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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永靈樹的看門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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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軍中央基地附屬高等軍官學校是位於帝都邦哈塔爾往南約三十公里位置的訓練設施。現在的卡托瓦納帝國採取募兵制度,平時就有四千名以上的職業軍人隨時駐紮在中央基地里。

「給我打起精神跑〜!從二等兵到元帥,怎麼可能有沒體力的軍人〜!」

歇斯底里的怒吼聲在晴空萬里的藍天裡響起。古今東西,講到在軍方設施里的「教官」,基本上都是指「魔鬼教官」。他們對部下的教育,首先是從把新兵們收藏在心中的寶物──主要是指自由意志或個人尊嚴這類的天真幻想——全都摧毀粉碎這步驟開始。

「怎麼了,馬修‧泰德基利奇准尉──!『會動的胖子』不是你的賣點嗎!慢吞吞的肉丸子在戰場上只會成為擋子彈用的肉靶!」

「……s……Sir, yes, sir!」

「速度慢下來了,哈洛瑪‧貝凱爾准尉──!醫護兵必須比任何人更快在戰場上四處奔跑尋找負傷者!這樣差勁的體力能夠勝任嗎!」

「呼……呼……呼……s……Sir, yes, sir!」

「哈洛小姐加油,還差一點……!」

「還有力氣去關心其他人累不累,不愧是托爾威‧雷米翁准尉──追加三圈給溫柔的你當禮物!滿懷感激地收下吧!」

「……Sir, yes, sir……!」

「雅特麗希諾‧伊格塞姆准尉──!聽說你最喜歡跑第一個,所以隊伍最前面就是你的指定席!不准你跑在其他位置!要是被超過,在反超回來為止之前絕對不準停!」

「Sir, yes, sir!」

本期高等軍官甄試的合格者是男性二十四名,女性八名,共計三十二人。耗在基礎訓練的最初三個月內,全體必須一起接受教官的魔鬼訓練。馬拉松、體能訓練、團隊行動、射擊技術、白刃戰鬥技術……目前的訓練內容,和普通士兵並沒有兩樣。

總之就是過著被迫像白痴一樣不斷跑步,由於毫無道理的原因而受到連帶懲罰,還有被教官痛罵到耳朵長繭的日子。這是要讓一般人成為軍人的必經過程。到身體能搶在腦袋之前先對教官的命令產生反應為止,這種生活都會一直持續下去。

「伊庫塔‧索羅克准尉,你落後一圈了──!你不覺得給同伴帶來困擾很丟臉嗎!而且為什麼你這傢伙的眼神這麼無力──!我看你乾脆收拾包袱滾回老家去──!」

「哎呀……就是說啊,我很想那樣做……」

「你說什麼啊啊啊啊!聲~~~~音太~~~~小了啊啊啊啊啊~~~~!」

「Sir, yes, sir!」

「我到底犯了什麼罪,得受到這種對待啊?」

伊庫塔不死心地抱怨著。現在是好不容易才剛熬完上午訓練後的午休時間,大家正吃著用圓筒形黏土烤爐烤出來的薄麵包,搭配加入大量辛香料,從大鍋里舀出的燉煮料理。至於地點則像是在惡整他們一般,位於室外。

「這嘛,應該是貪逐女色之罪吧?不管怎麼說,帝國軍的制服很適合你喔,伊庫塔准尉。」

雅特麗以平靜的表情開口挖苦。在場所有人都穿著同樣的無袖襯衫和深咖啡色褲子。正式制服則要加上外套和帽子,左胸還得別上階級章。就連放在腰包里的精靈們的頭上都戴了一頂紅色頭冠顯示隸屬於軍方。

如果說把這身軍服穿得最有模有樣的人是雅特麗,那麼相反的範例毫無疑問就是伊庫塔。不過這與其說是外貌的問題,由於本人自覺造成的影響似乎更為嚴重。

「嚼嚼……喂,伊庫塔准尉,如果你不吃那個就給我吧。」

「吾友馬修,我是在等它變涼啊……或者該說既然你擁有風精靈,乾脆為大家提供一下清涼不是很讓人開心嗎?還有那邊的小白臉,你也是一樣。」

聽到伊庫塔這種厚臉皮的要求,善良的托爾威真的命令搭檔沙菲送出涼風,馬修的風精靈圖也跟著照辦。

「得……得救了……每天都這個樣子,會熱死人呢……」

和伊庫塔一樣筋疲力盡的哈洛搖搖晃晃地過來吹風……雖然她的搭檔水精靈米爾能夠製作出冰塊,然而因為每天的生產量有限,所以被教官指示必須保存起來以備出現傷患時使用。

「打起精神來,阿伊,哈洛小姐。下午的預定是團體行動和十字弓的射擊訓練,還有課堂講習。需要跑來跑去的只有之後的馬拉松而已,不過那也是傍晚才舉行因此會比現在輕鬆很多。」

