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 第六卷 第三章 烈將約倫札夫

第六卷 第三章 烈將約倫札夫(1/2)

目錄

要帝國中央南下至南方的達夫瑪州,利用幹道自然是最快的方法。然而,雷米翁派在掀起軍事政變的同時逐一封鎖了這些主要道路。因此約倫札夫上將率領的伊格塞姆派搜索隊和伊庫塔率領的「旭日團」分遣隊,首先必須解決這個阻礙。

「到飢餓城傳令,這麼轉告對方──本日下午五時整起,我方將派出前往達夫瑪州的三千人分遣隊。部隊由伊庫塔·桑克雷親自指揮。」

伊庫塔出發前下達的指示,令騎士團其他人頗為不解。

「喂,為什麼要告訴他們?在達夫瑪州的搜索活動是先下手為強吧。考慮到往後的發展,不是該儘量隱瞞我方的兵力及行程?」

「別慌別慌,聽好了馬修,別說啥先下手為強,首先我們自己不先抵達達夫瑪州什麼也做不了。比起搜索更必須先考慮的問題,是如何穿越被雷米翁派封鎖的幹道。」

「雖然說得沒錯,但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嗯?啊,這樣嗎!你有意跟伊格塞姆派合作行軍!」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幹道被封,那終究只是對外封鎖,既然是防止伊格塞姆派勢力從各地趕來的措施。應該沒設想過如何絆住自封鎖線內向外而去的大部隊。只要我們這邊人數足夠,多半能成功突破。」

馬修連連點頭,他身旁托爾威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到這裡和伊格塞姆派利害一致。如果他們和我們統一步調進軍,總兵力大概將達五千以上。就算把封鎖幹道的雷米翁派部隊規模估算得相當大,想來也難以絆住這麼多人的大軍。」

「便是如此。形勢傾向雷米翁派時就協助吃虧的伊格塞姆派恢復整體的均衡,反之亦然。眼前這個立場是我們的基本戰略。」

「所謂三分之計嗎……考試時國家戰略論考過。」

「國家戰略嗎?我們不知不覺間出人頭地了耶……!」

哈洛悠哉的感想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巍然不動也該有個限度啊。在你口中,這情況也能用一句『出人頭地』總結掉喔?」

「啊哈哈……!但比起硬梆梆地強撐著,像這樣輕鬆地面對或許更好。吶,雅特麗小姐也有同──」

托爾威不經意的一句話使現場完全沉默,察覺失言的青年渾身一僵。他的發言,無比清晰地凸顯出所有人拚命別開目光不去看的欠缺。

沒有一個人能夠圓場。一旦認識到眼前張開大口的虛無,再如何掙扎也無法矇混過去。所以他們才假裝沒看見,計算好不去碰觸。明知這樣走鋼索般的舉動不可能長久持續。

「……確認前進路線吧。各位,打開地圖。」

反正粉飾也只會心生淒涼。正因為明白這點,伊庫塔沒開玩笑緩和氣氛,僅僅事務性地轉移話題。連他也想不出除此之外的作法。

她不在──害怕直視那個事實,騎士團的眾人甚至未能正確地理解事情的嚴重程度。

指揮伊格塞姆派搜索隊的約倫札夫·伊格塞姆當場便體察「旭日團」送來的傳令意圖。他看出彼此利害一致,配合對方重新排定進軍行程,在出發不久後便與伊庫塔一行人在目視可及的距離外「會合」。

這狀況簡直是吳越同舟的範例,而雙方部隊之間充斥的氣氛比起友軍還是更接近敵人。現在只不過是碰巧彼此得失一致,只要狀況稍有變化,隨時都可能互相廝殺──連基層的士兵都能切身感受到雙方這樣的關係。

