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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常怠VS不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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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讓我們去打近身戰!會順便把礙事的木樁拔起來!」

「果然是這樣嗎……老實說我也在猶豫,但現在還太早。危險的近身衝刺應該要儘可能往後延才對。」

「太晚做出決斷的行為將會發展成危及生命的原因。那些木樁恐怕是接下來會出現的第二波攻擊的布局。請仔細觀察設置的法則性,與其說是單純給步兵用的遮蔽物,您不覺得那像是要邊避開炮彈邊往前搬運某種大型物體嗎?」

這個推測讓薩扎路夫上尉感覺背後竄過一道寒氣——在這個狀況下敵人會使用的某種大型物體,即使僅限於他本身知識的範圍,也能夠聯想到好幾個候補。

「但是,如果要讓你們去打近身戰,必須暫時停止運用大炮……」

「不,沒有必要那樣。不過替代方案是,請讓彈道涵蓋我們的風臼炮以仰角射擊。如此一來炮彈就會從我們的頭上飛過,拔樁的作業能在下方進行沒有問題。」

如果能接受對敵方造成的壓力將會減少,而且還要以炮手不會發生操縱失誤為前提,這的確是個好計。苦惱一陣之後,結果上尉還是在兩人的強烈視線壓迫下決定妥協。

「……我明白了,你們去吧。只是,千萬不要逞強。當然也包括你,娜娜克·韃爾。」

娜娜克以少多管閒事的表情把臉轉開。這預料中的廈應讓薩扎路夫上尉聳聳肩,重新轉往阻絕設施的方向。

「大炮拉起足夠仰角後,我會叫光照兵送出信號。拔樁作業的順序要從正面左手邊的木樁開始動手。我一次會讓三門大炮抬高炮口,要好好配合行動。」

「是!」

「但是,你們絕對不可以跑到炮口往前一百公尺外的位置。因為會太靠近敵人,而且萬一不好也會被友軍的炮彈波及。在那範圍的木樁就當作沒看見——以上是命令,去吧!」接受指示的兩人頭也不回地往事先在一旁等待的部下身邊跑去。薩扎路夫上尉目送著他們的背影離開,同時像是在祈禱般地喃

喃講了句「可別死啊」。

看到雅特麗和娜娜克率領的部隊身影在激戰區域正中央出現,伊庫塔帶著苦笑拍打自己的額頭。

「我就在想你們應該會這樣做……我的知己里勇敢的戰鬥女性還真多。」

他一邊喃喃自語,同時把下一根箭矢裝進已經拉緊弓弦的十字弓里。以蘇雅為首的部下們也跟著照辦。這時,伊庫塔突然對著身旁的副官開口:

「當然你也包括在內喔,蘇雅。」

「請……請不要講得好像事後想到才緊急追加。而且我根本沒問……」

「啊哈哈,你說得很對……接下來最優先的要務,是支援負責木樁拔除作業的雅特麗和席納克部隊。為了降低他們的危險,我們也必須使出全力。」

聽到伊庫塔的指示,部下們紛紛點頭回應。一行人閃掉從側面射來的槍彈,同時再次開始在樹林內移動。

「喝啊啊啊啊啊!」

敵人被斬裂的脖子上噴濺出鮮血。把武器從裝有短矛的十字弓換成愛用雙刀後,雅特麗和郜下士兵們一起面對襲擊而來的敵兵,表現出勇猛善戰的活躍。

「不要大意!看穿大炮以仰角射擊的那些傢伙會賭命衝過來!」

面對敵人的攻擊,手上拿著武器的雅特麗等人持續保護那些為了拔起被打入地里的木樁,正拿著鏟子拚命挖掘的士兵們。這是在戰場正中央施行的土木工事。

當然,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是輕鬆的工作。因為要拔起已經被深深打入士里的木樁不但需要相對應的勞力,還會持續受到不想讓他們得逞的敵兵猛攻。

「你們太不要臉了!居然想要以髒腳踏入我們的聖山!」

雙手握著廓爾喀刀的娜娜克也和席納克族的戰士們一起阻擋敵人。雖然他們對陣形和戰列相關的軍事知識並不是很清楚,不過若是像現在這種接近亂戰的狀況,席納克族的活躍表現並不會遜於帝國軍的正規士兵。

「娜娜克·韃爾!你跑到太前面了!那樣難以支援,不要一個人太突出!」

「誰要你管,紅色傢伙!我們根本沒把你們的幫助當一回事!」

問題是,兩個部隊欠缺默契。娜娜克只基於自己的判斷來指揮部下,連雅特麗的忠告都當作耳邊風。結果,施工的速度產生差距,而且還進一步只有席納克的部隊對敵人來說顯得特別突出。

