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頂頭上司的關照(2/2)
高司副忙站起來,拱手施禮:「見過司正。」
秦梁朝點點頭,又看了周楠一眼,道:「都到齊了,議事吧!」就坐到主座上。
其他二十來個行人分別立與兩旁,周楠位於右邊,很自然地和這些同僚立成一派。
他四下看了看,心中感嘆,果然是天之驕子,這精氣神和地方官吏迥然不同,一個個還年輕得不象話。
卻見這些行人們年紀最大的也就四十出頭,年輕二十一二模樣。他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杆,面帶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風發意氣。
周楠自認為自己也算是有氣質之人,落到這群滿臉儒雅的進士中,還真是異類。
秦梁又看了周楠一眼,然後掃視眾人,輕咳一聲,緩緩道:「爾等休要意氣用事,都是讀聖賢書的,其中道理自然知曉。若是生出事來,本官決不輕饒。」
一個行人不忿,向前一步,喝道:「司正這話說得好,都是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其中道理大人懂嗎?自古從來沒有聽說過朝廷與民爭利的道理,傳了出去,豈不是一場笑話?」
有人開頭,立即又有兩個行人站出來:「李行人說得是,朝廷亂命我等如何能受,想必是司正想要藉此東風有所作為。司正志存高遠,下官佩服佩服!」
這話中已經是夾槍夾棍了,直接對頂頭上司挖苦諷刺。
周楠聽得瞠目結舌,這幾個行人如此頂撞上級,就不怕被穿小鞋嗎……咦,他們還真不怕。都是朝廷命官,你秦梁就算有心報復也不能把我給開除了。而且,行人司本就是個給皇帝頒旨跑腿的清水衙門,你給我穿小鞋,大不了不派我出差,還樂得清閒呢!
見大家要鬧起來,高司副一臉鐵青,正要發作。
秦梁卻不以為忤的樣子,擺手:「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對了,此人是誰?」就指著周楠。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都是一臉的疑惑。
周楠忙上前作揖:「下官周楠,今日來行人司報到,見過秦司正。」
「你就是周楠,聽說你是秀才出身,又做個吏員,吃過不少苦。今次能進我行人司,不容易,不容易啊!」秦梁高聲感嘆。
聽明白周楠的來歷,眾行人大嘩。
「荒唐,一個秀才怎麼可以做行人?」
「還是吏員出身,我等羞於與之為伍!」
「這是亂命,諸君,國家自有用人制度,如何能允許此等荒謬之事發生?」
「將這卑賤的吏員打出去!」
一時間,喊打喊殺之聲不絕於耳。眾行人面上又是鄙夷,又是憤怒。
周楠額頭出汗,他也預計到自己今日來行人司會受到同僚們的排擠,卻不想會是如此局面。
雙拳難抵四手,好漢子架不住人多。等下若是動起手來,說不好還真要被人打死了。
忙大叫:「諸君聽我一言,周楠自知只有秀才功名,不足以擔當行人一職。因此,朝廷另有旨意,特許本官鎖廳參加科舉。如此,也不算是壞了朝廷用人制度。」
「住口!」一個行人戟指周楠:「你這小人,明知自己德不配位,不領朝廷的亂命就是了。如此,世人還贊你一聲『高潔之士也!』偏生厚著臉皮來此,分明就是利慾薰心,視我等如無物也!」
不領朝廷亂命,不受官職,說得輕巧!周楠心中的怒火再也按耐不住,你們都是進士,不接受官職,自可博取名聲。到最後,說不定當的官更大。我一個吏員出身的雜流,拒絕朝廷任命,錯過這個村就沒那個店:「本官不是說過了鎖廳參加科舉嗎,你等還要怎麼樣?」
今天的事情明擺著無法善了,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等下說不得先放倒兩人,殺出一條血路逃他娘的。
正在這個時候,秦梁突然道:「都安靜,周楠,你也不用鎖廳,且在司里當職就是。太祖高皇帝聖訓:爾俸爾祿,皆民脂民膏。既然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自要忠君之事。世上哪裡又光拿食秩不任事的道理?即刻在司里任職,本官有差遣給你。各位同為行人司同仁,自然要和睦共濟。如此互相攻釁,成何體統。」
周楠愕然,這秦司正怎麼站在我這邊,好心替我說話?我和他可沒有什麼淵源啊!難道是看到唐順之老唐的面子上?
心念急轉把秦司正的履歷在心裡過了一遍,立即回過神來。原來,這秦梁來頭不小,乃是嘉靖二十六年賜同進士出身。
他的同年如今都混得不錯,其中最出名的是李春芳和張居正二人。
這兩位如今都在裕王府講學,王爺黨的核心人物。就算是笨蛋也知道,將來一旦裕王繼位,張李二人是要入閣為相的。
周楠之所以能夠升值,那是借了詹通這個王府勢力外圍的東風。
所以,他現在也是裕王黨。
明朝的同年關係一但確定,就要伴隨終身,秦梁關照周楠這個張居正一系的小弟的小弟也不奇怪。
現在連鎖廳都不需要,直接做官,太給面子了。
有這麼關照自己的頂頭上司,真是一件叫人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