在血一般的暮色漸濃的黃昏天空下,約倫札夫上將愉快地笑著向身旁的雅特麗搭話。

「喂,對面的指揮官很不錯,相當厚顏無恥啊。叫伊庫塔·桑克雷來著?好像是個年紀輕輕的小毛頭,他是怎樣的傢伙?」

「要用一句話說明『他是這樣的人物』很困難,但請絕對別小看他。會露出破綻,但最後甚至能成功一擊將局面徹底翻轉,他便是這種人。」

「喔~居然能讓你說到這個份上……打起仗來怎麼樣?是頭腦敏銳的參謀型,或是擅長前線指揮?」

「兩種角色皆能以高水準處理得當,但本質上並非好戰的人。比起殲滅對手的壓倒性勝利,更期望彼此無損傷的不戰而勝。在上降閣下看來或許會感到不滿。」

「哼,真沒趣。但我也不是啥不分是非的瘋狗,再加上這次是內戰,既然對方不想動手,那再好也不過啦。」

老將到這般地步才展現自己懂得分寸,但和所說的內容相反,那緊鎖雙眉的神情難掩不滿足。但責怪他沒有意義,對約倫札夫老將而言,對於戰鬥的渴望已近乎本能。

「唉,暫時要這樣手牽著手相親相愛地進軍。抵達達夫瑪州後大概沒法這麼和平──儘量期盼事情穩妥解決吧。」

臉上浮現與言語不一致的淺笑,約倫札夫上將單手拉扯韁繩。

當伊格塞姆派與「旭日團」搜索隊從幹道南下,封鎖路線的雷米翁派部隊暫時讓路任他們通過。不如說,除此之外別無選擇。戰力差距大到無從嘗試防禦戰,即使可能,也沒有任何人期望大軍在此交鋒的愚蠢錯誤發生。

「動作快!現在分秒必爭!」

負責指揮維持中央鎮壓之餘所能動員的極限──七千人的搜索隊,雷米翁派參謀長露西卡中校往南前進。

帝都邦哈塔爾與中央軍事基地之間有幹道直通,兩者都在雷米翁派占據下,使他們現階段得以搶先出發。拜此所賜,已跟伊庫塔等人的部隊拉開四十公里以上的領先距離。

「……想要以不發生兵力衝突的形式阻礙進軍,只剩下阻斷交通本身這條路。所以,把前進路線上的橋全部弄斷。」

露西卡中校命令負責封鎖幹道的部隊任由其他勢力的搜索隊通過,但並不表示她放棄絆住對手。搶先走上相同路線的他們,可以對後面趕來的敵方勢力在時間與人力允許的範圍內做妨礙──說白了就是布置干擾用的機關。渡河後破壞渡橋是基本中的基本。

「……說歸這麼說,能顧及的地方只有幹道沿線的主要橋樑。目前既沒有時間破壞所有通往達夫瑪州路線的橋,而且這樣做的話連我們也無路可歸。如果將這方面也納入考慮,能爭取到三天左右吧。」

可以迫使其他搜索隊迂迴繞路暫時足夠了──「冰之女」這麼思考。愈快抵達達夫瑪州,愈能在之後搜索皇帝時為自軍陣營取得有利的配置。這個優勢絕對不小,只要占住州內要地,等其他勢力抵達後依然能獨占廣大的搜索範圍。

