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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泡沫般的日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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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娜娜克感到疑惑的期間,第二次的震動也伴隨著震耳的「匡」聲傳了過來。這時伊庫塔已經理解狀況,他的臉色瞬間大變,用雙手抓住娜娜克的肩膀。

「……不妙,快從我身上下去,娜娜克。這是斧頭正在砍樹的聲音!」

「再砍一次!」

接到指示的士兵雖然有點困惑,還是掄起斧頭砍向大樹。身旁帶著蘇雅士官長,以嚴峻表情觀看這一幕的金髮少女──夏米優殿下也在現場。在兩人的視線前方,第三次斬擊深深切入樹幹。

「再砍一次!你的氣勢不夠!乾脆以真的要把樹砍倒的心態來做!」

「啊……噢……」

「不不,等一下!先別執行這命令!」

當公主正打算命令士兵繼續揮動斧頭時,樹上傳來近似慘叫的喊聲。她先吩咐士兵暫時停手,並仰頭觀察上方,不消多久就有個熟悉的少年爬了下來。

「什麼啊,原來你在上面嗎?那麼一開始就該老實報告,剛剛真的很危險。」

「你是明明知道還動手吧……要不然為什麼會突然必須砍掉基地正中央的樹?」

「因為米特卡利夫士官長提出要求,希望能撤除違規者用來偷懶的地方。」

「就是這麼一回事!好了,去執行午後的任務吧,伊庫塔中尉!」

副官抓起伊庫塔的手把他往前拉。幸福時間被打斷的伊庫塔露出厭煩表情開始跟著移動,然而在他即將就這樣被帶走時,另一個人物從樹上出現。

「喂,你們幾個……為什麼要妨礙我們幽會?」

「……娜娜克·韃爾?為什麼你……」

公主一時愣住,但,根據狀況想像原委後,她再度以嚴峻表情看向少年。

「……索羅克!你和娜娜克·韃爾在樹上做了什麼!」

「呃,因為我們是老相識,當然有很多話可以聊……」「你要知道還太早了。」

伊庫塔試圖朦混過去,但當事者之一的娜娜克卻講出毀了一切的發言。公主因為害羞和怒氣而面紅耳赤,一臉不高興的蘇雅則從她身旁往前一步。

「等一下,娜娜克……請你不要對我們的長官出手。」

「蘇雅,就算是你的請託我也不能聽。我會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現在不行就換晚上,晚上不行就換明天,明天不行就換後天。」

「不可以做那種事!軍隊有所謂的紀律!」

「沒……沒錯!不是有句話說入境隨俗嗎?你要滿腦子小花是你的個人自由,但不可以牽連到其他人!」

獲得援軍的夏米優殿下高聲大喊。然而,娜娜克卻不屑地嘲笑她們兩人的這番主張。

「你們嘰嘰喳喳吵死了。基本上,要是不希望男人被我搶走,你們也只要隨意動手不就得了?」

「什麼……!」「誰……誰在說那種事情!」

娜娜克這種擺明硬幹的態度成了起火點,三人間開始上演喧囂的口頭爭執。周圍的士兵們聽到騷動後也好奇地聚集過來,但當事者們卻毫不在意。

「……夠了!有夠蠢!基本上,這全都是因為索羅克你那種輕浮態度──」

公主無法繼續忍耐無窮無盡的爭論,打算改變攻擊出標,然而她的聲音卻半途中斷。這是由於她為了逮住罪魁禍首而轉過身,卻沒有看到任何人。慢了一秒,蘇雅和娜娜克也察覺這個車實。

「那……那傢伙居然逃了!」「什麼時候消失了……!」「伊庫塔,你跑哪裡去了──!」

初秋的清澄空氣也形成助力,她們三人的叫聲就這樣越過甚至讓人佩服的距離,傅向遠方。

「──以上就是讓席納克族難民移住到猶納庫拉州這措施的結果。關於玉蜀黍的收穫量還必須等待收成,但暫以可以評估至今為止算是很好的成效吧。」

聳立於帝都邦哈塔爾中央的宮殿。在宮殿用地的一角,使用磨碎的翡翠來鑲滿整片牆壁的綠色聖域──深綠堂中,擁有同色眼眸的高級將領的聲音正清楚地響遍整個大廳。

「在米爾特古上校掌管的團級部隊監視下,席納克族應該會繼續以佃農身分工作吧。若把促進席納克族和帝國人民和睦相處訂為長期性目標,在此想懇請今後也能從行政面上獲得支援。」