「隊長,這是好機會!看來敵人的攻勢往後撤退了!」

一名部下大叫。雅特麗把視線轉過去進行確認,發現沖向阻絕設施的敵兵數量的確大幅減少。即使這毫無疑問是用來施工的大好機會,但她卻無法率直地感到高興。

「真奇怪,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撤退……敵方不是採取堅決進攻到底的態度嗎?」

產生不妙預感的雅特麗制止想要往前沖的士兵們,慎重地觀察狀況。然而,娜娜克似乎按照表面意義看待這個好機會,率領士兵一起朝著遠方的木樁跑去。

「給我站住!娜娜克·韃爾!敵人的樣子不對勁!還不要太往前!」

「哼!關鍵時刻反而軟腳了嗎!紅色傢伙!那你就在那邊乖乖等吧!」

娜娜克毫不在意,兩支部隊之間的距離愈拉愈遠。雅特麗猶豫著是不是該明知危險但仍然追上去,這時她的視線突然注意到往敵兵撤退方位再向前的光景。

隔著兩百公尺多的距離,有一群風槍兵排成橫列。前排是單膝跪下的跪射姿勢,後排是直接站著舉槍的立射姿勢。敵兵們當然會退後,因為那戰列並不是為了衝鋒的隊形,而是為了留在原地開槍的純粹射擊姿勢。

「對方打著什麼主意?即使在那個距離開槍,憑風槍的射程也沒有多少效果——」

感到疑問的途中,雅特麗突然察覺。組成戰列的敵方士兵軍服——雖然由於缺乏光源而很難看清,但和至今交手過的士兵們顯然顏色不同。當那徊深綠色和記憶一致的瞬間,雅特麗對著前方的娜娜克大叫:

「——不行!快點退下,娜娜克·韃爾!那位置已經被瞄準了!」

警告成了徒勞,有十數名跑在最前面的席納克士兵一口氣被打倒。

*

「不要停手!繼續齊射!」

聽到塔茲尼亞德·哈朗上尉的命令,齊歐卡士兵們一起扣下扳機。

多個壓縮空氣的爆炸聲同時響遍周遭。他們手中的新武器——膛線風槍的恐怖威力朝著兩百公尺前方的席納克士兵毫不留情地攻擊。

「Yah,真是最棒的時機。」

約翰與米雅拉兩人從略為後方的位置眺望這個光景。比起亞庫嘉爾帕上將待機的安全圈邊緣,他們是待在更往前深入前線三十公尺的場所。

「約翰,低下頭!反擊來了!」

被米雅拉壓著腦袋後方的約翰才蹲下,空氣被劃破的聲音就從他頭上通過。這是帝國槍兵部隊的反擊。仔細一看,哈朗上尉的槍兵部隊裡也出現了好幾個中彈者。

約翰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嘴裡喃喃嘟囔著:

「……Mum,這是很確實的反擊。看樣子必須認定對方也有裝備了膛線風槍的部隊才行。我想大概在正面往右手邊的高處……那個樹叢附近吧?你看,就是那裡——」

看到長官還沒學到教訓又想站起來,米雅拉抓著約翰的頭髮把他往下壓。

「只要用嘴巴說明就能理解,請不要粗心大意地把頭抬起來——帝國那邊應該沒有製造膛線風槍的技術吧?」

「傳授這項技術的阿納萊·卡恩博士本身原本就是帝國那邊的研究者啊。而且想必也還有學生留在那邊,所以即使帝國有在開發也沒什麼好奇怪。」

在進行推測的約翰視線範圍中,可以越過士兵的肩膀看到解除隊列的槍兵部隊跑回來的模樣。超過兩百人的他們恢復縱隊躲到道路左右兩側,從其中離隊的哈朗上尉那高大的身軀直直地跑向白髮軍官面前。

「——完成交代的工作了,現在敵人應該忙著回收傷患。」

「Yah!在把受傷者全都運往後面之前,對方也無法把大炮的仰角恢復成原狀——謝謝你,哈朗上尉。這下事態總算可以有所進展了。」

約翰咧嘴一笑這樣說完,瀟灑地站起來轉向背後。為了節省派出傳令兵走過短短三十公尺距離的時間,他直接對著後方的亞庫嘉爾帕上將大叫:

「現在正是大好機會!請派出雲梯,上將!」

*

大量的敵兵開始推著和梯子化為一體的推車登上斜坡,伊庫塔和部下們一起躲在樹林中目睹這個情況。

「居然在這裡派出雲梯嗎……!」

所謂的雲梯,就是能讓士兵登上並越過堡壘和要塞的攻城兵器。是在推卓上設置摺疊式梯子的裝置,會在到達障礙物的同時架上梯子,具備開闢出突破口,好讓步兵能闖入敵陣的功用。

「……這個時機很不妙。由於彈道上有傷患,大炮的威力還是減半的狀態。」

除了原本就因為要拔樁工事而使用仰角的幾門大炮,也因為受到預料外射擊的席納克士兵們在混亂中四散到左右,現在有將近一半的大炮沒有在射擊。敵方就是想趁著這空檔,把雲梯一口氣運往阻絕設施。

——該怎麼辦?

現在已經不是靠照射的佯動就能造成什麼影響的狀況。從和雲梯一起進攻的敵人數量來看,躲在樹叢里用十字弓支援射擊也幾乎沒有效果吧……如此一來,想盡辦法回到阻絕設施,參加對抗入侵的防衛作戰才是妥當的選擇吧。

——不過如果那樣做,席納克的友軍……娜娜會如何?

