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划船不用槳(1/2)
現在這個局面,就是千結控制著方宵的大部分思維,要把新的傀儡方幸留住。
當年控制方德明的時候,它沒有把方家小兒子留在家裡,恐怕是覺得有方宵就夠了,直到翻車,才驚覺有個備選是多麼重要的事。
現在也不晚。
系統費這麼大勁把虞幸送過來,讓小千結重獲希望,小千結自然會全力留住虞幸,這樣一來,在其他方面,它或許會放鬆警惕。
「說這麼多,我的意思也夠明白了,這場推演活動完全就是為了幫你嘛,你要不就別跟我搞什麼主線支線了,真誠一點,直接把我要怎麼做告訴我。」虞幸的算盤打得很明白,之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局勢這麼輕易,他就是懶得再搞那麼麻煩。
反正是系統要他幫忙,而且非他不可,何必再形式主義?
他直接一心一意把那條小千結殺了,只要系統獎勵照發就行。
【這次推演的主線任務是我根據南水鎮操控者的想法形成的,利用瑞雪祭的「祭祀」進一步加重你的認知扭曲,才是對方的目的。】
系統女聲不為所動。
【就算沒有我設定的主線任務,瑞雪祭也一樣會存在,以高一菱為嚮導的旅行團也是南水鎮本身的產物,不會有變動。】
【我設定的主線,一直都是在提醒推演者提前注意危險,還開闢了臨時商城。支線任務則是把我找到的連接真實場景的通道提供給推演者,讓他們有機會提前離開。】
說到底,系統在很多世界裡的權限並不高,或許在它自己創造的副本世界裡,它可以很惡趣味地折騰推演者,但在權限低的世界,為了保證推演者的存活率,系統基本上都是全力提供幫助的。
比如這次,系統會在推演者接觸到特定事件的時候發布支線任務,引導推演者發現真實場景,如果沒有系統,那很多推演者就算在鎮上待半個月,也不一定能「恰好」走到電影和真實有交叉的地方。
這與實力強弱關係不大,而是——推演者們的能力體系奇奇怪怪,唯獨在「創造」這一條上,幾乎無人擁有。
系統自然會讓涉及到與自己相同力量體系的東西通通遠離推演者,只有這樣,它才能以絕對高位的身份,壓制越來越強的頂尖推演者,不至於讓推演者竊取權柄,反客為主。
這些虞幸都明白,無論推演者成長到什麼地步,他們獲得的能力都大部分依託於系統為他們創造的機會和條件,系統付出了這麼多,自然不會允許背叛,也不會給人留下背叛的資本。
唯一的例外恐怕就是死寂島活動的那一次,也就是那一次,就把系統給惹急了,靜默一段時間後做出如此大的改變。
「所以我還得按照主線任務去做?」虞幸一張臉垮了下來,「你也不準備把殺死千結的方法直接告訴我?」
那樣一條蛇,正面硬剛或許有那麼一點勝率,但問題是,系統要的絕對不是殺掉蛇那麼簡單。
從寫故事的書,到掌控力更強的電影,前者是創造,後者是控制,可以看出,小千結試圖擁有創造能力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些,「電影」就是它結合自身能力改造出來的產物。
現在,系統更在乎的應該是將小千結拿走的那部分能力回收。
否則……
虞幸想,系統這麼忌憚能力外泄,一定是因為那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他猜到的不止這些,有一些話,在考慮了一下之後,他還是沒有和系統說。
——他懷疑係統本身就是陰陽城七個邪神之一。
只有能力的位格非常相近,才會出現彼此吞噬或是爭鬥的情況,連千結象徵都覬覦系統的能力,那麼很有可能,千結本體也是這麼想的。
當然,據說邪神自身是不可以離開陰陽城的,所以才會在各個世界都放上自己的象徵或者分身,系統不可能是某個神的本體……
但在能力與位格上,與邪神肯定不會差多少了。
畢竟虞幸也不了解那些邪神,或許有各種例外呢?【她】不就是麼,表面上每一個世界都只放了能夠自我思考的切片,實際上他們的思維都是共通的,【她】甚至能直接降臨在某個分身上,短暫地騙過陰陽城的規則。
系統如果也是以一種比較特殊的存在形式離開了陰陽城,那會不會是主動分割?