「你這算哪門子的鼓勵?還有別叫我阿伊。」

伊庫塔一邊回嘴,同時把沙菲的「風穴」朝向自己。這動作讓雅特麗生氣了。

「等一下,你那樣這邊就沒風了呀!不要一邊嘀嘀咕咕抱怨一邊獨占涼風。」

「哼,從首席畢業生晉級為帝國騎士的人,居然無法把涼風禮讓給別人……」

「你這個在哪裡聽過的理論,只會遭到在哪裡聽過的反擊——身為紳士的帝國騎士當然願意讓女上優先吧?伊庫塔先生。」

雅特麗這樣回嘴後,把沙菲先抱了起來,並在能讓自己和哈洛吹到風的位置把他放回地上。當伊庫塔有氣無力地打算回頭繼續吃飯時,眼前突然出現三個身影。

「哎呀〜遲鈍的帝國騎士大人,今天只落後一圈而已真是太好了呢。」

和雅特麗與馬修的發言不同,完全感覺不到親切的嘲諷在耳邊響起。伊庫塔愣愣地抬頭看向對手,只見符合預料的幾張臉孔一起出現在眼前——渾身肌肉的阿格拉、長著暴牙的科薩拉、還有眼睛特別大的尼拉。他們是同一期的合格者中從一開始就成群結黨的三人組。

「我們為體力不足的騎士大人準備了特別的營養劑喔,來來,收下吧。」

某種還在扭動的細長物體從科薩拉的手屮落下,掉進伊庫塔端著的盤子裡。以不安表情旁觀情勢發展的哈洛發出小聲的慘叫。

在燉煮料理之海里滾動的東西,是有著無數節肢的大蟲子——蜈蚣。

「聽說在齊歐卡會拿來泡在酒里,你就試試看吧。」

阿格拉抱著像是樹幹般的粗壯手臂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伊庫塔這時突然露出嚴肅表情,抓起掉在旁邊的尖銳石頭。容易大驚小怪的尼拉激動地跳起來大吼。

「怎……怎怎怎樣!你……你想打架嗎!」

「吃我這一記!」

伊庫塔看準蜈蚣要逃往盤子外的時機,用尖銳石頭猛砸下去。近似黃色的液體飛濺出來,失去頭部的蜈蚣身體還在繼續蠢動,彷佛在展示其強韌的生命力。

接下來的光景,讓阿格拉、科薩拉、尼拉這三人組起了整身的雞皮疙瘩。伊庫塔用手指抓起被解決的蜈蚣湊近嘴邊,然後就這樣當成麵條整個吸了進去。他發出像是在咬碎雞軟骨的聲音嚼了一陣子之後,咕嘟一下吞進肚裡。

「——多謝招待。順便說一下,蜈蚣這玩意雖然不是不能吃,不過牙上有毒所以只有頭一定要切掉不然會有危險,下次請記得處理。還有蜈蚣酒只是傳說,起碼那並不是齊歐卡一般的飲食文化。」

伊庫塔淡淡地說明,並把之前泡過蜈蚣的燉煮料理扒進嘴裡。三人組茫然地望著他這副模樣,不久之後阿格拉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子,另外兩人也跟著離開。

雅特麗目送他們不滿的背影離去,並苦笑著聳了聳肩。

「對敵人再不了解也該有個下限啊,居然偏偏拿蟲子來對付伊庫塔。」

「這是某段時期的主食啊,我的身體有一半是由蟲子組成。」

伊庫塔得意地挺起胸膛。另一方面,哈洛還在瞪著已經遠去的三人組背影。

「……剛剛那實在太過分了,如果是我被那樣對待一定無法忍耐。」

「算了,那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事情,手法這麼幼稚不是挺好笑的嗎?」

伊庫塔悠哉地回應。和他認識已久的雅特麗明白——很不可思議,這個人對於「幼稚」、「不成熟」、「年輕人犯的錯」等等特質相當寬容。所以他單方面對馬修有好感似乎也是基於這種理由。反過來說,他似乎不喜歡那種不符合年齡,過度成熟的行為舉止,因此讓人也能理解他為什麼和夏米優殿下合不來。

「我們『騎士團』本來就是嫉恨的對象嘛,要一一對付那些傢伙也很麻煩,他們能把攻擊都集中在伊庫塔身上實在感謝。」

「雅特麗

小姐,那樣似乎太過分了一點……」

托爾威出言規勸這過於坦率的意見——他們五個遇難成員因為所有人都獲得封爵並憑此入學,自然而然就被周遭稱呼為「騎士團」。當然比起尊敬,這稱呼帶著更強烈的嫉妒和輕蔑,甚至還有人叫他們「靠著第三公主幫開後門才通過甄試的傢伙們」。這從某角度來說是事實,因此難以反駁。……話雖這麼說,攻擊集中在伊庫塔身上的原因大部分出自於他本人。原本就不想通過甄試的伊庫塔和萬中選一的合格者們相較,體力上比平均水準落後很多,訓練剛開始時嚴重地拖累了周遭的腳步。再加上那露骨的缺乏幹勁態度,被嘲笑成「遲鈍的帝國騎士大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徹底填飽肚子的馬修摸著唯一沒變的圓滾滾肚子開口說道:

