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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靈體,你譴責我,可他們與我有何異?」聖母輕蔑地道,「你叫我施捨憐憫,憑什麼呢?我為何要無私奉獻,為何要犧牲自己成全不相干的人?」
「易靈體,光靠嘴說無法讓你相信,因為你的思維和他們是一樣的。我可將你魂魄留著,讓你隨我一起看看那數萬年之後的天劫來臨,你會知道,他們終歸是要死的,也終會有新的生命替代他們。到那時你會發現,今日你所做一切有多無聊。人活百年,血脈延續萬年,對永恆來說仍然只是罅隙一瞬,根本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宋彩想到自己一度杞人憂天,曾苦苦思考過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在茫茫無際的黑暗之後是什麼?在死亡之後還會有什麼?不由笑著落淚。
「五十億年以後,太陽會成為毀滅一切的兇手,人類文明將徹底消失在宇宙中;一千萬年以後,地球板塊可能發生大幅度運動,數以千萬計的人會死在睡夢中;六十年以後,熊熊燃燒的生命之火逐漸熄滅,年輕的人們邁向無法逆轉的死亡……你說得對,人的生命實在太短了,連六十年以後的未來都無法掌控,還想什麼五十億年呢。可我們仍然在努力建造自己的家園,每個人,每一天,永不停息。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聖母沒有回答,宋彩便自顧說道:「因為活著的每分每秒都是有意義的啊,不管是幸福,還是痛苦。」
聖母大笑起來。
蚍蜉撼樹,妄想同樹講通道理,主動予之讓道?她還從未見過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充滿譏諷和鄙夷的笑聲令宋彩頭疼得厲害,終於,他的嘶吼聲衝破禁錮,從自己的嘴裡發了出來。
「別笑了!!!」
亂糟糟的人群突然就安靜了,這一聲喝令在洞中迴蕩了好幾輪,從前到後掃過每個人的耳鼓。
有個粗布衫的年輕人從地上爬起,抹了把臉上的血,在橫七豎八的傷員里搜尋自己想找的人。只可惜,他是在洞壁旁的亂石堆里找到的。
男子的哭聲驟然響起,把旁邊人都驚了一跳。有人勸他:「算了,節哀順變吧。左右這小姐已經嫁了人,跟你再沒關係了。哎,別怪我說話直,就算她不嫁人,她父母也不可能同意把閨女嫁你的,你快放開吧,別叫人家死後還辱了名節。」
男子卻緊緊抱著死去的姑娘,哭得滿臉淚痕:「我管別人同不同意!我喜歡她,與她父母同不同意有何關係,與她嫁不嫁人又有何關係,喜歡就是喜歡……我不曾糾纏過誰,不曾死皮賴臉地磨過誰,悄沒聲地喜歡還不行嗎!叫你們不要打,你們偏要打!打吧!你們還能活多少年,一輩子活到底又能有多少年,值得把自己變成畜生,要靠著殘殺手足同胞才能活嗎?」
有人嘟囔:「說得像是你沒打似的。」
「我打是為了阻止你們!我不願見著人淪為豬狗,也不願見著你們傷害我喜歡的人!現在,現在可好了……沒了她,我這條命也不稀得要了,來呀,儘管來拿吧!」
他獻出自己的脖子,卻沒人敢上前動一下。大家都沉默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人腦袋發懵。
「噗」的一聲響,這年輕男子的胸口穿出了一截血藤。他疼得表情都扭曲了,卻仍然不肯放開懷裡的女孩兒,直到歪倒在地,永遠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