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風向好象有所轉變(2/2)
嚴嵩忙將他扶上胡床,傷感地說:「慶兒,慶兒啊,你又何必如此糟踐自己啊!爹爹這個首輔不做也罷,回到分宜老家,嘯傲山林,了此殘身,也不失為一富家翁。宦海沉浮一生,為父也累了,倦了,也是到回家的時候了。你不是進士,不是翰林,就算再爭又能如何?」
說著話,他用濕巾愛惜地擦著兒子額上的汗水。
嚴世蕃苦笑:「君子當三思,思危、思退、思變。這其中,思退一事最難。爹爹要退,卻是退不了的,這十多年來,我們父子殺夏言,斬沈煉、楊繼盛,被我們流放、免去官職的人車載斗量。退上一步,那就是牆倒眾人推,死無葬身之地也!」
嚴嵩嘆息一聲:「是啊,這世界上的事情最難的就是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嚴世蕃休息了片刻,恢復了力氣,憤怒地叫道:「還有一句話,世界上的事情最難的是去做。所謂做多錯多,我父子為了朝廷為了君父操勞辛苦,背負無數罵名,要被人彈劾要被人挑罪名還不容易。可是,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除了能夠指摘實心用事的人,還能做什麼,對國家又有什麼益處?」
「讓那些只懂得讀四書五經板起臉教訓人的君子每年為福建前線籌措百萬兩軍費,為天子籌措幾十萬兩,可能嗎?」
發泄了一通,嚴世蕃最後道:「父親,陛下還是離不得你的。天子聖明,天心難測,雷霆之後必然雨露,這一點從先前徐階來咱們家示好就看出出來。兒子篤定,不日父親就能起復。」
嚴嵩精神一振:「可真?」
嚴世蕃分析道:「父親大人,天子這次之所以雷霆鎮怒,主要是氣惱鄢懋卿他們貪墨了大筆販賣鹽引的銀子。試想,如果賺得的錢除解送胡汝貞那裡充做軍需之外,盡數進獻內帑,不就沒這事了?天子要免去父親首輔一職容易,可誰來頂替這個位置卻值得思量?」
「試問,誰敢大言能掏出大筆開銷維持福建戰局,誰敢大言為陛下籌集那麼多建造宮觀的款子?徐階可以嗎,李春芳腐儒爾。」
聽到兒子這話,嚴嵩眼睛大亮。世界上的事情,脫不過一個利字。拿掉他父子,對於皇帝只有害而沒有一分利,確實沒有必要啊!
嚴世蕃:「徐階如今正當紅,整日侍侯駕前,相必也揣摩出陛下的心思,故爾前來我們父子這裡討好。陛下還是眷戀我們父子的,父親大人不必擔心。」
嚴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來,果然如此了。徐階我自然是不相信的,不過,少他一人在背後搞鬼也是好的。」
他接著嘆息:「鄢懋卿他們鬧得實在不象話,聽人說他賺的錢有一百萬兩之巨,卻只送到京城二十萬。剩餘的都被他們給私分了……哎,他手下人多,都需要安撫好,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小嚴也是默然,作為一個龐大利益集團的領袖,你最大的責任就是要養活所有人。不給錢,誰肯為你效力。要想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世界上哪裡有這麼美的事?
以往嚴家父子派手下在地方斂財的時候,一筆款子最後到他們手只餘二三成,其他都被大家瓜分了。他們也沒辦法,只能裝看不見。
如今,竟在這上面出了個大紕漏。
這事也怪不得他們。
嚴嵩面上露出微笑:「慶兒這麼一開解,為父的心情好了許多。你現在大病尚未痊癒,不可太操勞,工部那邊也不要去。」
嚴世藩嘆息:「不去不成,兒子有個想法。仁壽宮重建不是由徐階負責嗎,兒子想搶過來。畢竟,如今咱們給了陛下二十萬兩銀子,出力甚大。我工部又負責這一塊兒,到時候父親可借這個機會重新侍侯駕前,畢竟事到最後,還得看天子的心意。」
嚴嵩點頭:「此計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