「也沒什麼啦,無視那種傢伙就是最好的對應。所謂愈弱的狗愈會亂叫嘛。」

「由你講出這話很有說服力呢。」

「這話你來說很有說服力。」

「為什麼只有這種時候會這麼有默契啊!你們實在太讓人不愉快了!」

馬修鼓著雙頰鬧起彆扭,哈洛也噗哧笑了出來。就這樣,雖然周遭環境有著各式各樣的問題,但至少「騎士團」眾成員還是相處融洽。

撐過圑隊行動和射擊訓練後,終於來到室內的課堂講習時間。已經筋疲力盡的伊庫塔剛往教室桌上一趴,就感覺到旁邊有人坐下,讓半夢半醒的他又回到現實。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索羅克准尉。」

搖晃著一頭美麗金髮的少女開口發問……深咖啡色的下半身制服和白色襯衫,以及准尉的階級章。雖然無論看哪裡都是和伊庫塔這些高等軍官候補生同樣的打扮,然而全體的尺寸卻極小。至於本人的模樣則是不管怎麼看,依舊是還無法確定是否上了中等學校的年齡。

「……因為桌子和椅子都不是我的東西,所以請便吧,夏米優准尉大人。」

伊庫塔的語氣很冷淡——「皇族接受軍事教育」這件事本身在皇帝位居軍方組織頂點的卡托瓦納帝國的制度上,並不是特別不自然的行動。然而這次卻另外有兩大項特異之處,一是夏米優殿下才十二歲的年齡,二是她也以和其他候補生同樣的立場進入高等軍官學校就讀。

關於年紀太輕這方面,似乎是靠著公主的早熟傑出才能以及拿皇族身分來強行突破後才得以通過。至於以一介准尉身分進入高等軍官學校的安排,似乎也是為了促進皇室形象提升的政治手段之一——也就是說再怎麼樣本人的想法都是另當別論。

在公主殿下就座的同時,教官進入教室開始授課。目前課程的內容尚未涉及到太深奧的部分,可以說是為了確認各學生在高等學校等地方學過的用兵學基礎而進行的複習。

所以伊庫塔和公主都同樣感到無聊。在少年第七次打起呵欠時,少女下定決心將手上用來抄寫板書的黑石板轉向隔壁,開始寫起私人的訊息。

——在這裡的生活順利嗎?看起來似乎有點瘦了。

發現公主用文字對自己搭話,伊庫塔考慮了一會之後,也在自己的黑石板上寫下回答。

——無論是誰,就算不願意也會變瘦。要不要試試和我們一起跑啊?

被踩中痛腳的公主「嗚」了一聲……沒錯,正確來說她並非處於「和其他候補生相同的立場」。這類課堂講習還另當別論,要面對體能訓練和白刃戰鬥技巧等艱苦的訓練時,她的基礎體力和年長的候補生們相比有著絕對性的不足。

因此,受到皇室指示的教官們為公主殿下安排了專用的課程,伊庫塔就是在挖苦這點。不過以客觀角度來看,他這態度相當不成熟……

——不能睡午覺,不能喝酒,也不能接近妙齡女性。我的三大欲求精彩地全滅。在這種地方要以什麼為樂趣生活下去呢?

坦率的不滿接二連三地被列舉出來。公主邊嘆氣邊移動粉筆。

——三個月的基礎訓練期間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並開始正式的軍官教育。雖然現在每個人都只是空有名號的准尉,不過等到擁有部下以後,待遇自然也會跟著改變吧。

——比起部下,我現在更想要單人房。睡在共用房間的三層床上根本無法把女性帶回去。

——女人、女人……你的腦袋裡只有這個嗎?老實說,你在這裡向我抱怨這些也只是造成我的困擾。

——哎呀,真是抱歉。我弄錯商量的對象了,對於小朋友來說這話題太深奧了呢。

這充滿挖苦的一句話讓公主內心的怒氣猛然膨脹——每一次都這樣!明明自己這邊儘量體貼地對他說話,這傢伙卻完全不肯打開心扉。無論再怎麼以好意相對,他也只會用壞心眼的諷刺來回應。

即使如此,關於透過封爵為「帝國騎士」來把伊庫塔硬綁入軍籍的事情,夏米優殿下內心有愧。再加上他還有兩次拯救自己逃出窮途的恩情。只要想到這些,不管遭受多麼冷淡的對待,公主都不會想要對這少年發怒。

而且……每當和他溝通失敗時,胸中會有一種朦朧又煩悶的感情和怒氣一起沉澱。這份感情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公主並不很明白。很不幸,她還沒有能針對這類問題提供建議的親密友人。

「……戰役中,下級士官的活躍表現特別引人注目的戰局是?夏米優准尉。」

「──!」

教官突然提出質問,讓公主殿下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然而,她沒有進一步的反應。就算是天才兒童,沒聽到質問的內容也無法作答。

