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鬱金香俱樂部(二)(2/2)
被人強按著腦袋,並不是一件愜意的事。水從鼻孔進入肺部,引起劇烈咳嗽,但被人強按著無法抬起頭來,耳膜被水灌入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讓他感到難受,死亡的危險向他逼近。
但卡門爾仍然不肯服輸,嚴重的缺氧令他的意識在迅速地喪失,世界似乎安靜了下來。
迷糊之中,那個聲音仍然迴蕩著:
「蓋博先生,不好受吧,也許你想起什麼了嗎?」
卡門爾將嘴裡的水努力地噴向對面,結果是他又再一次被按在水裡。
他陷入昏迷之中,當他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人扔在自己寓所門口。
這讓他心頭疑竇叢生,秘密警察什麼時候這麼容易放人了?
接下來的幾天,卡門爾帶著疑神疑鬼的心情上班,他覺得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很可疑。
每天下班時,他又總覺得被人跟蹤。
他幻想著秘密警察會再一次突然來到自己面前,然後把自己抓進監獄,並以叛國罪將自己處以死刑。
這讓他很快病倒了。
然而他想像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這讓他不得不對上次的經歷進行反思,並產生懷疑。
「或許是某個神秘組織正在開展某個秘密活動,自己只是恰巧引起他們的注意,當他們認為自己沒有了價值,就放了自己?」卡門爾這樣安慰自己,這種精神勝利法讓他的精神振作了一些。
但這一次可怕的經歷,使得卡門爾變的更加謹慎,他沒有跟任何人談起被所謂的秘密警察請去潛水的經歷。
他的筆仍然犀利,但沒有那麼鋒芒畢露和咄咄逼人。
仿佛一夜之間,卡門爾變的成熟起來。
這時候,卡門爾再一次收到了鬱金香俱樂部邀請,猶豫了很久,卡門爾決定赴約。
這次不是化妝舞會,而是一場學術研討會,以學術討論為名,討論政治。
布隆夫人這次邀請到的是托比-薩拉曼,一位曾被卡門爾在自己的讀書筆記中當作精神導師的人物。
與卡門爾想像的不同,薩拉曼是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他身體高大而強壯,留著絡腮鬍,他說話時總是無意識地揮舞著右臂。
薩拉曼無疑是這次聚會的明星和中心人物,大多數人是他的擁躉者和崇拜者,包括布隆夫人,她總挨著薩拉曼,親自為他倒茶,眼中充滿傾慕之情。
「陛下唯一的敵人是他自己,而不是他的臣民。如果陛下願意走出那一步,比如對財產的課稅應按比例均等地分攤到帝國所有臣民和國家成員身上,教士、貴族和第三等級的土地都同等納稅,沒有分別……沒有比這更公正了。」
「我每次路過白宮時,都不能不對我們必須臣服於這批宮廷僕役的專斷意志而感到莫名的憤怒……陛下周圍的那些人……高傲而無知,以卑躬屈膝換取身份,對養育他的人民不屑一顧……」
本著謹慎的原則,卡門爾只聽不說,但薩拉曼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打動了他,讓他感到振奮。
但是薩拉曼也並非一言堂,他無疑是這個俱樂部中最耀眼的明星,總有幾個人跟他的觀點並非一致,比如藝術家傅克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物。
傅克斯的觀點更加極端。如果說薩拉曼認為皇帝是好的,壞的都是皇帝身邊的人,那麼傅克斯則將所有特權人士貶的一文不值:
「親愛的薩拉曼先生,請收起你那可笑的區別對待原則吧。人民所需要的不是上位者施捨般的憐憫,他們要求的是平等和自由的呼吸。特權者並不這樣看待,他們認為人民自由呼吸的權利只能也是唯一由他們賦予。這是一個自私自利的階層,從道德上他們不可能成為聖人,因而不可能傾向於人民的利益,至於法律,則完全是他們的意志的體現……」
思想的碰撞,讓卡門爾受益非淺,但也讓他感到膽顫心驚。
他不告而別,匆匆離開布隆夫人的俱樂部。卡門爾拒絕俱樂部外面的公共馬車的招呼,選擇步行回家。
直到安全回到寓所,他才稍稍平復下緊張而激盪的心情。
當他點燃蠟燭時,他驀然發現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神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