「嗯,離河很近。從這裡轉往西邊前進。」

展開進軍後第四天,擔任總指揮的伊庫塔指示順利南下的「旭日團」搜索隊調轉方向。率領夏米優殿下近衛部隊,身著輕甲的女孩聽到後不解地歪歪頭。

「西方──嗎?下官還以為要繼續朝達夫瑪州直線南下呢。」

「那樣行不通。繼續前進會碰到塔布蘭大河,但雷米翁派早一步走過相同路線,肯定破壞了沿路的主要橋樑。比起目睹後失望地折返,事先迂迴繞路才是上策。」

黑髮少年向露康緹准尉說明,同時用望遠鏡眺望東方。他的視野里映出──率領伊格塞姆派搜索隊的先導部隊和我方步調一致但保持一定距離進軍的情景。

儘管隔開彼此的緊張感依然不變,他們似乎對在此改變方向沒有意見,也轉而向西行進。

「都不必派出傳令兵呢。對面有雅特麗在,這種時候互相理解很輕鬆。」

在伊格塞姆派搜索隊中帶頭的騎兵部隊由炎發少女指揮。儘管只是從遠距離用望眼鏡看見她的身影,他們三天前便確認到這一點。看見雅特麗平安無事,騎士團眾人也暫時鬆了口氣。

少年通知大家她在何處的聲調顯得有些歡喜,每次聽到,走在他身旁的夏米優殿下就感到胸中一痛。可是──少女絲毫未將感情流露在外地開口。

「就此和伊格塞姆派聯手,促使雷米翁派投降──這樣不可行嗎?」

「如果是指停戰交涉的意思,最少在查明皇帝位置之前沒辦法。因為現在哪一方勢力都還有『獲勝』的可能性,此階段沒有同意妥協的理由。」

「這麼說的話,果然是掌握皇帝的勢力將贏得軍事政變?」

「事情沒有如此單純。唉~起碼透過敕命批准將行為正當化的陣營即為『政府軍』,在道義、感情上占上風。相反的,被按上『叛黨』烙印的勢力則會失去公眾大義,從那個瞬間起,無法避免士兵們的士氣低落。這對由保守派構成的伊格塞姆派而言是致命打擊,雷米翁派也會失去樹立軍事政權的正當決定性招數。不加掩飾地說,這會決定接下來的停戰交涉哪一方不得不退讓。

「……你預計把榮譽讓給哪一方?」

「雖然只是稱不上預計的期望,如非我們親自保護了皇帝,我希望皇帝落在雷米翁派手中。只要拿出實際利益說服,雷米

翁派會接受談判,但能夠抑制伊格塞姆派的只有皇帝權威。如果要讓其中一方取得優勢,應該選相對好對付的雷米翁派吧。」

「唔?我明白你的想法……但那不是從一開始就……」

應該與雷米翁派結盟限制伊格塞姆派?──儘管話已到喉頭,公主改變想法閉上嘴巴。假使這樣做,他們此刻必然已經和伊格塞姆派徹底為敵,或許等不到搜索皇帝就爆發了武力衝突。

察覺公主咽回去的台詞,伊庫塔微帶苦笑地說明。

「……面對這個狀況,一旦分清敵我就完蛋了,公主。正因為彼此的關係流動不定,三路對立的秩序方可建立。現在我們與伊格塞姆派合作進軍,但到了達夫瑪州情形又將生變,得改為妨礙對方的搜索。當然,是儘可能以穩當的手法。

無論如何,我心中描繪的最終著地點,是對雷米翁派有利的平局收場。儘管怎麼說也要他們放棄樹立軍事政權,相對的,在軍方組織健全化議題上則要和伊格塞姆派之間達成明確共識。最重要的一點──是不管軍事政變爆發時屬於哪個勢力,事後沒有一人遭到懲處。也就是沒有戰犯。這很重要,畢竟我自己的首級也包含在內。」

伊庫塔以開玩笑的舉動指指自己的腦袋。停頓一會後,少年仰望烏雲密布的天空。

「如果一切順利進展──帝國軍的主流將轉移到雷米翁派,伊格塞姆的職責應該會伴隨變遷大幅減輕。換句話說,便是卸下重擔吧。她所背負的事物也將一起──」

伊庫塔注視著遙遠的天空低語。看見他的樣子就覺得難過,少女霎時別開目光。

「那是你所期望的光明之路……嗎?」

想著被那光明所燒灼的自己,夏米優殿下用顫抖的聲調喃喃地說。

出發後第九天。目的地達夫瑪州近在眼前,伊庫塔等人往西前進,和向東的伊格塞姆派搜索隊在敵視狀態下分道揚鑣。暫時沒發生小衝突,讓雙方勢力的士兵全都鬆了口氣。

到此為止的過程正如預料。包含早一步抵達的雷米翁派,為了避免初期無用的衝突,已事先決定好要在州內哪一帶紮營。

走最短距離首先抵達的雷米翁派搜索隊活用先到的優勢筆直從北側入州,自該地擴展搜索範圍。相對的,伊格塞姆為了彌補人力不足,從基地所在的州東側進入成功與友軍會合。

剩下的伊庫塔一行人則被要求行動上不與兩勢力重疊,因次近乎消去法地決定從西側入州。雖然免不了初期行動落於人後,對他們而言首要之務是不引起武力衝突,毫無違反原則也要交手爭奪陣地的意思。

「好,開始吧──各營朝負責區域前進!」

說完之後,伊庫塔開始對屬下軍官們下令。由於目的是搜索要人,將特地帶來的兵力固守在一個地點沒有意義。當前正處在先對每個營指定負責區域派遣出去,再依照個別指揮進行搜索的階段。