「第132頁。」

當公主拿著教科書不知所措時,旁邊的伊庫塔低聲講了一句。察覺到這是援手的她也迅速地翻開頁面,「特別引人注目的戰局」——符合條件的記述只有一個。

「……阿布西利亞擊破戰?」

「正確答案,請坐。」

公主鬆了一口氣再次坐下。瘦巴巴的教官這時把不懷好意的眼光轉向她的旁邊。

「那麼——請闡述這場戰事的詳細內容,以及在戰爭史上的意義,伊庫塔‧索羅克准尉。」

聽起來就很麻煩的問題輪到伊庫塔回答。這也是家常便飯了。由於凡事都表現出一副缺乏幹勁的態度,因此伊庫塔不只被同學還有前輩討厭,連特定某幾個教官也對他很感冒。

然而,沒有屈服於這些來自周圍的霸凌,目前依然繼續受人討厭的情況本身就不太尋常。伊庫塔強忍著呵欠站起,開始展示個中緣由。

「……這是在帝歷七八八年,皇帝陛下御駕親征現在已經是齊歐卡共和國領土的極東亞波尼克州時發生的『亞波尼克戰役』的其中一場戰局。帝國方面的指揮官是伊爾思希姆‧鳩爾格上尉。他是以這次的戰功為起點,之後甚至晉升到元帥位階的名將,現在仍然被視為英烈祭祀。」

「繼續說。」

「阿布西利亞擊破戰——正確名稱是『阿布西利亞濕地各個擊破戰』的這場戰役如果根據當時的基準,是在對帝國方面明顯不利的狀況下開始。伊爾思希姆上尉指揮的獨立營八百人遭到亞波尼克軍以三個連共一千六百人分別從北、東、西三方向進軍,處於不立刻撤退就會被兩倍戰力包圍殲滅的關鍵局面。

然而在這種普通指揮官只能做出撤退判斷的場面下,伊爾思希姆上尉卻採取了完全相反的行動。他命令自己指揮的士兵們捨棄等於是沉重負擔的風臼炮和一半軍糧,先讓全軍裝備減輕之後,強行發動了會讓人覺得是無謀的行動。

他的目的很單純,是要趕在來自北、東、西三方向的敵軍『會合之前先一個個解決』,也就是各個擊破戰法。儘管總戰力處於劣勢,但只要敵方部隊處於分散為三部分的狀態,那麼自軍就會比單一敵人更為強大。雖然一旦和戰力合流的敵方開戰將會確實落敗,然而即使必須和會合前的敵人連續對戰三次,也是會由己方獲勝。所以伊爾思希姆上尉基於這份確信發起連戰,結果獲得了符合策略的戲劇性勝利。」

伊庫塔愈是滔滔不絕地論述,教官的表情就更是扭曲苦悶。

「關於這場戰事在戰爭史上的意義,一般被認為是『創造了戰術性勝利顛覆戰略性敗北的實例』。即使全體形勢處於下風,只要累積局部勝利,就能夠推翻勝敗結果。直到現在,這觀念依然對帝國軍的精神有影響,『效法伊爾思希姆!』甚至成為鼓勵劣勢部隊時的慣用句——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伊庫塔用強而有力的反問制止了打算叫他坐下的教官。身處同一教室里的學生們紛紛把視線集中到伊庫塔身上,當公主回神時,他已經成為現場的

中心。

「我認為如果只把伊爾思希姆上尉的勝利視為單純的精神論證據,實在太浪費了。『戰術性勝利顛覆了戰略性敗北』這點雖然是單一角度的事實,然而後世的軍人必須先把這個事實納入考慮後再建立戰略。所以,這裡我們不應該單純地稱讚伊爾思希姆上尉的精彩表現,而是該去領會當初只有他注意到的戰術性優勢地位。

伊爾思希姆上尉的部隊和亞波尼克軍相較之後,擁有三項主要優勢。第一,敵方兵力分為三部分,相對之下他的兵力卻集中在一處。第二,和敵方相比,他的部隊裝備是壓倒性的輕便,在機動力方面取勝。還有第三,透過事前調查,他熟知阿布西利亞濕地的地形。這三個要素,讓他腦中可以描繪出遠比亞波尼克指揮官們更寫實的戰況推移。

簡單來說,首先亞波尼克軍的指揮官們掌握了『敵方和我方在阿布西利亞濕地上的兵力』,並據此確定自軍的優勢。然而伊爾思希姆上尉卻連『配置在阿布西利亞濕地上的敵我雙方部隊會在什麼時間位於哪個位置』都已經看穿。結果,在他心中,兩軍的優劣就逆轉了。」

教室里的每一個學生們,甚至連教官在內,都專心地聽著伊庫塔的演講……不,正確來說只有一個人是例外。坐在最前列的炎發少女現在根本不需要再去聽這些。

「可以理解嗎?至今為止的戰爭只把『戰爭地點』和『彼此的兵力比』作為判斷的依據,而伊爾思希姆上尉則追加了『每一時期的部隊所在位置』作為第三項判斷基準。讓二維思考的戰爭進化到三維思考,這才是他真正的功績。

如果要正確繼承這份遺產,現代的指揮官們在戰場上打開地圖時,不能只是漫不經心地觀看。而是必須像在腦中浮現出盲棋棋盤那樣,想像著即時在地圖上四處行動的部隊才行。」

看準長篇大論結束的時機,坐在窗邊的托爾威率先鼓掌。接下來雖然不是所有人都照辦,但其他學生也呼應了這個動作,坦率地帶著讚賞之意拍起雙手……雖然說來諷刺,但聽眾由這些學生組成對伊庫塔來說是件幸運的事。不愧是通過高等軍官甄試的成員,在場學生們的素質起碼都足以理解這場演講的價值。