失去的小指傳來一陣疼痛。這就是問題。雅特麗部隊所在的位置比較接近阻絕設施,應該可以在受到敵人襲擊前先逃進屏障的後方吧。然而,娜娜克的部隊卻不是如此。他們將會帶著大量的傷患,在激戰區的正中央遭受敵人的第二波攻擊。

——為了避免這個事態該怎麼做?

伊庫塔能採用的手段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也投入白刃戰。只能率領從當初的八十人經過多次損耗,目前人數不到七十人的光照兵部隊,為了幫助陷入危機的同伴而闖入戰場。

換句話說,這是典型的兩者擇一。要明知會有風險仍去幫助他們?還是要採用穩固策略予以捨棄?伊庫塔不得不回想起自己曾經面對同樣抉擇的經驗。

——在嘉娜那時,是選擇了捨棄吧。

他在事後才知道自己拋棄的對象中包括嘉娜,然而這並沒有關係。以結果來看她就是死了,以全身被刺穿的悽慘方式死去。對伊庫塔來說這就是所有的事實。

——別迷惘,判斷的基準只有兩個。該基於戰略來去幫助他們嗎?還是基於戰術讓自己獲救呢?

伊庫塔甩掉死者的回憶,以排除感情的思考來評估……基於戰略,當然應

該儘可能救助席納克的士兵們。以族長娜娜克·韃爾為首,這裡的防衛線全都是靠著他們的存在才能成立。今後他們的協助也是不可或缺吧。

那麼以戰術來看,這邊有機會成功救出他們嗎——相當困難。即使順利進行,也能預測到會受到相當大的損害。而且前提是,這情況下需要和雅特麗部隊的合作——

「……啊,我在做什麼啊。對方可是那個雅特麗,煩惱不是根本沒有意義嗎?」

伊庫塔察覺到單純的事情,把至今累積的考量成果全都拋下。他一邊對自己實在過度拐彎抹角的思考感到不以為然,同時轉身對著士兵大聲下令:

「雖然事出突然,但躲貓貓到此結束——所有人上短矛!」

娜娜克察覺到自己犯下錯誤時,整批敵軍已經逼近眼前。她一邊以宛如風車的迴轉劍舞來讓敵人心生畏懼,同時為了保護受傷的同伴擋在敵人面前。

「頭……頭目……!別管我們,你快逃吧!會連你一起死啊……!」

在剛才的射擊中被射中腳的席納克男子大叫。然而,年輕族長卻一回身就一刀斬倒為了給男子最後一擊而衝過來的敵兵。

「要是有空鬼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就給我爬著逃走—在那之前我也絕對不會離開這裡!」

全身都沾滿敵人鮮血的娜娜克頑固地宣布……她率領的一百二十多名席納克兵當中,在剛才的射擊後其實有三十人以上死亡或是受到無法行動的重傷。由於敵人在他們正忙著搬運那些傷患時大舉進攻,結果只能被迫進行這種防衛戰。

「嗚!不管打倒再多都沒完沒了……!……嗚!那……那是什麼?」

裝有梯子的推車混在步兵大軍中,被一輛輛搬向阻絕設施。由于娜娜克他們所在的位置附近成為炮擊的死角,因此敵人也沿著這路線運送雲梯。巨大的質量從他們身邊通過,在推車周圍的敵人一口氣來襲。

「嗚!你們……! 」

在不敵大量敵軍的席納克士兵接二連三被打倒的狀況下,娜娜克的奮鬥也即將封達極限。看出她就是指揮官的敵兵動員八個人來包圍住她,並舉起十字弓瞄準。自己無法擋下所有攻擊——娜娜克想像全身被箭刺中的感覺並縮起身體,然而就在這瞬間,幫手伴隨著強烈的光線介入。來自橫向的光擊讓敵兵失去視覺,接下來還有追擊的箭矢落下。

「娜娜,你沒事吧! 」

轉身面對熟悉的聲音後,她看到伊庫塔,索羅克手裡拿著裝上短矛的十字弓,正在率領部隊跑過來。娜娜克差點要露出安心的表情,但又趕緊收了回去並大聲疾呼:

「伊庫塔小心!後面也有敵人……!」

或許是專注在幫助同伴上吧,他們沒有任何人注意後方。有一群敵人瞄準那無防備的背影衝來,娜娜克的警告也被吵鬧聲淹沒而沒有傳到。結果,伊庫塔等人就在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的狀況下迎接來自背後的襲擊——

「喝!」

——千鈞一髮之際,炎發少女率領的精兵們趕到,代替他們迎擊敵人。

「什麼——」

接下來的光景超過了娜娜克能理解的範圍——在彈雨和怒吼交錯的戰況中,伊庫塔和雅特麗兩人指揮的部隊各自集中對付正面的敵人。至於來自背後的威脅,就像是事先已經講好,他們互相託付給對方處理。

「排成橫列!圍住傷患的右側!」

「排成橫列!保護友軍的左側!」

兩個命令幾乎同時下達,結果讓雙方基於同樣目的來互相補上了單方面的不足。他們以完美的分工體制排除周圍的敵人,另一方面也以臨機應變來重組隊列,使得原本分散的兩部隊戰力能夠逐漸匯合。