「走吧,小馬!」「喔!」

六個營朝指示區域再度展開進軍,指揮其中兩營的是托爾威和馬修。希歐雷德礦山攻略戰時大幅變更編組,階級上也晉升至上尉臨時官的兩人,在伊庫塔指揮下分別擔任營長。

「首先要確保補給中繼點,最少也得找個有水源的地方。」

「嗯,我看中了一個目標,是距離此地東邊四十公里外的昆瓦鎮。」

插圖010

托爾威在攤開的地圖上指出一個點。他們率領的兩營一千兩百餘人,今後的任務里也被指示要共同行動。微胖少年也理解地點點頭。

「還不錯。正好在我們負責區域的正中央,看來交通也很方便,還能期望鎮民提供協助。」

「不如說,要是不能指望的話就傷腦筋了。我們這次輕裝出行,為了避免損及機動力連輜重馬車都沒帶。」

「就算節省著用,手邊的糧草三天便會耗盡啊。唉,總得想想辦法。在自己國家裡餓死全滅,那才是一直流傳後世的恥辱。」

馬修諷刺地笑笑。翠眸青年也露出笑容作回應,然後展開行軍。

另一方面,比他們早四天進入達夫瑪州的雷米翁派搜索隊迅速設置好搜索總部,展開正式活動。

「報告!都內第一區至第七區所有房屋搜索完畢!未能發現皇帝陛下及宰相的蹤跡!」

「繼續清查房屋。地下室、倉庫、密室──連畜欄也別漏掉,徹底搜索。」

不帶感情的女聲命令著。在設於舊帝都拉夫暹卡文化館的司令所中,露西卡·庫爾滋庫中校不斷思量著部下送來的報告。城內已經有七成區域經過徹底調查,至今還未獲得皇帝所在地的線索。

「果然不在舊帝都嗎……?」

那聲低語只不過是做確認,露西卡中校並未十分焦慮──既然對手是狡猾的老狐狸,她不認為能輕易逮住狐狸尾巴。獵狐有相應的步驟,對照起來,現在還是往山中放出幫手驅趕獵物的階段。

「哇──非、非常抱歉!」

慌亂的聲音打亂她的思路。打開門正要走出房間的軍官似乎撞到什麼人,從門縫間看見那個高個子身影,露西卡中校開口。

「進來,少校。」

「打擾了。」

受到催促的人物小聲地打過招呼後踏入司令所。

那名男子擁有超越群倫的端正相貌,帶著一股尖刻氣息。粗魯剪齊的短髮底下,略帶青藍的翠眸蘊含危險的光芒。與其說是野心的表徵──更像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拉夫暹卡的搜索工作只剩最後收尾部分。事情交給第一營處理,我等也將對負責區域展開探索。請批准部隊出發。」

「我批准……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你在這裡做深呼吸。」

男子聽到後皺起眉頭,但當「冰之女」瞪視他的雙眼,便坦率聽命反覆深呼吸。他的長官親眼確認過後頷首。

「你似乎很焦躁。理由我就不問了,但唯獨這件事你要記住──處在這種情緒下的你經常失敗。」

中校以教師口吻告誡眼前的對象。男子左右犬齒咬緊嘴唇。

「……在下將銘記在心。」

「能夠說出這番回答,你做得很好。達成任務吧。」

隨著最後這句話,男子敬禮轉身離去。走出門離開司令所,只見體格比男子壯上一圈的健壯軍人在旁待命。互相以眼神示意後,兩人一起邁步前進。

「出發嗎?大哥。」

「對,斯修拉。露西卡那老太婆也批准了。」

說著難聽的話,男子的手煩躁地從臉旁邊往上撥。雖然現在沒必要再這麼做,他還沒改掉留長髮時的習慣。

「機會終於來臨,擠掉礙事的傢伙前進吧。不管對手是伊格塞姆或『旭日團』,還是背叛出生家族和咱們為敵的弟弟……!」

不再遮掩危險氣息,薩利哈史拉格·雷米翁渾身洋溢殺氣。走在他身旁的斯修拉夫也點頭,配合激動的兄長加快步調。

在接納托爾威等人的問題上,昆瓦鎮上演了一番爭執。應該說。居民從部隊到達前起就產生強烈的不安。雖然是透過不確定的傳聞,他們也察覺到中央發生了某些異變。在這個節骨眼造訪鎮上的軍人遭渴求情報的群眾包圍,反倒是必然的。