伊庫塔隨便揮揮手回應掌聲後,或許是已經感到滿足吧?他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那般一屁股坐下。趴在桌上那張毫無霸氣的側臉跟剛才簡直是判若兩人。

然而……公主心想。雖然不甘心承認這點,然而自己應該希望能再見識到他像這樣一時興起而發揮出的智慧才能和行動力。

伊庫塔在課堂講習時偶爾會發揮出才能的片鱗半爪,然而除此之外的訓練就顯得相當無能,尤其是白刃戰鬥技巧和射擊技巧實在慘烈。以下就節錄能簡單明瞭顯示出其慘狀的一段插曲吧。

「伊庫塔准尉!快點起來!格鬥時敵人不會等你!」

「噢,這是因為沒有做好保護自己的動作所以昏過去了,我現在就叫醒他——喝!」

伊庫塔一翻白眼,雅特麗立刻過來把他弄醒。確認好不容易起來的他有確實回去練習對戰,教官滿意地去巡視其他地方。然而……

「……怎麼冋事?不是才剛被叫醒,伊庫塔准尉又昏倒了嗎?」

「噢,這是因為被擊中肚子所以痛到昏過去,我現在就叫醒他——喝!」

雅特麗再度過來把他弄醒。這次基本上他還是爬了起來,因此教官放心地去巡視其他地方……但是,三分鐘後回來一看,伊庫塔又同樣倒地不起。

「……喂,伊庫塔准尉口吐白沫了,沒問題嗎……?」

「噢,這是因為受到勒絞攻擊所以窒息了,我現在就叫醒他——喝!」

第三次過來的雅特麗這次也沒讓少年有機會偷懶。勉強才爬起來的伊庫塔正一臉茫然地想要回去練習對戰,卻在途中砰地倒了下去開始抽搐。

「伊……伊庫塔准尉?有傷患!醫護兵!」

「噢,這是因為復甦法的副作用導致肌肉不正常反應,我現在就叫醒他——」

「夠了!已經夠了快點送他去醫務室!」

在教官叫停之前,伊庫塔以「練習三次卻昏倒四次的男人」這身分留下了傳說。順便提一下在這之後,同輩們稱呼雅特麗時似乎一律都會尊敬地加上「小姐」。

此外,還有這樣的故事。這發生於使用十字弓練習射擊技巧的時間。由於只有風精靈的持有者才能使用風槍,因此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十字弓是全體士兵共通的遠距離武器。問題是……

「……伊庫塔准尉,你真的看得見標靶嗎?」

「當然看得見,我雖然這副模樣但視力不錯。」

「那麼,為什麼你連一次都沒射中?」

「也會發生丟十次硬幣結果全部都是背面的情況嘛,總之就是所謂的機率。」

「……那麼,根據你的自我評價,射出去的矢會命中標靶的機率是多少?」

「再怎麼說射五次也會中個兩次。因為到現在為止射十次都沒中,所以接下來應該會發生『觸底反彈』才能打平統計上的收支。哎呀您請在旁邊看著吧,按照我的計算,一定會連續命中五〜六次。」

伊庫塔一邊宣言,並轉動滑輪拉緊弓弦,把新的箭矢放了上去……然而打著這次一定要射中的主意並瞄準後射出去的箭矢,又飛向錯誤的方向並刺進地面。

「……又沒中。」

「是啊,很遺憾。」

「你剛剛的計算要怎麼解釋?」

「因為現在是連續十一次沒射中,所以接下來只要連續命中七〜八次就能打平……」

伊庫塔還沒說完,教官的鐵拳制裁就命中了他的後腦。

「機率才不是那種東西!為什麼不修正認定五次會命中兩次的預測!」

這就是硬要賣弄多餘的歪理結果踩到教官地雷的好例子。不用說,伊庫塔之後落入必須接受一對一嚴格待訓的下場,直到他總算能夠射出一般水準的命中率為止。

先不管是好是壞,在伊庫塔向周圍展現出存在感時,其他的「騎士團」成員們也專心投入自己的訓練中。雅特麗對托爾威的競爭意識雖然依舊不變,然而由於志願兵種不同,讓兩人比較能力的機會尚未造訪。反而因為同樣身為風槍兵,讓托爾威和馬修的交情逐漸加深。

好幾個壓縮空氣迸發的聲音互相重疊,在室外的射擊訓練場內迴響著。以連同精靈身體一起抱起的姿勢來舉好風槍,瞄準遠方的標靶,射擊。這是召集擁有風精靈的學生們一起進行的射擊訓練。

「……——呼——呼……哼!」

慎重瞄準後射出的鉛彈,貫穿了位於四十公尺外的人形標靶的心臟部分。即使身處自認射擊技術高明的眾學生之中,托爾威‧雷米翁的技術依然出類拔萃。或者該說,他對於射擊這種行為的造詣之深,和其他學生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又命中了嗎……雖然不甘心,不過以你的技術大概可以直接狙擊敵方指揮官吧。」