與其說是人類的集團,看起來更像是兩個彼此默契相合的巨大生物——不,連這印象也立刻遭到推翻更新。並不是兩個生物,已經到了用「一個生物的右手和左手共同構成的行為」來形容會比較適合的地步。

「「好——!」」

在媲美魔術的流暢合作的最後,黑色與紅色的軍官背靠背站立在戰場中心。到這裡為止,彼此之間別說交談,甚至連眼神也不曾交會過。

「三十秒後開始撤退。」

「在這段期間內要儘可能回收傷患。」

兩人只對彼此說了這些,就再度分散,開始工作。伊庫塔跑向茫然呆站的娜娜克身邊,幫助倒在她附近的席納克傷患站起並對她搭話:

「娜娜,你也來幫忙!多運一個傷患也好!」

「啊……好……!」

娜娜克強制讓理解力無法跟上目擊光景的腦袋切換,也急急忙忙地把肩膀借給受傷的人。接下來他們在三十秒內把還有氣的人全都回收完畢後,所有人立刻開始撤退。

這時,已經有三個雲梯搭上阻絕設施,防守的士兵們和試圖闖入的敵軍間展開一埸場死斗。

「可惡!別上來!別上來!別爬上這邊啊!」

「絕對不能讓對方闖進來!要是沒在這裡擋下,我軍會一口氣崩潰!」

「就……就算這樣說!但這些傢伙實在太多了……!」

雖然防守阻絕設施的士兵們用箭矢和槍彈對付正在爬梯子的敵人,以短矛尖端刺穿爬到上面的敵人,不過依舊確實地被逼上絕境。推出雲梯之後,敵方的攻勢全無衰減,爬上梯子的敵兵人數更是愈來愈增加。

「嘖!這下已經到極限了……!」

薩扎路夫上尉口裡終於擠出這句話……畢竟這裡只是臨時搭建的阻絕設施,高度和強度都遠不到合格標準。從一開始他就很清楚,從敵人動手進攻的那一刻起,這裡就會陷入危險。

「和席納克的默契不足成了破綻嗎……可惡,明明事先可以預料到啊。」

薩扎路夫上尉一邊深深反省身為指揮官的責任,同時被迫要做出把預定提前的判斷。

「小鬼們,趕快來啊!看這情況,要再等三分鐘都有困難……!」

上尉咬著大拇指指甲呻吟道。一想到在萬一時刻自己必須下達的「拋棄」判斷有多沉重,就只有這時候,他也不得不向地方的主神(Alderamin)祈禱。

然而幸好,這段胃壁像是被銼刀摩擦的時間獲得了回報。收到來自外側的信號後,內側的士兵移開塞住阻絕設施左邊角落縫隙的圓木。在激戰中存活下來的士兵們從那裡接二連三地出現。

「我們回來了上尉!那麼,戰線維持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

衝過來的伊庫塔大喊。看到雅特麗和娜娜克也以無事的模樣跟在後面而鬆一口氣後,薩扎路夫上尉也以大音量回應:

「沒錯,正在等你們回來!快點退往後方!」

「了解!馬修和托爾威的風槍兵部隊呢?」

「已經先撤退了!你們是最後!」

約有四十多人的士兵們和伊庫塔他們的部隊錯身而過,以兩人為一組拿著裝滿液體的桶子,靠近阻絕設施。等到距離夠接近後,士兵們對著構成屏障的木材潑出了褐色且帶有黏性的桶子內容物。之後立刻趕回來拿起另一個桶子,所有人再重複了一次相同步驟。

「好,最後是讓所有大炮一起射擊!防守的士兵就以此為信號往後撤!——開火!」

配合指示,二十二門風臼炮一起射出炮彈,讓大舉沖向阻絕設施的敵兵們一瞬間表現出怯意。上尉沒有放過這個時機,繼續下達命令:

「就是現在——點火!」

事先準備好的燒擊兵們同時從手中丟出火把,剛才已被潑上大量菜籽油的阻絕設施瞬間開始一口氣燒丁起來。

「展開撤退!殿後由雅特麗希諾中尉的燒擊兵部隊擔任!要一邊點燃起林道上的機關一邊後退!延燒作業本身應該已經由後方的醫護兵部隊先行開始,但有確實留下讓我們能夠通過的空隙!聽好了,千萬別走錯路!」

*

「——Hah,不行了。沒能成功攻下。」

在好不容易架上雲梯的阻絕設施冒出火舌時,約翰·亞爾奇涅庫斯很快就察覺到……自軍在今天晚上突破森林的可能性已經被摧毀。

「喂,毛頭小子。你剛剛說什麼?什麼不行了?」

耐性到達極限的亞庫嘉爾帕上將也親自來到從幾分鐘前就不再有炮彈飛來的前線。聽到質問後,約翰這次也沒有試圖敷衍而是老實回答:

