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糊塗帳(1/2)
這個時候,再說什麼也來不及,周楠心叫一聲晦氣,只得和眾舉人一道排好隊依次進到堂中。
不出意料,周楠和另外二十個搜遺舉人被安排在最裡間角落裡。
和其他舉人興高采烈的模樣不同,同桌的搜遺都唉聲嘆氣。
周楠低聲安慰他們:「各位年兄,鄉試不順也是常事,何必如此嘆息?」
幾個拾遺只是苦笑搖頭不語。
「誰說搜遺就不能中進士,就不能點翰林了?如今的太子左春坊,右渝德兼國子監司業,翰林院庶吉士,張太岳第一次參加鄉試的時候就落了榜,據說後來也是搜遺才中的舉。當時,湖廣巡撫顧璘對他十分賞識,曾對別人說此子將相才也,並解下犀帶贈予居正,說,希望你樹立遠大的抱負,做伊尹、顏淵,不要只做一個少年成名的舉人。果然,張太岳在進士科的時候高中庶進士,將來還很有可能入閣為相。難道說他現在見了當初的鄉試同年,卻要排在下首?」
眾搜遺聽周楠這麼一勸解,心懷大暢,都笑起來:「是極,怎麼可能?」
周楠故意大著聲音道:「所以說,有的人就是幼稚啊!」
從頭到尾,坐在最前面的徐養大都盯著周楠,神情得意。周楠他們說話聲音又大,自然聽到了。
頓時怒不可遏,沉著臉正要端著酒杯過去借敬酒的機會再挖苦他一通。
這個時候,坐在最上首的段提學咳嗽一聲。所謂:行市人說話,不敢打岔。
眾舉人都知道段提學有話講,都安靜下來。
段提學轉頭問顧言:「大宗師,鄉試乃是國家綸才大典,也是我順天府士林之盛典,也不知道這科又出了什麼錦繡文章,正要刻印成集,供後人觀摩。」
每年鄉試,學政衙門和主考官都會挑出頭幾張寫得不錯的卷子刻了刊印發行,以示教化之功,也又讓所有看看這科所錄取的舉人是否名副其實,考官是否公正無私。
這集子一刻,作者的名頭立即就能傳遍全省。
頓時,所有考生都提起了精神。頭三名的文章肯定是會刊載其中的,咱們雖然名次不高,但運氣這種東西誰說得清楚呢,說不好就入了大宗師的法眼,一舉成名滿京華。
顧言:「這期鄉試,徐養大的文章脈理清晰,流暢雋永,最佳。」
徐養大驕傲地挺直了胸口,滿面都是光彩,忙站起來施禮。
顧言又隨口點了四個學生的名,勉勵了幾句。
其他四人都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來,謙虛幾句,其中一人還激動地滴下淚來。
顧言勉勵了他們幾句,道:「好,就以你們五人的考卷刊印成集吧!另外……」他回頭對段提學笑道:「提學,你也給各篇文章下一道判詞,點評一番。」
「那是自然,職責所在,豈能推辭?」
段提學慨然應允,又笑道:「不過,我卻要向大宗師推薦一篇文章。此人雖然不在你所說的幾人之中,但文章並不遜色諸生,甚至尤有過之。」
他有不同意見,眾舉人心中好奇這段提學推薦的這人是誰,都轉頭看過去。
周楠心中一動,老段不會是推薦我吧?
顧言:「提學請說。」
段提學道:「此人就是周楠周子木,他的考卷本官也看過了,做得不錯。比如第一提《君子之道費而隱》,稽首『《中庸》明道之體,而總見其不可離焉。夫道固兼費隱者也,始於夫婦,而極之天地,無一可外道者,而謂道可離乎哉?』破題破得妙,承題承得順。」
「此文逐段直落,不用忸怩,做作自然,理足氣貫。通篇只在道體上說。詳密安閒,下語俱極斟酌,乃是難得的精品。大宗師,周子木的文章收進集子中,你可有異議?」
說著話,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顧言,面帶不滿。
心中也想著過若顧言不肯,該如何反駁。
眼見提學和大宗師就要發生衝突,大家都是心中一緊。
順天府尹正琢磨著如何打圓場,可這事卻難,段提學是個性格偏激古怪之人,顧言又極為剛正,如何勸得住。
好好兒的一場盛典,難道就要這麼攪了。
正在這個時候,顧言微微一笑:「也是,可將此文收錄。」
府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又是奇怪,這顧大宗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段提學見顧言很爽快的答應了,自己的請求,以為顧尚實轉了性子,心中歡喜,就對周楠道:「本官忝為順天府提學,府中學子中能出你這樣的人才,吾心甚慰。周楠,你過來坐老夫身邊,添張凳子。」
聞言,周楠大喜,忙站起來故做謙讓道:「小子何登何能敢與大宗師、府尹、提學共席?」
徐養大不是說大家以後聚會的時候,就以今日的排序來定座次嗎?哈哈,我現在坐到大宗師身邊,自然是同年之首,顧門大師兄了,哈哈,痛快,痛快!
段提學喝道:「叫你過來,且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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