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三賜先生趕考忙(1/2)
大家都跟著笑,皆說,咱們都是苦力,誰當進士大老爺同你我又有啥關係。
不過,還是有人問:「誰能得狀元?」
先前說話那人見終於有人問起這個問題,心中的痒痒總算有了搔處,笑道:「還能有誰,自然是當今的中書舍人,大名鼎鼎的淮安周子木了。」
眾人都是一臉的迷糊:「周子木是誰,沒聽說過?」
那人氣道:「連周子木都不知道,他寫了一首歌兒,很有名的。」說罷,就扯直了嗓子唱道:「飛絮飛花何處是,層冰積雪摧殘,疏疏一樹五更寒。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最是繁絲搖落後,轉教人憶春山。湔裙夢斷續應難。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
聽到這歌兒,眾人都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個同伴看起來如此粗魯,卻生得一條好嗓子,這歌唱得當真是穿雲裂石,委婉動聽。
另外一個人叫道:「這歌我聽過,青樓里的姐兒們都喜歡唱,原來是竟是這個啥周子木寫的。」
「自然是,作得好吧?」
「好聽,好聽。」
「我倒是記起來了,窯姐兒們天天都唱這個人的曲兒,都說寫的好。」又有一人道:「就連窯姐兒都說好,這人不中狀元才怪呢!」
一個轎夫不解:「你說,這個周子木是個大官,又要中狀元了,怎麼寫的詩詞裡不是恨就是愁,還憔悴了?他們這種大人物有吃有喝,有女人,憔悴個甚?就算要恨,也該輪著咱們這種苦人家啊!」
先前唱歌那人唾道:「你我憔悴個屁,每天累到賊死,喝了酒吃過飯就朝炕上一倒睡得跟死豬一樣,哪裡還有功夫愁啊恨啊的?你沒點身份,腰中無銅,愁也輪不到你。」
眾人都是大笑,皆曰:「是是是,咱們愁個屁,只要有酒有肉就行,讓那些大人物去累死愁死吧!」
笑了半天,又有人開始唱歌了。
「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
……
同樣的場景在京城其他地方上演,只不過,有的是販夫走卒,有的是公卿大夫,有的是士林讀書人,有的則是青樓女子。
有井水處,皆有周詞。
在進士科春闈之前,幾乎整個京城的人都在預測未來會有誰一登龍門身價百倍,但無論是誰,都覺得周楠中進士應該問題不大,只不過是名次高低,最後能否點翰林的問題。
如此盛況,在明朝科舉史上非常少見。上一次還是四十年前寫出「滾滾長江東流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的楊慎楊升庵。
這也是周楠想要的效果,這其中史文江在後面也當了一把推手。本屆考試,大主考嚴訥肯定會關照他一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周大人就是要讓世人先形成一個思維定勢:周楠中進士乃是名正言順的事情,中才正常。
不過,自家事情自家清楚,自己的八股文水準也就中等,到時候如果中不了,這個臉丟得有點大啊!
怕就怕嚴尚書那邊出了紕漏。
作為考場經驗豐富的現代人,他也知道大考之前要收拾好心情,不該想的別想,只一味埋頭讀書好了。
這一日黃昏,周楠正埋頭作文,眼見著硯台中的墨汁已干,就叫了一聲:「黃豆,給老爺續些水,磨墨。」
這個時候,一隻纖細的手伸出來,接過周楠手中的筆遞給時候在旁邊的黃豆,道:「黃豆,去將大老爺的筆和硯台洗了,擦乾了收到考籃中。這一套文房四寶老爺使慣了,須臾離不得,一併帶進去。」
說話的正是荀芳語。
周楠笑道:「還早呢,我這篇文章還沒作完呢!」
「作不完就不做了,老爺,今天是二月初八了。」
「那又怎麼樣……啊,二月初八,也就是說……」周楠悚然而驚。
荀芳語:「也就是說今晚老爺就要進考場了,現在這篇文章再作也沒有任何意義,還是早些用了飯睡覺吧!」
周楠頓時緊張起來,口中喃喃道:「二月初八,二月初八了……我卻是忘記了,險些誤了大事。」他這一陣子每日不是讀書就是作文,日子過得昏天黑地,已經忘記日子了。卻不想,明日卯時就是自己要進春闈考場的日子。
荀芳語:「老爺讀書辛苦,可考試的日子家裡人都記的,須臾不敢忘記。」她擰了一張熱毛巾,小心地擦著周楠眼角的眼屎。
「到了,終於到了。」周楠抬頭朝屋外望去,外面還是朦朧的細雨。
天色逐漸暗淡下去,在燈光中,樹木上的新葉綠得發亮。
這已經不是周楠第一參加考試,家裡人都有經驗。今天的晚飯都很素,也只讓他吃了個八分飽。
然後就早早讓他沐浴更衣,上床睡覺。
「終於可以告別這該死的八股文章,只要過了這一關,真不知道這種文體對這個世界有什麼意義?」周楠躺在床上,心中不覺冷笑。
別說八股文章,就算是詩詞歌賦作得再好,正面既擋不住李闖的閃閃大刀,背面也檔不住清兵的滾滾鐵蹄。平時修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到最後也只是扇面上的那一口桃花盛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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