「通往北方的幹道被封鎖了!我聯絡不上人在中央的兒子,究竟出了什麼事!」

「那個玉音放送是怎麼回事?陛下平安無事嗎!」

「請、請等一下!各位請冷靜一點……!」

作為部隊指揮官出來直接問候民眾的托爾威被不安的鎮民團團包圍傷透腦筋。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撫這樣的民眾,性情溫柔的他也無法豁出去貫徹軍人職務。

「請放心!我們接下來向各位說明原由!」

成長過程中與故鄉居民十分親近的微胖少年對他伸出援手。

「正如各位注意到的,帝國軍出現叛變部隊!我等正是來追剿叛變者的討伐隊!問題部隊很可能潛伏在這一帶,我等將巡邏保衛各位的安全!請給予協助!」

這是摻雜事實的謊言。簡直像伊庫塔幹的事啊,馬修一邊心想一邊繼續道。

「封鎖幹道是阻止叛變者逃跑的措施!雖然現在導致交通和運輸遲滯,但終究只是暫時性的,還請見諒!另外,陛下平安無事!先前的玉音放送正是證據──」

因為編造得還算合理,群眾的不安減輕幾分。經過約十分鐘的說服,感到他們咄咄逼人的氣勢緩和後,馬修沒錯過良機,拉著托爾威的手略為強硬地穿過人堆前進。他邊走邊在青年耳畔小聲地說。

「你真的很不擅長這種事耶!碰到那樣的人總之讓他們安心就行了!該怎麼對上前言後語等之後再考慮就好!」

「謝、謝謝你,小馬。不過沒關係嗎,那個謊要是被揭穿

……」

「噓──!不會被揭穿,別說那是謊話!無論伊格塞姆派或雷米翁派,都不會刻意公然聲明『現在正發生軍事政變』吧!哪一方都不希望民眾知情,剛才我說的是應該全體共享的謊言!」

在這方面的指示上,馬修比伊庫塔更加講求實際。拜此所賜,托爾威等人終於和馬上現身自稱鎮長的中年男子展開交涉。

針對鎮民打點完畢後,購買糧食等各種物資都進行得很順利。做好這些準備後,他們立刻投入原本的任務。

「總之先從掌握周邊狀況做起。斥候部隊,行動開始!」

營長指令一下,兩個排的騎兵分成八個班奔出陣地。由三個連六百餘人組成的營兵種大半為風槍兵,但也包含少數負責聯絡、偵查的騎兵。至於燒擊兵、衛生兵、光照兵也一樣,活用一個兵種需要其他兵種的輔助。

「主力風槍兵部隊以連規模行動。搜索範圍朝東南方向擴展,但直到斥候歸來前別拉遠彼此的距離,保留在搜索附近地帶的程度。你或許會覺得我的安排有點膽小……」

「地形是平原,難以利用遮蔽物採取散兵戰術啊。這樣的話我們步兵只能靠集團行動保護自己……我沒有意見,謹慎行動吧。」

馬修也表情嚴肅地同意托爾威的意見。從現階段開始,兩人的神情都不復從容。

他們的部隊負責搜索範圍的外圍,行動中接觸其他勢力部隊的可能性最大。他們要確實監視被指派的區域,若有外敵入侵必須加以驅逐。

當然,此時發生戰鬥的可能性極高。以牽制為目的的小戰鬥也會死人──不如說,沒死上幾個人發揮不了牽製作用。他們接下來要步入的戰場,宛如加水稀釋過的毒藥。就像持續飲用遲早將達到致死劑量,持續走下去遲早將互相殘殺。

「……如果我方有更多騎兵會輕鬆得多啊。雅特麗那傢伙真是的,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不見人影。」

翠眸青年苦笑著回應馬修的抱怨──希歐雷德礦山攻略戰中動員的騎兵,歸國後大半跟隨雅特麗一同與伊格塞姆派會合了。因此現在伊庫塔率領的「旭日團」嚴重缺少騎兵。將人員分派到偵查、傳令上後,已沒有騎兵可供戰力運用。地形七成為平原的達夫瑪州,這方面的欠缺是個重大不安因素。