馬修一邊嘆氣,同時把子彈塞進自己的風槍里。兩人的命中率有著顯而易見的差距,就連不服輸的馬修也只能乖乖承認。如果距離是十公尺或二十公尺,雙方差距倒還不太明顯,不過只要距離繼續拉開,馬修的子彈就會慢慢無法命中。

「謝謝,小馬……因為就算再怎麼說還辦不到直接狙擊指揮官,能擊中遠處目標就已經是單純的大幅優勢。我想首先要把這個技術練到頂點。」

托爾威說完,接著又開了一槍。標靶上的洞沒有增加,不過並不是因為他射偏了,而是因為子彈通過先前打出的孔。

「風槍在戰爭中登場已經過了百年,實際上它的存在驅逐了過去主力兵種的『槍兵』,我認為這份霸權應該還會持續一陣子……雷米翁家的確是發明了戰列步兵戰術,但是我想要在『槍的戰爭史』上再加入和那不同的嶄新一頁。」

「好遠大的目標。不過所謂『嶄新的一頁』具體來說是什麼內容?又是槍兵的新戰法嗎?」

「雖然我已經有大略的構想,不過現在暫時保密。下次再聽我聊吧,小馬。」

當他們把配給的子彈都全部用完時,教官正好發出了「停止射擊!」的命令。聽到這指示後,托爾威和馬修將風槍從搭檔的風精靈身上拆下,接著把沙菲和圖各自收進腰包里,和其他學生們一起整列。

「上午的副練就到此為止!接下來是午休吃飯時間,解散!」

學生們都鬆了口氣。吃完飯後,在下午訓練開始前都是貴重的自由時間。

「結束啦,總之先去餐廳和阿伊他們會合吧。」

「總是只有『騎士團』成員湊在一起好像也不太對吧。算了,今天我還是配合你們啦。」

兩人有共識後開始往前移動,然而當他們選擇走近路前往餐廳並進入倉庫後方時,卻和先聚集在那裡的人群打了照面。有五個看起來有些不良的前輩軍官正湊在一起抽菸。

「……嗯?你們是來做啥的?這裡不能通過。」

「准尉的階級章……而且又是這年紀,看來是高等軍官課程的新生吧。」

「殼都還黏在身上的小雞嗎?喂,想去餐廳的話別想偷懶,乖乖去繞散步道吧。」

他們發出咯咯笑聲。在這種地方吸菸當然不是什麼好事,然而所謂軍中的學長學弟關係卻強大到不合理的地步,因此這種時候必須禮讓給年長者。

「打……打擾了!……喂,我們回去吧,托爾威。」

馬修迅速地想要回頭,不知為何托爾威卻繼續發呆不肯移動。

「托爾威?趕緊走吧。」

「…………啊……嗯……」

托爾威終於回神,然而他的視線依然在對面較後方的兩名前輩軍官之間徘徊。對方似乎也注意到這一點……以懷疑的眼神看向他,這時才終於察覺到是怎麼回事。

「——咦?什麼啊,原來是小托爾嗎。」

一名前輩軍官站了起來,發出莫名親切的聲音。那是個有著碧眼,長相相當英俊的男性。不只眼睛顏色類似,連長發也和托爾威一樣是淡綠色。收在他腰包里的是風精靈,階級章則是上尉。

「哈哈,你看,斯修拉。喂,你們幾個也給我站好,帝國騎士大人大駕光臨了喔。」

青年一邊說,同時拍了拍坐在旁邊的剃平頭大漢的肩膀。那人以單眼皮且眼白較多的眼睛狠狠瞪向托爾威,眼珠的顏色果然也是清澄的綠色。搭檔照例是風精靈,不過除此之外,他的背上還背著一支口徑特別大的風槍。軍階是中尉。

「薩利哈大哥,斯修拉二哥……」

托爾威以發著抖的聲音叫出對方的名字。被稱作薩利哈的青年笑著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了小托爾,過得好嗎?嗯嗯?哎呀,我也是今天才剛從北方鎮台回到這裡,本來想說今晚去找你打個招呼,這下倒是省了麻煩。」

薩利哈上尉一邊說個不停,同時用右手拍著弟弟的肩膀。儘管兩人的體格幾乎相同,然而這時的托爾威卻跟平常不太一樣,整個人縮成一團。

「……看到兩位哥哥能平安回到中央,實在是太好了。」

「哎呀〜那邊每天都閒到發慌呢,真羨慕能和齊歐卡軍交手的東域那些傢伙……呃,你是小托爾的朋友?」

由於話題轉到自己身上,馬修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是嗎是嗎~──啊,我叫做薩利哈史拉格‧雷米翁,基本上是這傢伙的哥哥。那邊剃平頭的大塊頭是斯修拉夫‧雷米翁。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是馬修‧泰德基利奇准尉。初次見面,薩利哈史拉格‧雷米翁上尉。」