「…………」

雷米翁上將和伊格塞姆元帥並肩屈膝跪著,稟告移住計畫的中途經過。在其正前方,可以看到皇帝正坐在王座上。

然而,卻無法確定皇帝是否有聽見重點的內容。他的雙眼依舊望向不確定位置的半空中某處,而宛如枯木上殘留細枝的手指,也只是毫無意義地一直搔抓王座的扶手。

「陛下……」

無法繼續承受這種無反應狀態的上將正打算抬頭,這時卻有個尖銳聲音介入。

「真是非常好的消息!沒錯,當然我從一開始就很有信心!」

站在王座旁邊的宰相托里斯奈·伊桑馬沒有請示皇帝的意見,而是以旁若無人的態度直接插嘴。雷米翁上將狠狠咬牙,帶著滿腔恨意看向宰相的臉孔。

「宰相,我現在是對著眼前的陛下報告,沒有你出場的份。」

「是啊!是啊!其實我本來也想謹守本分在旁待機,但看起來陛下今天的健康狀況似乎特別欠安。既然如此,我當然有責任代為傳達陛下的意見。」

以比平常更強硬的方法取代皇帝後,自認是代言者的宰相換上完全不同的另一種口氣。

「──經過先前的北域方面戰役,已拉攏阿爾德拉本部國的齊歐卡帶來愈來愈多的威脅!如果只是像烏龜一樣貫徹防守並努力經營內政,能夠克服現今的局面嗎!答案是否定的!現實並非如此簡單!對東夷不可等閒視之!因為在我等這樣做的期間,敵國肯定也正在討論下次侵犯我國的策略!」

雷米翁上將的表情逐漸繃緊,因為他對這種帶動話題的手法還有印象。當托里斯奈以皇帝的名義召喚帝國軍首腦二人前來,並開始談論戰局時──接下來的發言總是只會對軍人們指示出不入流的未來。

「那麼我等也不能處於被動!如果面對前方的困難,只有從現在就持續提出對策才是通往必勝的道路!那麼在不久後的將來,最令人擔憂的威脅到底是什麼呢?我想兩位想必非常清楚!」

上將的太陽穴浮現出血管──沒錯,他的確非常清楚。然而即使如此卻仍舊不肯傾聽軍方意見的人,正是固守教義的阿爾德拉教神官們,以及眼前這奸臣本人。

「沒錯,那就是爆炮!我等不能繼續容許齊歐卡製造那個恐怖的兵器!因此皇帝陛下有令──伊格塞姆元帥以及雷米翁上將!基於適當的戰略,斷絕製造爆炮的根源!」

忍耐著聽完這刺激精神的聲音後,雷米翁上將衡量發言的內容,並以低沉的聲音進行確認。

「……講到製造爆炮的必要條件,最優先的是高品質的鐵。如果要斷絕鐵的供給,意思是必須破壞,乃至奪走齊歐卡保有的礦山……」

「正是如此!」

「以現實上的限制來說,除非想要在目前接受全面戰爭,否則無法對齊歐卡領土深處的礦山動手。那麼現今在戰略上有可能奪取……奪回的礦山,可以篩選出唯一的答案。」

雷米翁上將一邊擔心自己會不會忍不住以怒火代替言語,一邊繼續說道:

「奪回舊東域的希歐雷德礦山──我等認定剛才是收到這樣的敕命,沒問題嗎?」

「正、是、如、此!」

托里斯奈點頭回應,咧嘴露出反光的虎牙,讓臉上出現最燦爛的笑容。雷米翁上將感到一股寒意從背脊竄過──正是這種特異性質,讓托里斯奈,伊桑馬成為讓人無法理解的怪物,而非單純只是個奸臣。

托里斯奈正在享受。享受軍人收到不合理命令後產生的痛苦,悲痛,憤怒,還有矛盾的慟哭──他把這些視為勝過任何美酒的娛樂,甚至還勝過保全自身。

「……為什麼……是現在……!」

然而,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怪物,雷米翁上將都不能感到畏懼。他明知反抗敕命是多麼嚴重的不敬行為,也依然高聲怒吼。

「如果要主張希歐雷德礦山是必要地區,為什麼兩年前不肯下令!在東域還是帝國領土的期間,在哈薩夫·利坎還抱著必死之念死守國境的時候!為什麼無法送出援軍去救援他們!那樣一來甚至沒有必要奪回來!我等只要對那個名將下達『守住礦山』這一句命令就能解決!只要那樣做,我等應該就不會失去國土也不會失去他吧……!」