「……現在雅特麗小姐一定也很辛苦。這次只能靠我們努力了。」

「哼,那還用說。那傢伙不在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

目光從青年身上別開,微胖少年不經意地眺望他們前來的北方地平線。

「──等一切結束以後,我想找平常的老面孔聚聚啊,想和大夥一起在中央基地的軍官餐廳吃那毫無起色的伙食。」

「……嗯,會的,小馬。我們正為此而戰。」

托爾威竭盡全力強而有力地打包票。馬修也大大地點個頭。為了實現共有的小小心愿,「騎士團」的兩名成員開始行動。

「初期布陣算是完成了吧!用將棋來說,是棋子終於擺完的時候。」

另一方面,在馬修等人後方設置的野戰總部內,伊庫塔與夏米優殿下正和桌上的地圖大眼瞪小眼。自軍事政變爆發後近一個月,先前判定為兩個月的時限正好來到折返點。

插圖011

「終於能夠展開搜索了。不過從地圖來看,搜索範圍似乎有些太偏州南邊……?」

看著地圖上以扭曲橢圓形標出的搜索預定範圍,公主納悶地問。黑髮少年向她搖搖頭。

「這樣就好。不如說,這是唯一的選擇。我們在兵力數量和騎兵數量上分別遠遜於雷米翁派及伊格塞姆派。再怎麼掙扎,也無法像他們一樣擴大搜索範圍。這麼一來只能行寡兵之道──挑准關鍵處預先下手。」

「預先下手……這是派兵繞到南側的理由?」

「沒錯。雷米翁派由北邊南下,伊格塞姆派從東邊往西南走,我們則從西往東南搜索。因此這個包圍網必然愈往南愈會縮小,搜查愈是進行,皇帝存在的可能性愈被限定在州內南側的狹窄範圍里。」

「那是沒錯,但不會在過程中被其中一方勢力發現嗎?」

「那事情就此結束。如果雷米翁派或伊格塞姆派在自軍搜索範圍內發現皇帝,我們無從插手手。──不過,那樣也好。我們的首要目的是防止大軍發生武力衝突。舉例來說,要是雷米翁派明天發現皇帝,被逼到絕境的伊格塞姆派或許會考慮動用武力奪回。此時我們的存在便派上用場。一旦發生武力衝突,無論哪一方獲勝事後都將兵疲馬困。我們或許能坐收漁夫之利──只要促使他們想像那個可能,兩方就無法輕舉妄動。至少難以掀起大規模的決戰。

「唔,我理解我等的存在能像這樣發揮作用,可是……」

「就像是某種平衡器。棘手的反倒是一直找不到皇帝的情況。當搜索範圍局限在州南側,叫人不爆發衝突反倒困難,那等於是想在一間狗屋裡關三條狗啊。不過,這種可能絕不算低才是麻煩的地方。獵人從北、西、東三個方向追逐過來,狐狸自然會往南逃吧?」

「……你是說托里斯奈不只純粹躲藏起來,還會逃避搜索?」

「如果快要被輕易找到的話當然會跑囉。令這場軍事政變無用地陷入混亂,儘量延長勢力之間的對立,儘可能折磨我們──儘管動機完全無法理解,對那傢伙來說這樣才會心滿意足。否則的話,情況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變得如此荒謬。」

用苦澀的口吻唾棄地說完後,伊庫塔忽然露出認真的神色。

「……沒錯,這不是尋寶遊戲而是獵狐。其他勢力的指揮官多半也注意到了吧。正因為如此,三方選定初期位置時都很順利。因為將退路限定到單一方向,符合所有人的盤算。」

「原來如此,現在是驅趕獵物的階段吧……可是這樣一來,派兵繞至州南側的不可能只有我等。」

「正如你所料,在完全找不到皇帝的情形下,最終所有勢力將聚集到州南側。我剛才說的預先下手,就是指防備那個發生機率很高的狀況。具體來說──我想趁著狀況陷入僵局前,事先在州南端確保據點。」

少年這麼說明自己的計劃,緊緊抿起嘴唇。

「……正因為如此,我才派手頭部隊裡最為信賴的托爾威營執行那個任務。雖然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但很可能遭遇抱持相同意圖的其他勢力部隊,危險性極高……危險到可以的話,我想親自前往。」

伊庫塔的雙手在地圖上緊握成拳。公主猶豫過後,小心翼翼地將手疊在他的手上。

「……不只托爾威,馬修也在一起吧。既然你信賴同伴把任務託付給他們,就別再回顧反思。他們兩人一定會辦到。」

「我當然這麼認為。可是──因為這是戰爭。不合理、不講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注視著地圖上的一處,托爾威和馬修此刻應該正行經的地點,少年一臉嚴厲地呢喃,一心盼望兩人平安。