「在我方士兵突破之前,敵人就已經在阻絕設施內放火併開始撤退。」

「這看也知道,只要等設施燒毀後再讓士兵前進就行了吧?已經由我方獲勝了不是嗎?」

「Nyatt……那樣會來不及追擊。目前在對面,敵軍大概正在用火焰來封鎖林道本身並撤退。等阻絕設施完全燒毀時,我等和敵軍之間恐怕會出現和昨天之前同樣的火牆吧。」

就像是在提供這推測的證據,亞庫嘉爾帕上將眼中也注意到阻絕設施另一側冒出另一波火勢。他瞪著火光好一陣子之後,隨著逐漸理解狀況,上將的肩膀也開始顫動。

「啥——!講那什麼蠢話!我方好不容易才剛獲得優勢吧!」

「因為優勢沒能繼續延續。由於敵方擁有隨時能燒毀林道封鎖路線的選項,只要狀況陷入不利就會實行……只是,這件事也沒有嘴上講起來這麼簡單,對於敵方來說,實行時機的計算方式非常嚴苛。要是太早,四散在戰場中的友軍會無法撤退;萬一太晚,將會被我方攻入。所以我等才會利用雲梯將士兵一鼓作氣送入,試圖破壞那時機……」

「以結果來說,就是只差了一步沒能徹底攻下。如果搭上阻絕設施的雲梯不是三個而是五個,我想應該可以阻止對方放火吧。」

米雅拉也一派平然地提出意見。亞庫嘉爾帕上將由於過度不甘心而用力踏地。

「那麼是怎樣?今晚就這樣結束了嗎?我方造成如此多的犧牲,結果卻無法改變任何狀況就結束……?」

「Nyatt!沒那回事!雖然沒能獲得最捧的結果,但確實有進展。」

聽到約翰這完全不像是真心話的發言,神軍的將領回以懷疑的視線。但,他卻完全不畏懼地開始說明:

「今晚最大的收穫是情報——敵軍雖然由極為優秀的軍官負責指揮,但士兵的實際數量卻不滿兩個營。根據我方受到的損害程度,可確實斷定。因為對方也沒有理由在這時還捨不得出兵。」

「…………」

「實際上恐怕是一個營+α的程度吧,+α的部分可以推測是席納克族的士兵,因此帝國軍的正規部隊就只有一個營。」

白髮軍官流暢地解釋,連還在失望的上將也開始傾聽發言內容。

「雖然我方的損害並不輕微,但即使如此包含陣亡者、重傷者在內還不到一千人。相對之下敵方又如何呢?雖說對方英勇奮戰,但能戰鬥的人員大概也減少了一百名左右吧。您能理解嗎?因為對方的總數約是八百上下,以全體的比率來看,是敵軍受到了較嚴重的打擊。從過去就有種說法,指出以寡擊眾只不過是幻想——從這句至理名言可得知,這次的戰役甚至可以說是我方的勝利。」

看到約翰更是得意洋洋地講個不停,米修里中校不以為然地開口反駁:

「……亞爾奇涅庫斯少校,你這番話再怎麼說都是狡辯吧。即使戰勝這裡的防守部隊,我等的戰鬥也不會就此劃下句點,之後還必須越過山脈進攻北域鎮台才行。」

「Mum,那也是事實。不過這裡的重點是,我等尚未在任何方面敗北。的確,這次在進攻時失敗了,然而卻也沒有輸掉什麼。換句話說,我等依然可以擺出積極強硬的態度。」

「不眠的輝將」保持狂妄笑容如比說道。米雅拉保持內斂態度在打算更發揮嘴上功夫的他身邊旁觀,同時內心偷偷想到——約翰的發言帶有魔力。

他並不一定都在敘違事實。有很多發言會讓人產生疑問,而且還理所當然地混入誇飾和曲解。也因此,有時候的確會給人帶來他欠缺誠意的印象。

然而,事後再回想時,所有人都會察覺——約翰·亞爾奇涅庫斯的發言並不是在表現事實,而是一種充滿自信的宣言,宣告他接下來會讓發言成為事實。

*

即使是沒有直接參加戰鬥的哈洛等醫護兵,也能從被運進野戰醫院的傷患人數來察覺出戰況究竟有多麼激烈。

由於另有用來安置遺體的帳篷,根據傷勢的嚴重程度,也有許多人不需要經過野戰醫院而是被送往那邊。每當這種和屍體只有一線之隔的同袍被送進來時,哈洛總是被嚴重的恐懼感囚禁,擔心那會不會是騎士團里的哪個人。

在這種環境下,她實在無法認為自己對所有被送來的傷患都有盡到全力。雖然有幾個已經束手無策的重傷者,但在生死境界徘徊的傷患卻更多。其中哈洛曾經照顧到九人。四人活了下來,五人過世。如果真的有做到最好,起碼可以讓這個數字相反吧——即使明知這是已經過去的事情,她還是不由得會這樣想。

「……他剛剛咽下最後一口氣。」

而現在,哈洛宣布新的第六名死者。胸部被子彈打中的光照兵男性被送到這裡來時還有意識也能夠對話,然而最後哈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慢慢陷入死亡黑暗中的模樣。

在死訊宣布的同時,隔著遺體待在哈洛對面的蘇雅·米特卡利夫士官長發出啜泣聲。這樣子讓哈洛也覺得很痛心。剛剛過世的士兵,是她的部隊——隸屬於光照兵第三訓練排的一員。

「怎麼會這樣……在阿茲拉一等兵和西席迪中士之後,連尼尼卡下士都……」

不只他們,沒有任何部隊毫無損傷。以八十人到一百二十人的集團來採取行動的各部隊中,平均起來都產生了十名以上的死者。這個數字特別往上大幅攀升的是席納克族部隊,實際上他們有二十八名死者和三十三名重傷者。族長娜娜克·韃爾平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無論如何損害相當慘重。