皇帝的肩膀猛然一震,或許是因為很久都沒有人對他講出激動至此的發言。缺乏生氣的雙眼帶著畏懼感情,看向臣子的臉孔。

「哎呀!這怎麼行呢,雷米翁上將!我剛剛說過了吧,我現在是代替陛下──」

「閉嘴!你這奸狐!不要繼續靠近王座!那裡不是你這等人可以碰觸的地方!」

全力的怒吼駁斥了詭辯,那不顧自身的魄力讓狐狸不禁狼狽。

「陛下!在下是在向陛下您報告!請您傾聽我等的話語!不要透過任何人,而是以您本身的雙眼看向我等!長久以來,這國家的每一個人都沒能親耳聽見陛下真實無偽的聲音,在此請讓在下聆聽……!」

雷米翁上將苦苦懇求,他的翠眼裡甚至含著淚水。這是他捨命的賭注,祈願化為傀儡的君主能恢復心智。因為他還想相信──聲音依然能傳進對方耳里。

「……啊……啊……」

「……陛下……!」

皇帝舉起雙手,用力抓住自己腦袋。褪色成黃土色的頭髮硬是被根根拔下,在這種安靜的狂亂行徑中,從他口中發出的是……

「……啊啊啊啊……讓……讓那個……閉嘴……托里斯奈……!」

聽起來宛如幼兒,呼喚著宰相名字的聲音。雷米翁上將屈膝跪倒在地,托里斯奈臉上則浮現出相反的耀武揚威笑容,大搖大擺走向皇帝身邊。

「啊啊,陛下……真可憐……請安心,我會立刻吩咐人把您送往寢室。」

宰相一邊安撫處於恐慌狀態的皇帝,接著換上嚴峻表情重新面向兩名高級將領。

「你這樣不行啊,雷米翁上將。如果你要繼續做出會讓陛下傷心的言行舉止,我也不得不認定你不僅是行為不敬,而是有意反叛喔?」

「……讓陛下傷心的我,和讓陛下喪心的你這混帳……哪邊的罪比較重……」

上將撐在地上的一隻手因為失望和憤怒而顫抖。在他的情感第二次發生爆炸前,至此都堅守沉默的另一名高級將領張開那寡言的嘴。

「在此鄭重承接奪回希歐雷德礦山的敕命。」

雷米翁上將以絕望的表情凝視如此報告的炎發將領面孔。另一方面,托里斯奈的表情卻整個放鬆。

「伊格塞姆元帥,我一直深信你一定會這樣說!──噢,對了,我要提出唯一一項要求。畢竟北域才剛發生過一陣騷動,現在是國內稍微飄散著厭戰風氣的時期。所以為了吹散這種空氣,希望這次的出征能鍍上夠水準的金箔。講得具體一點,舉例來說──在下次戰爭中成為英雄的年輕人們,以及那位公主。如果是他們,應該很適合拿來當作吹捧的神轎吧?」

宰相講完這番話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彷佛該講的話已經全部吩咐完畢。伊格塞姆元帥行了一禮後起身,對著身旁還跪在地上的上將搭話。

「站起來,雷米翁上將。如果是軍人,只能接受每一次的命令。」

「…………索爾……」

最後再度狠狠咬牙後,總算從失意中恢復的雷米翁上將也站了起來。

他跟在元帥背後離開深綠堂,並往後瞥了一眼。只見侍從們正從兩邊扶著腳步踉蹌的皇帝,讓他往前走去。而旁觀這一幕的托里斯奈卻是一派從容的表情,讓翠眼的將領只能詛咒自身無法勒緊對方脖子的這種立場。

「……沒錯,無論什麼都只能聽命接受……索爾,如果是像你這樣,無論何時都要身為一個正當的軍人,就無法……」

離開之際,他在嘴裡喃喃自語的言論並沒有被本人以外的任何人聽見。

在這件事的兩星期後,受到皇帝敕命支持的希歐雷德礦山奪回案在軍事會議中正式決定,被拔擢為實行部隊的成員們也陸續收到召集命令。在東域陷落後,初次對該地域發動的進攻行動成了由陸海軍雙方攜手合作的大型作戰,在總人數超過三萬的動員兵力中,也包括許多當初由已故利坎中將指揮的前東域鎮台的士兵們。

北域方面戰役終結後過了五個月又多一點,短暫的和平只維持這點時問,就簡簡單單地落幕。千辛萬苦撐過生死關頭才總算生還的士兵們,甚至還來不及讓戰火的記憶慢慢淡去。

而猶納庫拉州的田地中,由席納克族培育的玉蜀黍正準備迎接第一次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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