比如荒誕系統和體驗師系統原本是一體,但是為了削弱力量裝成分身前往陰陽城以外的世界,它們主動割裂,又在逃逸成功後形成了現在這種競爭關係。
想遠了。
虞幸將腦海里那些思緒壓制下去,他看得出來,系統真的對他非常好——從他吸收了鬼沉樹的力量重新和系統建立了連接開始。
在那之前系統對他各種打壓的事情他還沒忘呢,包括利用亦清來監視他……
這種態度的變化讓虞幸留了個心眼,更何況還有集體叛變的事情在先,他在了解內情之前是不可能給系統任何一點真正的信任的,因此對於系統真身是否為邪神的猜測,也不適合直言。
【如果你不想做主線任務,與其問我,還不如去說服方宵。】
系統並不知道虞幸在想什麼,它回答著虞幸的問題,給了一個提議。
【要是你跟方宵說不想繼續參加旅行團的行程,他大概會非常高興,不過你絕對逃不掉他為了你才舉辦的祭典。】
虞幸又問:「那我的專屬支線任務呢,還是一定要做?」
【事實上,如果進行這個支線任務,可以有效降低你的認知扭曲程度,相反,在蛇對方家血脈的渴望中,你有迷失的可能。】
「行行。」虞幸煩躁,「小千結都要學會你的能力還給能力升個級了,你倒是不著急。」
系統沉默兩秒。
【電影並不是書的升級,事實上,書可以創造任何故事,它是因為沒有掌握真諦,才會自以為是地認為電影的結構更好用。】
【只因為南水鎮太小,以及它能力的不匹配,才沒有將書的優勢顯現出來。書沒有弱點,電影才有,它親自給這個世界留下了最致命的破綻。】
虞幸眼神一動:「直接點。」
【東區港口,貨櫃內,有一套拍攝設備。】
系統終於鬆了口,也不知道這樣的提示會對它造成什麼損傷,總之,它似乎為此考慮了很久。
【那些設備是蛇將南水鎮世界電影化時應規則而生的東西,毀掉那套設備,就能毀掉電影化的南水鎮世界,之後,才有機會殺掉蛇。】
【你體內鬼沉樹的詛咒力量,可以毀掉設備,除你之外,目前在南水鎮裡的他人都做不到。】
就算是有著千結力量的美杜莎也不行。
邪神各有擅長,鬼沉樹擅長的就是詛咒、怨念、死亡與毀滅,由虞幸來動手,才能保證設備被完全損毀,沒有重新建造的可能。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你就不能早點跟我說嗎,繞這麼大個圈子。」虞幸眸光一閃,嘴上不依不饒,一副被系統弄得很無語的樣子。
他喃喃道:「電影居然還有這樣的隱患,難怪東區已經被封鎖了,就是怕推演者在港口發現那套設備吧。這麼一想,『書』確實比電影更加高級,起碼沒有這麼明顯的軟肋。」
而且系統正常使用力量的時候,是沒有像被巨蟒叼來叼去的那本實體空白書的,更不會有篇幅限制,只能說,是小千結本事不夠,連偷能力都只能偷這麼一點。
【東區封鎖,只要有人試圖越過千結設下的封鎖線,都會被千結看到。所以這件事情並不容易,你需要完全取得方宵的信任,拿到他承諾分給你的那一半權利,只有這樣,才能讓方宵直接帶你進入港口區,名正言順地接近那套設備。】
只有自己帶過去的人,千結才會放鬆緊惕吧。
虞幸心裡已經有計劃了。
就在這時,浴室外傳來腳步聲,他要和系統說的話被他咽了回去,將亂糟糟的毛巾重新蓋在了自己頭上。
「冬冬。」
來人先敲了兩下門,然後不等他回應,就一邊說著「怎麼洗了這麼久?沒出什麼事吧」一邊將門打開。
虞幸以一副正在擦頭髮的動作和方宵對上了視線。
方宵看到他,笑得十分親切:「怎麼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或者在木桶里睡著了。」