「……我去向伊庫塔中尉報告。」

由於最後一個在生死境界間徘徊的同袍已經咽氣,蘇雅也失去了必須鼓勵或送對方最後一程的對象。看到她敬禮之後準備離開傷患多到快滿出來的帳篷,哈洛先確認周圍沒有需要緊急處理的傷患,才開口叫住了她。

「請……請等一下,米特卡利夫士官長!那個……因為我打算等一下也要去總部帳篷,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呢?」

「……是,我了解了。貝凱爾少尉。」

蘇雅似乎把哈洛的發言視為命令,以缺乏力氣的敬禮回應。連哈洛也知道,擔任伊庫塔副官的這名年輕女性軍人擁有感情比別人強烈一倍的個性。她從準備帶著訃聞離開的背影中廄覺到某種緊繃的情緒,因此實在無法丟下對方不管。

兩人一起離開帳篷後,發現半夜裡的陣地全體都充滿了疲勞感。已經無事可做的士兵中有許多人都有氣無力地坐著,也沒有和同伴交談,只是保持沉默。看到許多人圍著篝火卻不發一語只是凝視著火焰的模樣,甚至讓人覺得詭異。

「大家似乎想睡也睡不著呢……我想應該是因為精神太亢奮,晚一點要不要來泡茶分給大家呢。」

「…………噢……」

「正是在這種時候,如果有砂糖就能夠緩一口氣呢。因為疲勞時攝取溫熱又有甜味的東西最為有效,真希望能從那些貴族的家裡分到一袋砂糖。」

「……是這樣嗎……」

蘇雅雖然心不在焉地回應,但哈洛還是繼續對她搭話沒有表示不滿。即使沒有構成對話也不要緊,她明白對現在的蘇雅來說,沉默是比任何東西都可怕的毒藥。

哈洛單方面講了一陣子之後,兩人到達位於陣地中心附近的總部帳篷。通過入口進入內部後,裡面共有三人。馬修和托爾威面對面坐著維修風槍,最內側則是把雙腳跨在桌上抽菸的薩扎路夫上尉。

「打擾了——嗯!這裡的各位看起來也很疲勞呢。」

哈洛故意用聽起來很悠哉隨性的語氣說道。其實她從平常就會做出這種體貼行為,但在軍中到底有沒有人注意到這點呢?

「講這種話的你本身不累嗎?貝凱爾少尉。別客氣,那附近的地面睡起來想必很舒服。」

「嗚嗚……至少希望地上能墊著毯子……話說回來,沒看到伊庫塔先生和雅特麗小姐呢。啊,還有娜娜克小姐也不在。」

「那三人去林道那邊檢查了。萬一錯過也不好,如果有事要找他們,在這裡稍微等一下應該比較妥當吧。」

注意到伊庫塔副官身影的托爾威細心提議。看到蘇雅率直地在他建議的椅子上坐下,哈洛也排了張適合的椅子就坐。

「馬修先生,你肩膀的傷口還好嗎?」

她首先對著至今都不發一語的少年搭話。馬修默默地脫下沒有穿上袖子只是披在身上的上衣,把手輕輕放到包著繃帶的左肩附近。

「……真不可思議,戰鬥中根本沒有注意到,現在卻開始感到疼痛。」

「請儘量不要去動到傷口。那似乎是被子彈掃到,挖出了一道相當深的傷口。」

「萬一再往右邊五公分,就會打中我的臉。只要這樣一想,會讓人覺得自己還活著真是不可恩議。」

馬修邊說,邊把包著布的棒子插進風槍的槍管中,並上下移動棒子擦去髒污。這已經很熟練的動作本身,看起來彷佛也成了他內心的避風港。

「……這次的戰鬥和過去都不同。」

他以音調特別低沉,過去似乎從不曾聽過的聲音這樣說道:

「很容易就能區別。過去都是能夠勝利的戰鬥——而且屬於輕鬆獲勝的類型。只要按照伊庫塔的指示行動,就能夠壓制敵人,簡

單到讓人驚訝。因為這種情況連續發生好幾次,所以老實說,我想自己太低估戰爭了。總覺得什麼嘛,原來戰爭只不過是這麼回事啊。」

把槍管內部的髒污整個都擦乾淨後,他裝上搭檔圖並讓對方送出微風,利用這個動作來清除勘殘留在裡面的少數細小灰塵。

「不過,實際上並不是那樣。我的部隊出現十一名死者後,我終於領悟……這種殺人或被殺的情況才叫做戰爭。在那個空間中,當然也存在著我被殺掉的結果。」

用這句話結束髮言後,馬修再度拿起棒子回到維修最初的步驟。他臉上面無表情,彷佛已經放棄表現情感,和平常判若兩人。

正當哈洛想要說點什麼,坐在她旁邊的蘇雅猛然站起。

「……我去林道那邊看看。」

「啊……不過,萬一不巧沒碰上……」

蘇雅不理會托爾威的制止,半走半跑地離開帳篷。哈洛略為起身但還在猶豫,這時托爾威推了她一把。

「這邊沒問題所以你去吧,哈洛小姐。剛剛她那樣子有點奇怪。」

這邊的馬修會由我來負責——察覺出托爾威這種言外之意後,哈洛帶著感謝離開帳篷……然而,蘇雅似乎在來到外面的那瞬間開始認真往前跑,她的背影已經逐漸變小。哈洛趕緊慌慌張張地追上去。

