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倒反天罡(2/2)
又像是呼應。
虞幸終於抬眼看向人台。
那條血紅色的絲線從神像尾尖一路蜿蜒,繞過滿地雜物,勒進了人台與枯葉黃半成品之間,握住剪刀的他腦海中產生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只有這把剪刀能剪斷那條線,而紅色絲線一旦斷裂,原本的吳小姐向千結所求的一切就都會失效了。
這也是整個裡間工作室里唯一一把剪刀。
前兩次進入這裡,吳小姐都是先拿菜刀攻擊了他,進來後把菜刀隨手一放,他也沒有在意菜刀被放在了哪裡。
可這次,吳小姐還沒有攻擊他,不常用的菜刀卻壓在了做衣服時經常需要用到的剪刀之上,虞幸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就察覺了不對。
吳小姐,不,是這件有自我意識的布料這麼做的原因,似乎是為了讓那把剪刀不那麼容易被發現,只可惜,適得其反。
看到他拿到了剪刀,吳小姐似乎真的急了,她的身體在枯枝上掙紮起來,手腳亂動,旗袍的下擺劇烈晃動。
但她動不了。
正如虞幸所說,限制一件衣服最好的方法,就是將穿著它的人的軀幹限制住,那根洞穿她胸口的枯枝把她釘在半空,雖然無法傷害她,卻已經完成了虞幸的計劃。
眼看事情要糟,門帘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嘎噠。
嘎噠嘎噠。
像是很多塑料製品在地上滾動、碰撞、拼湊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雜亂無章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的節奏。
聽著像是裁縫鋪外面被他打碎的那個人體模特又要作妖了。
虞幸沒理會外面的聲響,拿著剪刀走到人台旁邊,用手指挑起那根細細的絲線。
紅線在指尖微微顫動,像一根繃緊的血管。
他把剪刀的刀刃湊了上去,作勢要剪下去。
「不行——!」
吳小姐的尖叫聲在身後炸開。
門帘被一隻雪白的塑料手掌粗魯地撕扯開,伴隨著嘩啦啦的巨響,一個扭曲的東西闖了進來。
虞幸勾唇,好整以暇地看向門口,然後輕輕發出一聲:「哇偶。」
他看到了一隻相當驚悚的怪物。
那是三個被他打碎的人體模特重新組合後的產物,它沒有人體應有的比例,所有的碎塊都囫圇地重聚在一起,白色的碎片與塑料肢體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像無數塊被掰碎的骨頭。
那些斷裂的腿和手臂野蠻生長,毫不在乎自己正位於何處,連帶著原本套在其中兩個模特身上的衣服也被融了進去,布料東一片西一片,再也看不出優雅的影子了。
模特們的三顆頭顱也一樣。
一顆在它該在的位置,歪成九十度,空洞的眼眶盯著虞幸。一顆從胸腔里鑽出來,只能看見半個後腦勺和一隻耳朵。還有一顆——掛在腰側,臉朝下,嘴巴一張一合。
那些頭的嘴和吳小姐的嘴巴同步,一起喊著:
「不——」
「不——」
「不——」
三種音調同時響起,又同時中斷,像三台壞掉的錄音機卡住了。
但他們畢竟不是「吳小姐」這種有了自我認知的奇怪鬼物,只是一團被臨時拼湊的混亂罷了,卡住之後,它們又開始笑。
咯咯咯咯。
那笑聲從三顆頭的嘴裡溢出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顆頭在笑,哪顆頭在尖叫,塑料的碎片隨著笑聲震顫,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無數隻蟲子在殼子裡爬動。
它越來越近,在吳小姐的授意下,向著虞幸衝來。
那奔跑的樣子與其說是直立,倒不如說是像野獸一樣在地上爬行,嘎吱嘎吱,嘎吱嘎吱,那些錯亂的手臂和腿朝虞幸伸過來,其中有好幾隻手中都拿著菜刀。
也不知道吳小姐的裁縫鋪里怎麼會有這麼多菜刀的。
虞幸用一根觸手拍了過去,對於本就散架的人體模特們來說,無異於撞了大運。
只用了一擊,看似驚悚的聚合體就炸了開來。
嘩啦一聲,它們散的到處都是,摔在地上卻沒有安靜下來,反倒是震動著、震動著,又組成了更多更小的玩意兒,速度變得更快了,從扭曲的人體模特怪物往抱臉蟲進化。
被這些怪物攻擊到要害肯定又要死,虞幸一點也不怕這小小的塑料模特,卻也不想再重新回檔一次了。
事不過三,這麼一個簡單的場景,如果要他輪迴第四次,那真是丟臉。
他嘖嘖兩聲,不再試圖觀察這些怪物的行為模式,手中的剪刀利落合併,手起刀落,那條血色的絲線頓時斷成了兩截,軟綿綿垂下。
裁縫鋪里傳來四聲尖叫,幾乎是瞬間,不該存在的怪物們就失去了活性,徹底安靜了。
同時,那斷開的絲線如雪一般消融,轉瞬消失,從神像傳遞到人台上的古怪氣息也消散了。
虞幸回頭,看向吳小姐。
吳小姐好像有一點死了。
她沒了精神,腦袋往旁邊一歪,低垂著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四肢都沒了力氣,像具屍體一樣往下掛著。
她身上的那件淺杏色旗袍,裂開了幾道難以縫補的裂紋。
虞幸將吳小姐放了下來,他收回觸手,想了想,拿起剪刀將整件旗袍都剪了開,解放了吳小姐的身體。
在剪衣服的時候,他還禮貌性地說了聲冒犯了,剪開以後才想起來,這衣服裡面不是吳小姐的皮膚,她皮已經被這件布料扒下來了,只剩下一片模模糊糊的血肉。
「你還能活嗎?」虞幸撐著下巴,戳了戳吳小姐的臉。
在別的副本里,被折騰成這樣的人肯定是活不了了,但這是模擬的陰陽城。
他記得曾經得到過消息,陰陽城裡的人數多年不變,無生無死,所以他們這些拿了門票的人才會成為變數。
而陰陽城這麼抽象危險,裡面的人總不可能安安穩穩度日,每天起碼都得死上幾個吧?
加上進入副本以來,他聽到的原住民們各種對於死亡和殺戮的隨口之言,恐怕對於原住民來講,這裡根本就不存在死亡。
虞幸思索片刻,起身將人台上那件枯葉黃的半成品衣服拿過來,給吳小姐裹上了。
這應該是她原本的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