自昆瓦鎮出發一整天后,托爾威等人對周遭保持警戒往東南進軍。

無邊無際延伸的綠野,乍看之下找不到任何危險氣息。除了悠哉吃草的羊群,沒特別遇上什麼東西。太過洋溢田園情調的景色不斷延續,大多數士兵漸漸放鬆緊張感──然而……

「……這裡總讓我覺得心神不寧啊。是在北域太過習慣山嶽戰鬥的關係……?」

率領一營士兵的馬修本人,自出發以來始終感到神經焦灼不安。他每隔一分鐘就環顧四面八方的地平線確認毫無異狀,然後安心片刻──如此一再反覆。

當然,他自覺到自己變得很神經質,卻沒有停手的意思。因為事前黑髮少年再三對他囑咐過,他的憂慮並非杞人憂天。

「……雖然地形單純,也不能以為這是趟安穩的旅程……嗎?」

回想伊庫塔的忠告,微胖少年悄悄低語──一望無際的平緩平原,反過來看也代表這是片小把戲不管用的地形。如果遇見兵力在我方之上的勢力,人數差距將直接導致戰敗吧。這種場合下必須儘快逃跑。

意即早期發現敵蹤正是生存秘訣,絕對不容鬆懈。前往達夫瑪州的行軍途中,伊庫塔這麼建議同伴們。

「偵查工作交給先遣騎兵排負責,為防襲擊,行動時和托爾威率領的營別拉開距離……不要緊吧。這樣子應該沒問題,嗯。」

微胖少年彷佛要說服自己似的一再點頭。

根據他們的預測,這趟行軍中遭遇的敵方部隊最大頂多為營規模。要徹底搜索廣闊的達夫瑪州,每一方勢力都不得不將兵力細分運用。考慮到這個前提,「旭日團」才安排了兩個營的風槍兵戰力。

就算現實推翻預測,遭遇規模遠超過一個營的敵方部隊,到時候只要迅速撤退即可。由於行動上計畫在當地籌措兵糧,現在馬修他們

裝備極為輕便,面對同屬步兵的追擊不可能逃不掉。另外,若敵方部隊規模與我方相差無己,因為彼此都不想見到同歸於盡的結果,根本不會發生戰鬥。

問題在於對手為騎兵的場合,但這種情況下,實際上很難想像將遭遇營以上規模的騎兵部隊。為達成搜索皇帝的目的,這樣的兵力運用毫無效率。因此可以推定搜索中遭遇的騎兵部隊頂多為連級規模。

若是一個連──即兩百人左右的騎兵,靠馬修他們也應付得來。如果人數更多實在吃力,但只要和在不遠處行軍的友軍會合,到時候戰力比就會逆轉。在發現敵蹤的同時敲響警鐘,到會合需要二十分鐘──即使對手是騎兵,這點時間也不是爭取不到。

「……沒錯,我們準備周全。無論以什麼形式遇襲都能夠因應,部隊毫無破綻。所以──拜託,就這樣直到最後都別發生任何事吧……!」

環顧一圈確認現狀,馬修的思緒最後以祈禱作結。由於他的表情過於嚴肅,身旁的副官一度猶豫著該不該開口交談──但來不及等他決定,警鐘打破少年真切的願望,在陰沉的天空下傳遍四周。

「──!」

馬修瞪大雙眼,士兵之間也掠過一陣緊張。微胖少年側耳聆聽警鐘。兩下、一下──接著重複。在通知敵襲的銅鑼音色里,這個組合只代表一個意義。

「一個敵方騎兵連接近中!防備襲擊,組成方陣!」

馬修下令的聲音毫無迷惘,士兵們像大夢初醒般開始行動。構成各連的五排中的四排分別將四十名兵卒排成三列形成一邊呈九十度角組合起來,以綠色平原為畫布,士兵們的戰列描繪出絲毫不亂的正方形。三個連總共組成三個方陣。