「啊啊啊〜別這樣別這樣!不必加上尉也不必稱呼全名,叫薩利哈就可以了。」

馬修不由得歪了歪頭。階級比自己高的人要是過於親和,倒也很難應對。

「不過啊不過啊,你的全名我也還算有印象喔。是救出第三公主獲得帝國騎士稱號的五人之一吧?弟弟和伊格塞姆家的長女雖然一看就知道是哪一個,不過其他的名字倒是讓我很在意。哦〜是嗎〜你就是馬修小弟嗎!」

薩利哈以不客氣的視線上下打量過馬修全身之後,突然對著他低下頭。

「哎呀〜謝謝你了,真的很感謝。身為哥哥必須向你道謝。」

「……啥?呃……不,為什麼?」

「也沒為什麼啊——我家的弟弟扯後腿了吧?」

托爾威的肩膀微微發抖。馬修還在因為無法理解聽到的發言而感到很困惑,薩利哈就自顧自地開始講個沒完。

「這傢伙啊,從以前就是那樣,總之很不擅長對應戰亂現場之類的意料外事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輸給壓力,反正就是會變得完全派不上用場。我想你們光是要保護公主應該就已經費盡全力了,還要把這種傢伙一起平安帶回來,想必很辛苦吧?乾脆不要勉強,直接把他丟在那裡自己回來也沒關係啊。」

馬修這次真的感到啞口無言。就算只是在開玩笑也太過惡劣,更何況如果出自真心,也完全不像是身為哥哥的人會當著弟弟面前講出的話。

「不……那個,托爾威確實很努力喔……?他從沉船之後就很冷靜行動,後來迎擊齊歐卡士兵時也——」

馬修回想起反而是自己無法動彈,根深蒂固的劣等感受到刺激而一時語塞。然而這份沉默卻被薩利哈以別的角度解釋。

「就說不必勉強替他說好話嘛。我很清楚這傢伙在關鍵時刻根本派不上用場——你知道嗎?我家這個弟弟要是目標接近就會打不中。」

「……咦?目標接近就……?」

「訓練中使用的那種標靶還沒問題,可是如果對象是會動的目標就完全不行。就連五公尺外的兔子都無法解決,是個沒救的膽小鬼——沒錯吧,小托爾?」

托爾威依然低著頭沒有回答。這樣一來再也沒有人阻止薩利哈不客氣地高談闊論。

「我猜這傢伙在訓練時可以靈巧地打中遠方的標靶吧?可是啊,說到底這也完全是出自於他想要儘量遠離敵人的想法……所以囉馬修小弟,我基於好意給你一個忠告,在實際的戰場上,千錯萬錯也不可以相信這傢伙喔。只要形勢稍微變得有點不利,他肯定會把同伴和部下全都丟下一溜煙地逃走——」

「我才不會逃走!」

托爾威口中發出近似慘叫的吼聲。話講到一半被打斷的薩利哈這時把視線放回弟弟身上,依舊親切的笑容現在反而顯得有些詭異。

「我說,小托爾——剛剛,我正在講話吧?」

光是這句話,就讓托爾威的嘴巴再度緊緊閉上。這是顯示出兄弟間上下關係的光景。

「為什麼在我說話的途中插嘴呢?你是怎樣,自以為老幾?」

「……我……我……只是……」

「我只是?我只是怎麼樣啊?你給我說清楚!」

即使這聲怒吼並不強烈,然而承受的托爾威臉上卻浮現出強烈的膽怯。他完全被對方的氣勢壓倒,看來對兄長的畏懼以近似銘印現象的形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裡——然而……

「好,我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吧這個虐待狂小白臉。我光是看到哥哥的臉就會覺得不愉快,光是聽到聲音就會感到頭痛。和哥哥相比,豬圈裡的豬反而乾淨可愛得多。只要哥哥不存在,這世界就很和平。唉唉真是的,如果哥哥現在能立刻因為原因不明的怪病從臉部整個爆炸那該多好!」

氣氛整個僵住。當然,托爾威的嘴巴沒有動。這串行雲流水般的壞話來自於他們的頭上。

「阿爾德拉教的聖典有雲——對腹黑小白臉沒有酌情減刑的餘地!」

聲音的主人邊捏造著真理,並從樹枝上一躍而下。在雷米翁兄弟附近落地的人,是一個把軍服襯衫隨便穿在身上的黑髮黑眼少年——也就是雙手抱著搭檔光精靈庫斯的伊庫塔‧索羅克。

「阿……阿伊——痛!」

「所以我不是說過別叫我阿伊嗎!」

托爾威遭受彈額頭攻擊。另一方面,薩利哈則是皺起眉頭望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傢伙。

