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最後十分鐘(1/2)
他的目光在虞幸身上掃過,帶著審視。
「芙奈爾請我留宿。」虞幸神色從容,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淡定地問:「為什麼殺密教徒?」
艾文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女僕屍體,又抬頭看向虞幸。
他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為了儀式。」他說,「這些僕從能為召喚我主神國獻出生命,是他們的榮耀。」
頓了頓,他補充道:「你呢?你剛才……在什麼地方?」
「在客房養傷,聽到動靜,出來看看。」虞幸語氣自然,向艾文展示了一下肩膀的繃帶,「誰知道是神的信徒在殺密教徒呢?」
艾文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說得對。」他鬆開抓著女僕腳踝的手,屍體「砰」的一聲落在地上,「既然是自己人,要不要來幫忙?還差一條腿,三具屍體才夠。」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房間:「那裡面有兩具,加上這具,剛好能湊齊三雙胳膊三條腿。我一個人處理太慢,你搭把手,能快些。」
虞幸的目光落在那具女僕屍體上。
又移向艾文。
走廊里瀰漫著血腥味,燈光昏暗,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遠處莊園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
時間距離六點越來越近,和教堂地下如出一轍的空間裡,無盡的走廊在芙奈爾眼前延伸。
但,周遭環境已經產生了許多變化。
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表面都覆蓋著一層粘稠的墨綠色物質,像某種巨型生物分泌的粘液,又像是腐爛到極致的苔蘚。
黏液之下,無數蟲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個都有拳頭大小,半透明的卵殼裡能看到蜷縮的幼蟲輪廓,在緩慢地蠕動。
空氣里瀰漫著甜膩的腐臭味,已經將那些詭異的血手印完全覆蓋侵蝕。
芙奈爾走在這樣的走廊里,步履從容。
她腳下穿著那雙淺金色的高跟鞋,鞋跟每一次落下,都會踩碎幾枚蟲卵,墨綠色的粘液從碎裂的卵殼中迸濺出來,沾上她的裙擺和鞋面,但她毫不在意。
裙擺拂過地面,拖出一道粘膩的痕跡。
她的臉色已經完全平靜,那初次看見東方鬼嫁女的驚訝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冰冷。
恐懼,只影響了她很短的時間。
芙奈爾抬起手,指尖輕輕刮蹭過身側的牆壁。
指甲划過覆蓋在牆面的黏液層,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像在用指甲刮黑板。
隨著她的前行,走廊兩側的蟲卵開始發生變化。
一些卵殼表面出現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像蛛網般覆蓋整個卵體,然後,一隻只濕漉漉的、覆蓋著細密絨毛的蝴蝶前肢從裂縫中探出,扒住卵殼邊緣,用力一撐——
「噗嗤。」
卵殼徹底破裂。
墨綠色的蝴蝶掙扎著爬出,它們的翅膀還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呈現出半透明的質地,能看清翅膀內部細密的血管網絡,蝴蝶在空氣中顫動了幾下,翅膀逐漸展開、乾燥,露出上面繁複的、如同眼睛圖案的花紋。
它們振翅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墨綠色的軌跡,然後翩然落在芙奈爾的肩頭。
第二隻、第三隻……
破裂聲此起彼伏。
走廊兩側的蟲卵接連孵化,一隻又一隻墨綠色的蝴蝶破卵而出,它們在空中飛舞,翅膀振動時灑下細密的鱗粉,那些鱗粉落在黏液覆蓋的地面和牆壁上,讓墨綠色的覆蓋層變得更加濃厚、更加粘稠。
很快,整條走廊里都飛舞著蝴蝶。
它們成群結隊,像一團團墨綠色的雲霧,在青色的薄霧中穿梭、旋轉、上下翻飛,翅膀振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昭示著這處空間主導權的轉移。
芙奈爾的腳步不疾不徐,肩頭、發梢、裙擺上落滿了蝴蝶,有些停駐片刻後又飛走,有些則牢牢抓住衣料,成為她身上移動的裝飾。
鬼打牆的走廊沒有盡頭。
但芙奈爾知道,這處空間正在被她的「巢穴」之力逐漸侵蝕、同化。
青色薄霧已經一點點被驅散了。
她能感覺到這個空間原本的規則在鬆動,那些折迭的迴廊、重複的場景、擾亂感知的幻象,都在她的侵蝕下逐漸失去效力,現在,迴環的力量被打破。
她找到了真正的「出口」。
前方的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
身穿破舊紅色長裙,頭上蓋著褪色的紅蓋頭,身形纖細,像個待嫁的少女。
紅衣女鬼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芙奈爾,一動不動。
芙奈爾停下腳步。
她肩頭的蝴蝶紛紛飛起,在她身前匯聚,形成一道墨綠色的屏障,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圖案在霧氣中幽幽發亮,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紅衣女鬼緩緩轉過身。
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只能看到下巴的輪廓,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纖細,指甲卻是漆黑的,長而尖銳。
等待片刻,女鬼發出一聲空靈笑聲,開始緩緩跳舞。
她的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提線木偶,手臂抬起,手指彎曲,腳步在地面輕輕挪動。
沒有音樂,但空氣中卻響起了鈴鐺聲——清脆的、空靈的鈴鐺聲,忽遠忽近,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陰冷。
芙奈爾冷眼旁觀,紅衣女鬼的舞蹈逐漸加快。
她的動作不再僵硬,反而變得流暢起來,紅裙隨著旋轉飄揚,蓋頭下的黑髮隱約可見,鈴鐺聲也跟著加快,難以抵禦的恐懼感莫名降臨。
芙奈爾眼眸里倒映著女鬼起舞的身影,她抬手,捋了捋耳畔被蝴蝶鱗粉沾染的金色碎發,動作優雅得像在沙龍里整理妝容。
然後,她輕輕呼出一口黑色的氣。
「拙劣的表演,一場鬧劇,還不如那些貴族虛偽的交誼舞。」
「……時間差不多了。」芙奈爾輕聲喃喃。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來自牆壁。
一道細小的裂縫毫無徵兆地出現,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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