「就是多泡了會兒,熱水在這種天氣下實在太舒服了,沒忍住。」虞幸擦拭頭髮的動作輕柔了一些,「然後就,本來想把頭髮擦乾再出去的,它總是滴水,你給我準備的新衣服都要濕了。」
方宵徑直朝他走了過來,從虞幸手上接過了毛巾的控制權,像一個真正的溫柔的哥哥一樣,給虞幸擦頭髮。
距離接近到這種程度,虞幸知道肯定是方宵又起了疑心,懷疑他剛才在浴室里和什麼人待過,所以刻意接近,聞他身上有沒有別人的味道。
比如他的兩位一同進入了方府的朋友。
虞幸彎下腰方便對方的動作,果不其然,沒有在他身上聞到或者說感應到任何特彆氣味的方宵放鬆了下來。
「好了,這麼幹就差不多了,讓它自己晾一會兒。」方宵把毛巾拿下來,用手指給虞幸梳了梳頭髮,「你更喜歡偏長的髮型?」
「是啊,我們藝術家是這樣的。」虞幸笑著說,「我畫畫的時候,要是不把頭髮留長一點,衣服怪一點,表情陰森一點,別人都不信那些詭異風格的畫作是我畫的。」
「雖說是刻板印象,但是符合那些人的期望就能讓畫賣的更好,我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以後你可以做你自己了。」方宵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最可笑的謊言。
在南水鎮最不可能的就是做自己。
「對了哥,我之前還沒有問,如果我就這麼留在方府,以後我的畫還能賣出去嗎?」虞幸忽然擔憂起來,「我唯一的興趣和事業就是畫畫了,我想讓我畫作的價值被認可,如果沒有人欣賞我的畫,活著簡直沒有什麼意思。」
「不用擔心,你以為我是在哪兒看到印在你衣服上的這幅畫的?」方宵道,「南水鎮過段時間就會重新恢復通行,到時候會有很多外來人,方府之前的一些合作商也會回來,讓他們給你介紹介紹畫廊的人?」
南水鎮這麼多年來不可能和外界毫無聯繫,反倒是利用認知扭曲,方宵結交了許多可以合作的人。
其中一些甚至可以作為方宵的跑腿人,成為他在外界的眼線。
這些年和弟弟互通信件也正是借著那些人之手,否則就算是寄信都不知道該往哪寄。
「那樣就好,我真的很喜歡畫畫。」虞幸鬆了口氣,「對了,我參加的那個旅行團——」
方宵黑沉沉的眼珠轉了過來。
「嗯……反正以後都要留在這裡了,我想和我朋友把這次旅程好好度過。」虞幸小心翼翼地瞥了對方一眼,「我決定了,之後就讓我的朋友離開吧,他們沒有必要被我強行留在鎮上,在外界,他們也有他們的家人。」
方宵安靜地聽完,沒有表達出相信或是不相信的情緒,只是嘆了口氣:「哎……我理解你要和朋友分別的感受,但是弟弟,我更怕你一去就不再回來了。」
你裝個錘子,旅行團不是也在你的掌控之下嗎。
虞幸在心裡吐槽。
在他踏入方府之前,方宵可能並不確定他收到了信件之後會不會回來,或者是什麼時候回來,他為旅行團設置的電影情節應該是提前弄好的。
可現在不同了,既然已經知道弟弟是跟著旅行團來的,那麼旅行團的戲份肯定會由方宵親自來盯。
這種情況下虞幸往哪兒跑都不可能,只要有逃跑的意思,被方宵發現後,整個南水鎮都會是抓捕虞幸的天羅地網。
虞幸知道這一點,但是他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正好拿旅行團來刷一下方宵的信任度。
「放心吧,我不會跑的,也就剩一天多的時間了,等到旅行結束,我和朋友真的就要分開了。」虞幸語氣里難掩失落,又帶著對方宵的懇求,「今天的活動遊戲我還沒有完成,我想再跟旅行團一天,而且明天就是祭典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在天亮以後來找我,我們一起參加瑞雪祭。你在信里不是也邀請了我嗎?」
