑。
夜送戎人出山,橫禍飛來、殺戮紛亂,身被重創、事已危殆……
看來在這點上,徐望賢和曹庸並沒有撒謊。
高昌使節出山的那晚,確實發生了大屠殺。而徐繼賢自己,也是在同一個晚上,與厲鬼鬥法不敵,被害重傷而亡。
要真是這樣,那個大疑問又跳出來了。
從高昌使者死去到厲鬼害人,短短几個時辰,這厲鬼,是怎麼化生出來的?
難道,真的遇到了什麼驚天的異變?
這厲鬼,肯定是附在了村里某個人身上。
目前看來,徐望賢是最可疑的人選。
可它只有半人高,而這村子裡並沒有侏儒人,徐望賢更加不是。
過去三年,這厲鬼害人無數,連屍首都沒留下。
可這些天來,它三次在我眼前出現,都離奇消失,沒有一次出手害人。除了它身上的那點血光,也沒有一絲鬼氣散出。
這厲鬼究竟怎麼了?它究竟,是不是附在了徐里正的身上?
還有,剛死的那兩個法師,根據目前的線索推斷,極有可能就是那妖霧殺的。
那麼,那股妖霧的主人,又是不是許乘陽?
羽兒說得沒錯。
要說這兩個兇手嫌疑人,徐里正和許乘陽,他們這麼快就聯了手,可能性並不大。
那為什麼昨晚和今晚,他們又都同時現身?
難道,這裡面還藏著什麼重要線索,被我忽略掉了?
「看這上面寫的,」洛羽兒道,「徐繼賢的這封信,應該是要寫給某些衙門大人看的。
那肯定就是上邽衙門的人了。
『世所罕見之大詭案』。
這說的,當然也就是這樁『食人谷案』。」
趙寒點頭,「這徐繼賢當時就預見到,高昌使團的事,官府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後頭肯定還會再派人來。
所以,他才寫下這封血書,好讓衙門的人看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不至於冤枉了谷里的鄉親們。」
「可徐繼賢不是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他弟弟徐望賢了嗎?
由徐里正來轉述,也是一樣的,何必再寫血書?」
「問到點子上了。」
趙寒道,「據徐里正說,當年是他親自埋葬了兄長。那這封血書,他應該早就看到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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