她們並沒有必要跑太遠。

和交戰前相比,在林道上熊熊燃燒的火焰已經大幅後退,現在逼近到距離陣地還不到一百公尺的位置。隨著她們逐漸靠近那裡,迎接兩人的是醞釀出強烈熱氣的大紅色火光。

「——蘇雅和哈洛?你們兩個怎麼了?」

在火焰的照明中,她們尋找的身影立刻浮現。伊庫塔立刻中斷對延燒作業的監督,轉身走向兩人身邊。不知道為什麼,娜娜克也跟在他的身後。

「啊……我只是想來看一下大家……」

「西席迪中士和尼尼卡下士陣亡了,伊庫塔中尉。」

蘇雅打斷哈洛的發言,從正面把事實砸向長官。

「這樣一來,在戰鬥時由中尉指揮的部隊產生十一名死者,其中六位的陣亡者出身於光照兵第三訓練排。」

「…………是嗎。」

伊庫塔只有一瞬間把視線往下,但他並沒有表現出更進一步的動搖,而是回望副官。

「謝謝你的報告。減少的人數會由我這邊來調整,你去休息吧。」

「只有這樣嗎?」

伊庫塔試圖以不帶感情的冷靜對應來結束這個話題,但蘇雅卻以不允許他這樣做的激動態度繼續追究。旁邊的哈洛倒吸了一口氣。看樣子,少年也是到現在才終於理解這名女性是來責備自己。

「……我已經收到關於陣亡者的報告,其他還有什麼事情嗎?蘇雅。」

「我要反問中尉。對這些因為自己命令而死的部下,您沒有任何話要說嗎?」

雙手緊緊握拳的蘇雅這樣說道。察覺出她言外之意的伊庫塔先以關心的視線看向後面的娜娜克,才像是死心般地重新轉向正面。

「……你是指去幫助席納克部隊的判斷吧?」

娜娜克的肩膀跳了一下。也不知道蘇雅有沒有注意到這個反應,她繼續追問:

「那時如果沒去救他們,我等部隊的陣亡者肯定會在一半以下。」

「是啊,不過代價是席納克部隊會全滅吧。」

「讓他們全滅不就得了?因為追根究柢來說,是因為那個女的有勇無謀地往前沖。」

非難的對象終於指向娜娜克,本人也沒有提出反論。因為她做出了錯誤決策,還有伊庫塔的部隊幫忙收拾殘局都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西席迪中士非常尊敬中尉,這件事您知道嗎?」

「……嗯。」

「真的嗎?他從您打倒薩利哈史拉格上尉的第一場模擬戰開始,就一直是中尉的支持者。我們有了不起的長官,那個人絕對會成為大入物——喝醉酒時,他總是把這些話當成口頭禪在說。明明比中尉還年長九歲,但是在稱呼您的名字時絕對不會省略敬稱。您連這種事情都確實清楚嗎?」

「…………」

「尼尼卡下士是我成為一等兵時的第一個部下。由於是同一班裡的唯一女性同袍,所以我凡事都會去照顧她。從使用十字弓的方法,宿舍清掃檢查時的重點,還有訓練中碰上月事時該怎麼開溜……全都是我在教導。」

像是潰堤般講個不停的蘇雅雙眼裡滲出淚水,連她本人也已經無法阻止發言從口中湧出。

「您要說這樣的他們,和到昨天為止還在殺害彼此的席納克族那些傢伙一樣都是同伴嗎?所以我們當然得賭命去救他們,即使因為這樣而死人也該接受嗎?——請不要胡說八道,要我如何接受這種事情!」

蘇雅把想法一口氣傾吐而出,並以像是在看著仇敵的視線瞪向娜娜克。然而,正當伊庫塔想要開口時,卻有個毅然的聲音從旁邊插嘴:

「你弄錯責備的對象了,米特卡利夫士官長。」

中斷延燒作業的雅特麗晃著那一頭即使和背景融合後也依然能夠看清的炎發,介入這場爭論。她不為所動地承接蘇雅那情感爆發的視線,開口說道:

「首先我要糾正你的誤解。做出要去救助席納克部隊這判斷的人,並不是伊庫塔。」

「……您說謊。那個狀況下彼此根本無法聯絡,我方都隊和雅特麗希諾中尉您的部隊幾乎是同時動身前往救援,並不是因為看到你們的行動之後才動作。那時候,伊庫塔中尉應該是自己舒欺聯斷。」

「的確是那樣沒錯。但是那個判斷本身,卻是以我的行動作為前提。」

「……我聽不懂您的意思,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在席納克部隊陷入危機的那個時間點,伊庫塔已經確定我會做出救援行動。在那個為了救援友軍無論如何都需要兩支部隊相互協力的那個狀況下,我這邊也是基於伊庫塔會前來支援的前提才開始行動。倘若雙方戰力無法在那裡會合,我的部隊也會被波及而全滅吧。正因為如此伊庫塔才不得不行動。」

蘇雅一邊聽著說明,同時露出無法理解對方發言的表情。哈洛也是一樣……什麼叫做「確信對方會去幫助席納克部隊所以動身前往救援」?還有「將對方會前來支援視為前提並行動」?——這兩人是想表示他們從思考層次就已經互相調和一致了嗎?