虞幸認真地看著方宵,方宵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以為弟弟馬上就要向他撒嬌了。
本來也跑不掉。
他就是想看看弟弟到底是什麼態度,如果弟弟堅持要和朋友一起玩,在此之前不讓他出現的話,那他真的要懷疑一下弟弟是不是在浴室里又想了些什麼,反悔了。
但弟弟主動邀請他參加瑞雪祭耶。
這並不像是要逃走的態度,反而的確像弟弟說的那樣,既捨不得朋友,也希望能和他一起參加祭典。
那好吧,就給弟弟一點虛假的自由,讓弟弟高興好了。
方宵唇角揚起,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哥哥很高興和你一起出去玩,明天一定來陪你,但是今天晚上,你要好好睡覺,別想著大半夜在鎮上『亂晃』,好不好?」
「萬一被我知道你夜裡不睡覺到處跑,我可能又要誤會了,就捨不得再把你放出去了。」
「你可別這樣威脅我,小時候我怕你,現在可不怕。」虞幸臉上明明是達到目的高興起來的表情,嘴上卻非要強硬一點,「你要是囚禁我,我好不容易對你重新升起來的好感就要掉光了,你自己選呢。」
「……噗。」身為一隻手就能讓弟弟無法掙脫的存在,方宵對弟弟這種無傷大雅的嘴硬感覺良好,甚至覺得有點可愛。
比起一個什麼聽都話卻有些疏離感的弟弟,還是這樣個性鮮明,會跟他發點小脾氣的弟弟更好吧。
他順勢就把威脅說成了玩笑:「好好好,是哥哥用詞不當,純粹的嚇唬已經沒法讓你上當了,看來下次想嚇你玩,必須讓你反應不過來才行。」
「真是惡趣味。」虞幸吐槽,「改天我也會嚇你的!」
「哦?你覺得這鎮上還有能嚇到我的事?」方宵挑眉,「看來弟弟很有自己的想法,我等著收到驚喜的那一天。」
虞幸糾正:「是驚嚇。」
「要是你真的能把我嚇一跳,對我來說就是驚喜。」方宵在這方面實在是太自信了,他推著虞幸的後背,很是親昵地把人給推出了浴室,「衣服喜歡嗎?」
「喜歡,這個才叫驚喜,原來哥一直有關注我畫的畫……」
兩人的身形和對話都無比融洽,逐漸遠去的身影落在剛好經過的老園丁眼裡,恍若一場夢境。
老園丁是看著兩個小孩長大的。
他是小孩們口中的園丁爺爺,儘管方德明和許婉都不太看重他,只叫他沒事幹就去做做木凋管理花園什麼的,明顯是覺得他沒什麼用處,也懶得費心關懷,但是兩位小少爺都很喜歡他。
大概是因為他身上常年只有木頭和花朵的味道,對待小孩總是樂呵呵的,一派慈祥吧。
大少爺方宵從記事開始就被要求學這學那,方德明很看重他,自然也對他非常嚴厲,許婉性格陰晴無常,不敢對方宵不好,但也談不上多親切,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溫柔關懷都是浮於表面的應付。
李保姆更不必說,她被創造出來的時候起的就是壓制小孩的作用,偷窺、監視,像陰影里的蟲子,即使在方宵面前顯露出來的惡意並不明顯,但只要方宵不傻,就一定會討厭她。
園丁成了方府唯一一個笑著和方宵講話的人。
說起來,園丁之所以會留在方府,還是因為年輕時候的一件事。
那會兒方德明還沒娶許婉,園丁也只是一個到處遊歷漂泊的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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