「……小托爾,他是你的朋友嗎?」

「不,我只是路過的帝國騎士,我的使命是要讓在世上橫行的小白臉們全都回歸塵土。」

伊庫塔講著亂七八糟的台詞並擺出姿勢。根據發言內容,薩利哈也察覺到對手的來歷。

「帝國騎士……既然這位是馬修小弟,那麼原來如此,你就是伊庫塔‧索羅克小弟嗎?」

「閉嘴,虐待狂小白臉。你那種『我比較偉大還可以這麼親切』的氣質讓我想吐。」

「啊哈哈,真嚴格啊。不過,你等一下嘛伊庫塔小弟。我也想和你交個朋友,畢竟有承蒙你們照顧我弟的這份恩情嘛。」

薩利哈伸出右手表示友好。然而伊庫塔卻在這時無意義地

裝模作樣了一陣,最後甚至假裝願意握手而讓對方中了圈套。那是一隻剛被解決還很新鮮的蜈蚣。

「哇!這……這什麼……!」

「放心吧,頭已經弄掉了。」

伊庫塔挺起胸膛,彷佛在表示這才是專家的處理方式。把蜈蚣丟開的薩利哈為了消除殘留在手掌上的感觸而用力搓手,同時帶著敵意瞪向對方。

「……你是什麼意思,想找碴嗎?」

「正確講法是,我從出生起就持續對世界上所有的小白臉找碴。」

「你瞧不起我嗎?要是玩笑開太過火,我這邊也會真的動怒喔?」

薩利哈的聲音出現殺氣後,至今為止一直旁觀對話的斯修拉站了起來。其他前輩軍官也紛紛跟著行動,伊庫塔轉眼間就被五名男性包圍。

「快道歉。如果是現在,還能用一句『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換取我的原諒。」

「哼,小白臉中也有分可以容忍的小白臉跟無法容忍的傢伙。我們的托爾威還算前者,至於你毫無疑問是後者。維持容貌法庭一審有罪的判決,沒有緩刑餘地立刻爆炸吧!」

伊庫塔才大聲如此斷言,接下來還不到一秒鐘,斯修拉那如同岩石的拳頭就打凹了他的肚子。他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屈膝跪地,並遭受薩利哈以腳踢發動的追擊。

「別瞧不起人!臭小鬼!封爵太高興連腦袋都沸騰了嗎?你說啊!」

堅硬的鞋底踐踏著伊庫塔的太陽穴。馬修想出手阻止,卻被面露邪惡笑容的其他軍官纏住。

「友情真美好啊。不過勸你還是不要出手,因為那個人發飆時真的完全不會手下留情。到他隨便打一陣子腦袋冷靜下來之前,你就在這裡好好陪著我們吧,知道嗎?」

「讓……讓開啊!你還好嗎,伊庫塔……!」

當馬修隔著人牆大喊時,薩利哈也沒有停下猛踹伊庫塔的腳。然而,他的視線有一瞬間從鐵青著臉呆站在原地的弟弟身上掃過。

「……你看吧,和我說的一樣。明明眼前看得到同伴被打,卻連出面阻止我的氣概都沒。他打骨子裡就是個膽小鬼,實在是個不值得付出友誼的傢伙。是吧,伊庫塔小弟?」

「……哈……哈哈,原來你除了臉以外是缺點三重奏啊。不但是虐待狂又腹黑,甚至連腦袋瓜都不靈光嗎?」

「什麼!」

「在想打人的時候直接動手叫做原始人,確實在該進攻的時候發動攻擊才叫做軍人。托爾威很清楚這個道理,也知道現在是該拚命忍耐,等待時機的一步。

……話說回來薩利哈史拉格上尉,你知道用兵學上對持久戰的定義嗎?」

「……?」

「就是『避免決戰並拖延時間,為了等待機會到來而進行的戰鬥』。堅定撐過無論如何都想出戰的時期也是名將的條件。要是讓你這樣沉不住氣的人擔任指揮官,肯定會中了敵人挑釁過度往前,遭到包圍殲滅之後完蛋。把蠻勇誤認成勇氣的蠢蛋居然還想嘲笑別人膽小,實在有夠好笑。」

看到伊庫塔事到如今還在嘴硬,讓薩利哈更是火大地對他猛踹。

「都趴在地上吃土了還想說教!憑你的理論要用什麼藉口解釋現在的狀態啊?被敵人包圍時還裝模作樣地高談闊論,正在被痛毆的帝國騎士先生你倒是說說看啊!」

「咳咳……嗚!……你……你注意到個好地方。不過我只說一遍,要仔細聽好。」

「……你還想繼續廢話嗎!」

「沒錯,我就是要廢話。在想打人的時候直接動手叫做原始人,確實在該進攻的時候發動攻擊叫做軍人……還有,無論這裡是自由世界還是軍中,在想說的時候把該講的話全部說出口的人,才叫做伊庫塔‧索羅克!」

講完這段話的那瞬間,伊庫塔把原本貼近俯臥姿勢的身體轉為朝上,讓剛剛抱在自己胸前保護的庫斯放出反擊的遠光燈。接著他一起身,立刻把抓在手裡的沙子用力甩向被照得睜不開眼的薩利哈臉上。

「……嗚啊!你……你這混帳!」

「很好!小白臉變成一張好笑的臉了,這下應該勉強能看吧。」

伊庫塔一邊拍掉沾在衣服上的塵土,同時毫不客氣地放話。雖然薩利哈以外的其他四人立刻試圖包圍他,但少年卻不慌不亂地往右一轉往前走。

「好了,換人。加油吧帝國騎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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