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博希蒙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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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垂著頭,火光和陰影當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盤桓小亞多年,知道突厥人的埃米爾愛鷹比愛自己的眼珠還要厲害,他們有句諺語,『鷹只能與摯友相互等價交換』,而先前在村莊裡,有村民已經認出來了,你的鷹是扎哈斯的——現在大約只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你殺死了扎哈斯,奪走了他的獵鷹;還有一個可能,便是你在扎哈斯的宮廷里,和他結成了好友,所以這位埃米爾把心愛的鷹當作盟約禮物,送給了你。」
「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我覺得還是後一種最有可能。」那貴人居然自己給出了正確的答案,帶著那種陰冷的笑容。
「沒錯,那麼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不,不,讓我猜猜,我記得在塔蘭托的諾曼頭領里,有個編年史文人是如此評價他的,『這個人只會做永遠不可能和匪夷所思的事』,一個基督徒能與異教埃米爾結盟,一個諾曼人膽敢在小亞大搖大擺而行,那便只有你了——『狡猾者圭斯卡特』的兒子,博希蒙德。」彼得一字一頓,但非常肯定地說。
「也是落魄的博希蒙德,落魄啊!」這時候,這貴人坦然承認了彼得的猜測,嘆息著說。
「放我們走吧,基督兄弟不可以與基督兄弟刀劍相向。」彼得懇切地說,「我絕不會向任何人,不管是聖彼得教宗還是普通世人,告訴你與扎哈斯結盟的事情。」
「在諾曼人的辭典里,並沒有不可刀劍相向的兄弟,也沒有不可結盟的敵人。我父親在世的時候,與拜占庭的基督徒們鏖戰了數十年,你所言在我心中並不值一哂。」博希蒙德冷冰冰地,「相反,我要處決你,並非是因為我畏懼和扎哈斯結盟的事情敗露,這種事情即便公教的教宗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我們要對付的目標,是君士坦丁堡而已,教宗不會過分怪責我的。而我要殺你,是因為隱修士彼得,在整個東西方世界裡,畢竟是個響噹噹的名字,群氓和領主都知曉你,教宗也欣賞你,你的言語會影響許多貴族與騎士,而你的觀念我當然知道,那就是要聯合君士坦丁堡的正教會,和羅馬的公教會,還有東西所有的基督徒,前去光復聖地——這就是我要殺你的原因。」
彼得拄著棗木拐杖站起來,激動地喊到,「難道這個理想不偉大嗎?不值得包括你我在內所有的基督徒窮盡一生去實現嗎?上帝的子民手手相攜,發起神聖高尚的遠征,將虔誠之火燃燒在聖城的聖子之墓前,這會是個世代傳誦的光輝圖景。」
「理想?偉大、賢淑而純潔的理想呵,她永遠是利益的伴娘而已,當利益頭戴花環,得到眾人舉杯祝福的時刻,理想只能穿著遜色的禮服,站在一旁黯然神傷,希冀下一個就輪到她。」博希蒙德再度冷笑起來,腦袋一點一點好像在吟誦詩句般,「我,偉大的圭斯卡特之子,原本父親一手打下的塔蘭托、卡拉布里亞、伊庇魯斯、科孚島都應該是我的,是父親給我的遺產。但父親在八年前患大腸熱去世後,我的叔叔,西西里的羅傑就強占了大部分的遺產,而拜占庭希臘皇帝又奪回了伊庇魯斯和科孚島,最終在教宗裁決下,我只繼承了卡拉布里亞一塊瀕海的貧瘠海岬,所以我要聯合扎哈斯,先夾擊滅亡君士坦丁堡,再奪回塔蘭托和卡拉布里亞,不,把西西里也占有過來。特維爾家族,將手舉我博希蒙德的旗幟,在富饒的義大利,建立真正偉大的不破之國。不,不但如此,義大利的阿馬爾菲市,乃至遙遠小亞的安納托利亞,都要拜伏在我征服的鐵蹄下,這才是真正的理想,它的金色是被黑色的鐵和殷紅的血染上的。而你,你的鼓動口舌,會破壞我的計劃,一旦教宗批准了東西聯合的計劃,我的理想就沒有施展的餘地,因為喪失了繼續攻擊君士坦丁堡、亞得里亞海和安納托利亞的理由,只能徒勞前往虛無縹緲的聖地,去為同樣虛無縹緲的理想流徒勞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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