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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教書其實很簡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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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看他的眼神中多是戰戰兢兢,生怕得罪了這位周先生吃他責罰,而沒有一絲學生對老師應有的恭敬。

這道理很簡單,周楠不過是一個秀才,雖然詩詞了得,不過這也不是什么正經學生。在場的學生都十六七歲年紀,早過來蒙童年紀,以前給他授課的老師又都是當世一流傑出之士。他們的眼界自然極高,也不太瞧得起周楠這個窮秀才酸秀才。

周楠如何看不出他們的心思,卻不惱怒,心中反冷笑:「四書五經不過是做官的敲門磚,只要進了門,這磚就可以扔了。其實,儒學說穿了不過是一門哲學。什麼是哲學,哲學是世界觀,是方法論。類似於綱領一類的東西,就算深究到極處,對這個世界也的作用還比不上基礎物理。」

「八股文章,說穿了就是官樣文章,對社會也沒有任何益處。甚至有人因為研究儒學,對著一根竹子格物格上三天三夜,這和瘋子又有什麼區別?」

周楠知道自己如果教儒家學問,無論如何是教不過張居正他們的。與其弄巧,還不如別出機杼。

他咳嗽一聲,一拍驚堂木:「五書五經,還有做人做事的道理,其他五位教習已經教過爾等,為師就不多說了。今日我說要說的則是經世濟用的學問,現在我問一個問題,錢是什麼?」

這問題來得突兀,下面的學生都是一臉的蒙逼。

沒錯,內書堂雖然讀四書五經,可因為不參加科舉,自然不用寫八股文章。但平日還是有考試的,考核不過關,也要被打屁股。吊車尾的也會被趕出學堂,以後也別想做管事牌子,甚至進司禮監。

他們所習的課本除了《四書》《五經》外還有《內令》,說的是明太祖以來歷代皇帝對宦官的戒諭;《忠鑒錄》書中收集各朝代奉公守法的賢宦事跡;《貂璫史鑑》主要記載歷代宦官善行、判仿也就是對於具體公文的處理意見,這也是為將來那些能進入司禮監的宦官們提供崗前培訓,以便於他們更加熟練的批紅。

這是必修課,學業頗為繁重。

當然,這個繁重只是對學渣來說如此。

內書堂的優等人除了學習這幾門學問外,平日裡還要大量閱讀外間所謂的雜書。比如《大學衍義》、《資治通鑑》等書,還有諸家筆記野史,算術,甚至是小說書兒,用來拓寬自己的眼界,懂得人情事故。

不得不承認,這才是真正的精英教育。一但從內書堂畢業,所有人都能瞬間成為招之能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事務官。

周楠見下面的人不吱聲,就拿起花名冊,翻開,隨意地點了一個名字:「蘇仁,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是,教習。」一個太監站起來:「所謂錢,就是銅錢,外圓內方。外面的圓代表天,內里孔方代表大地。所謂,天圓地方。錢財取用於天地,源源不絕。聖人有云:生財有大道。」

他吸了一口氣,說道:「聖王之利治天下,國之治洽裕如也。夫利天下,言民也。利國之道於利民得之……」

周楠心中倒是吃了一驚,這太監還真能掰,我問你什麼是錢,你直接說就是了,瞎扯什麼聖人言?不過,這廝學問真不錯,叫他繼續扯下去,說不定當場給我做一篇八股文出來。

不能叫他發揮下去了,周大人立即打斷他的話:「好,銅錢算是錢的一種。那麼,還有什麼可以當錢使?」

蘇仁正說得興起,被人掐掉台詞,心中大大失落,只得道:「白銀可以當錢。」

「恩,白銀算一種,還有什麼?」周楠笑眯眯問。

蘇仁:「黃金也算。」

周楠:「黃金不算吧,國家收稅,要麼是本色實物,要麼是折色銀子。小額支付,市面流通是銅錢,黃金只能算是值錢貴金屬。」

蘇仁不服:「教習,黃金怎麼就不算錢了,商賈行商,白銀和銅錢攜帶不便。遇到大宗交易的時候,通常會換成黃金。」

周楠:「金銀兌換比是多少?」

蘇仁:「一比十。」

「是嗎,真的是一成不變嗎?」

蘇仁想了想,道:「以往我朝白銀送去扶桑換黃金,都是十比一。最近幾年,因為東南戰事順利,海路通暢,黃金大量輸入我大明朝,略有下降,大約是九成六比一模樣。」

周楠哈哈一笑:「說得好,黃金是可以當錢使的。在大家看來,多少錢就是多少錢,可金銀都是錢,怎麼價值在兌換的時候會發生變化?那麼,什麼才是錢,錢又值多少錢?」

這已經是我是誰,我在什麼地方,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的哲學問題了。

蘇仁糊塗了,呆呆地站在那裡。

周楠:「蘇仁同學你坐下,今天為師要講的課就是,什麼是錢,錢的實質。」

他示意讓蘇仁坐下,又點了個叫王福的太監的名:「王福同學,我問你。假設有一天,你出門買東西,身上又沒有帶錢,但你卻帶有一尺棉布,你可以用這匹布買到東西嗎?」

王福:「回教習的話,可以去當鋪先當成錢。」

周楠:「如果沒當鋪呢?」

王福:「一尺布按照市價,可做錢一百,自然可以是直接使用的。在唐朝時,國家的賦稅實行的是租庸調製,綢緞麻布也是必征的,直接可以當錢使用。」

「說得好。」周楠點頭贊道:「王福你讀書頗細,不錯,不錯。可有一點,布匹的價格是隨著行情變化的。但你們發現沒有,布匹的價格的漲跌幅度和米價、肉價、菜價相同。米油肉漲一成,布也跟著漲一成,知道這是為什麼嗎?那麼,冥冥王中是不是有一種看不見的東西來判定世上所有事物的價值,包括金銀孔方這種所謂的錢在內,以此物標定了所有一切的價格?」

眾太監仔細一想,都抽了一口冷氣。確實,還真是周楠所說的那樣,時常上的物價漲跌幅度都是一樣,除了特殊情況,比如天災人禍,都有一定的規律。

王福也是滿面的迷惘:「還請教老師。」

周楠:「這個標註一切事物價值的東西就是勞動力,以及勞動力所產生的剩餘價值。」

教書,其實是很簡單。

只需將後世的常識搬到古代來,那都是開天闢地的大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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