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上疏(1/2)
御輦飛快地走著,卻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嘉靖在位四十三年,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宮中人事變動,以往的老人中除了黃錦區區幾人,大多是後來陸續充實進禁中的。
昏黃的燈火照耀著一張張年輕的臉,他們可從來沒有經歷過官員衝擊內廷的事。
不過,嘉靖朝初年的大禮儀之亂還是有所耳聞的。據說,在那幾年,大臣們相攻擊,甚至聚眾在上早朝的路上伏擊內閣大臣,欲將其活生生打死乾淨。
為了繼嗣還是繼續統的問題,四十年前也是在這麼一個冬季,滿朝大臣都集聚在西苑南門新華門上疏。
皇帝雷霆震怒,直接命廠衛下死手,當場就打死了十幾個官員,打傷四十來人。
事情實在太久遠,聚眾鬧事和死傷的官員對大家來說只是笑談中的一個數字,也不放在心上。可事情一旦落實到自己身上,卻別有一番滋味。
今天來上書的都是科道官員,總數也就百餘人,和當年朝堂全體出動自不可同日而語。可站在新華門的城樓里,看到下面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大家還真是頭皮發麻。
下面,守衛宮禁的廠衛都是全副武裝地在朱倫的代領下,排成一字隊型,死死地把守著西苑大門。
嘉靖今天依舊只一件單薄的道袍,頭戴紫金冠,他立在窗戶後面俯視而下,眼睛裡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一個太監低聲問:「萬歲是不是要下去?」
周楠插嘴:「不用管,先看看。」他看這個太監的眼神就好象是看白痴。
皇帝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和官員們談判,就算要談也得另派代表。否則一旦談判破裂,那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而且,下面黑燈瞎火,一旦有事,大伙兒都得陪葬。
這太監情商實在太低了,這話說得簡單,怕就怕將來有人牽強附會說他圖謀不軌,那可是終身的政治污點。
周楠為人一向是廣施恩義,這太監和他關係還算可以,倒是要幫上一幫,提醒他不要犯了錯誤。
嘉靖淡淡地說:「對,先看看再說,不急。你們都年輕,當中將來也不知道會出多少內廷管事牌子,難免要和外朝打交道。嘉靖一年到嘉靖四年的議大禮你們是沒趕上,今天朕就讓你們看看我大明朝的官和君子都是些什麼東西。」
正在這個時候,跪在言官們最前面的龔情大聲喊:「朱鎮撫,我輩有奏疏要面呈君父,還請讓開一條道兒,放我等去面聖。」
龔情自從上次扣押了嚴嵩的銀船,直接導致嚴黨倒台之後,在科道風頭正勁,儼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他高高地舉著一本奏摺,在他身後,上百言官也同樣高舉著奏本。
朱倫看到下面齊唰唰高舉的手臂,有些害羞,訥訥道:「這個,這個,你們這是做什麼呀?有奏本,可先交去通政司呀?國朝有制度,大臣奏摺去了司里,會分檢到內閣,擬票之後再送去司禮監,那不就能進呈御覽了嗎?大家都按照規矩辦吧!」
錦衣衛負責巡夜,尤其是在西苑這種中樞之地,附近幾個街區日夜都有力士巡邏。
龔情他們一到,消息立即就穿到朱鎮撫耳朵里。
小朱相公知道事情大發了,匆忙騎了快馬趕過來。
此刻,他額上還沾著汗水,有騰騰熱氣冒起,也不知道是跑出來的還是嚇出來的。
這話剛一說出口,龔情旁邊一個言官高聲道:「笑話,咱們的奏摺送去通政司,能到司禮監嗎?分揀的時候,先得就被退回來了,要挑錯誰不會?還有內閣,不訓斥我等就算好了。」
龔情:「沒錯,就算最後內閣不敢阻塞言道,到了司禮監又能如何,難道還能讓天子看到?咱們大明朝的事情,壞就壞在閹賊的手上。請朱鎮撫立即去通報,咱們要見皇帝。」
所有人都跟著喊:「我們要見天子!」
朱倫身後一個錦衣衛大怒:「幹什麼,幹什麼,你們要造反嗎,想死?」
這話一說出口,小朱就感覺到不妙,正要出言制止。
就在這個時候,仿佛是一聲炸雷,所有言官都整齊劃一地喊:「國朝養士百年,仗節死義就在今朝。」喊滿,他們同時站起來,朝大門涌去,使得錦衣衛跌跌撞撞。
可以肯定,他們是經過實現演練的,現在倒是喊起口號來。
朱倫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被吼了這一嗓子,驚得下意識腿了一步,腳絆在台階上,普通一聲摔了下去,滾了一身雪。
「哈哈!」眾言官都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對廠衛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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