「因此和時間的順序無關,做出救援判斷的主體是我,伊庫塔僅僅只是依循了那個判斷。正因為如此,對於行動結果所產生的犧牲,也應該由我負起責任吧。」

雅特麗讓所有針對的目標都朝向自己後,正面看向蘇雅。她展現出無論是多麼激動的人,面對她都不得不肅然起敬的氣勢。

「我要基於這個前提並把話說清楚——根據之前召開的軍事會議中的決定,目前席納克族被視為正式的友軍。我並不認為那是狡辯或場面話。也因此關於在他們陷入危機時決定去救援的判斷,完全沒有讓我感到後悔的部分。」

「這種理論……!到昨天為止要視為敵人殺死,從今天開始要當成同伴保護——您認為我們的感情能夠跟得上這種亂七八糟的命令嗎!」

「我明白你的心情。然而在軍隊組織里,所謂命令原本就要求實行者必須封鎖自己的感情。只要身為軍人,無論是誰都會或多或少被迫遵守和自身價值觀相違的命令。必須把這視為規則並接受。」

「嗚……!那麼,要是您接到殺死伊庫塔中尉的命令,您也會遵從嗎!」

作為情急之下的反擊,這句話既單純又暴力,接近完美。就連能言善道的伊庫塔遇上這個最糟的假設,恐怕也無法回答有效的言論吧——然而,例外就在這裡。

「這個問題已經晚了三百年。因為伊格塞姆這個家族,已經持續遵從這樣的命令至今。」

伊格塞姆面不改色地回答……在悠久年月中長久累積至今的火焰色宿業。面對這重壓,蘇雅並沒有獲得啞口無言以外的選項——在她被致命的沉重壓力擊垮前,少年從旁介入。

「夠了,就說到這邊吧,雅特麗……你的正論會讓人無路可逃。」

他以非常疲憊的聲調出書制止,然後再度轉身面對因為過度衝擊而膝蓋發抖的蘇雅。

「雖然雅持麗那樣說,不過既然直屬的指揮官是我,那麼我認為你們擁有憎恨我的權利……不,用權利這種概括性的講法或許已經是一種傲慢的表現吧?因為無論軍隊再怎麼嚴格限制,除了神以外,沒有人能做出禁止你們擁有感情的行徑。」

伊庫塔吐出帶著自嘲的嘆息並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放到一直低著頭沒有抬起的娜娜克肩上。

「……不過啊,蘇雅。為了保護他們,我已經讓西席迪中士和尼尼卡下士還有阿茲拉一等兵付出了生命……所

以對於這些以他們的犧牲為代價來救回的存在,也就是為此才命令你們賭上性命的事物,我怎麼能夠蔑視呢……?」

伊庫塔如此說完,就以彷佛在碰觸什麼心愛寶物的態度,用手輕輕梳起娜娜克的頭髮。對方雖然嚇了一跳但並沒有反抗,只是委身般地閉上眼睛,接受少年手指的動作。

「……這個理論……太卑鄙了……!」

蘇雅只從口中擠出這句話,沒有再試圖多說些什麼。然而,當伊庫塔邁步靠近時,她卻轉身跑走彷佛要拒絕一切。那個背影穿過亮處衝進暗處,很快就消失無蹤。

「……我說,雅特麗。」

伊庫塔繼續凝視著吞沒蘇雅身影的黑暗,同時對著站在背後的炎發少女發問。

「要是你接到殺死我的命令,而且絕對無法拒絕時,你要如何達成?」

這是一個無比殘酷,也沒有救贖之路的質問。然而,雅特麗連這種問題都已準備好了答案。

「到那時,我首先會以全心全力殺死雅特麗希諾。為了讓她再也無法復活,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會復甦,要把靈魂切得粉碎磨成細粉,收集起來丟進火里燃燒。」

雅特麗希諾臉色僵硬地詭道,連在旁邊聽到的哈洛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等一切都結束後,唯一剩下的伊格塞姆就會負責殺掉你吧。」

少年靜靜點頭。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點頭同意,就像是在細細品嘗某種尊貴事物。

「……那麼,直到脖子被二刀斬斷的最後那瞬間為止——我都會思念著已經死去的你吧。」

之後他才開口回應,宛如是在互相酬答唱和。這也是伊庫塔事先準備好的答案。

接下來兩人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只是在沉默中佇立。被隔絕在外的哈洛和娜娜克覺得那裡看起來是一個聖域。即使不清楚任何內情,也對這份情誼的形式完全無法理解,但不知為何會讓淚水自然而然湧上——就是這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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