「敵方勢力進入目視距離!」「沒時間了,快點整列!」

剩下的一個排在正方形內側環繞指揮官組成小圓陣,站在他們中心的馬修從懷裡取出望遠鏡抵著眼睛試圖捕捉逼近中的敵人蹤跡。

「距離、距離怎麼樣了……?」

狹窄的視野中,少數騎兵自眼前奔馳而過。馬修一瞬間嚇了一跳,但那是通知敵襲的我方偵查部隊。又經過幾分鐘後──目標出現。東南的地平線上映出掀起沙塵逼近的騎兵集團,微胖少年撇撇嘴。

「速度比預料中更快,剩下不到兩公里!全員上刺刀!」

組成正方形方陣的全體風槍兵回應命令分別為風槍上刺刀。第一列單膝跪地,第二列站立,第三列從前列同伴之間探出槍身,各自擺出射擊姿勢。在形式上完成的方陣中心,馬修依然影視著望遠鏡下的敵蹤。距離已接近到可分辨出對方的軍裝。

「輕裝騎兵──開始展開橫列了,……喂,數量似乎很多?」

「看來有四百人!應該是兩個連,或非正規編成的營!」

是偵查部隊錯認了敵軍規模吧。馬修聽到副官的修正後臭罵幾句,目光仍然鎖定敵蹤不放──輕裝騎兵兵種的特色在於輕便帶來的機動力,主要裝備為軍刀和附短槍的弩弓。鎧甲通常為輕甲,或不穿戴任何鎧甲。比起裝備鎧甲與戰戟的重裝騎兵,衝鋒時的攻擊力雖然略遜一籌,但疾馳速度是他人難以企及的。

「進入衝鋒態勢了!可惡!戰意滿滿啊!連事前警告都沒有喔!」

輕裝騎兵對他來說並非陌生的存在。豈止如此,說不定還是平常最常目睹其活躍場面的兵種之一。鉅細靡遺地想起那些記憶的瞬間──在腦海中飄揚的炎發身影,令少年停止思考。

──難道,那是那傢伙的部隊……?

「進入有效射程!營長,請下令!」

副官摻雜焦慮的叫聲將馬修拉回現實。想起現在沒有時間迷網,馬修像要扯斷猶豫般拉開嗓門。

「開──開始一齊射擊!比起人優先瞄準馬!」

「Yes, Sir!」「舉槍,瞄準……」「開火!」

壓縮空氣的破裂聲伴隨號令合唱起來。射出的無數子彈迸出空中迎擊敵方騎兵,因馬匹中彈失去控制的數騎落馬。他們反覆一齊射擊數次──但敵人的勢頭並未減弱。

「來了!舉高槍劍──!」

迫近咫尺之遙的騎兵衝鋒──那速度與重量感宛如湧來的海嘯。在害怕得表情抽搐的士兵們中心,馬修緊抓的五指也深深陷入顫抖的肩頭──冷靜點,有方陣在一定撐得過去!

出於自衛本能,馬會在比視線更高的障礙物前停住腳步,因此沒辦法直接撲向高高舉起的槍劍柵欄。即使前面的士兵折損,方陣本身應該能平安堅持下來……!

在緊張屏息的馬修眼前,敵方騎兵的帶頭集團終於到達方陣。做好承受衝擊覺悟的士兵們一起擺好架勢。然而──他們以雙手舉起的槍劍出乎意料地並未傳來馬身的沉重觸感。

「──咦?」

視野忽然轉暗。因為自天空射來的陽光被躍過頭頂的馬身遮蔽住了。士兵們正對這不可能發生的景象張口結舌,乘載整頭馬重量的馬蹄毫不留情地往那毫無防備的頭顱踩下。

「啊──?」

敵方騎兵輕鬆躍過槍劍槍林。在宛若惡夢的狀況前加速的思緒,喚醒馬修的一個記憶。

──遠在少年出生前,在與齊歐卡的戰爭最為激烈的一個時期,人稱帝國軍第一猛將的男人擅長的戰法。憑藉反覆琢磨到甚至扭曲馬匹本能的馬術來施展的跳躍衝鋒。據說他們從不外側擊垮敵軍方陣,而是跳進去從內側打破防禦陣型。

與別名烈將一同被記錄下來的戰場傳說。其名為──約倫札夫·伊格塞姆的跳騎兵部隊。

「──太扯了──!」

迸出喉頭的吶喊彷佛是對神的抗議。使戰爭成其為戰爭的要素──據黑髮少年所言,是不合理與不講理。這對邪惡的雙胞胎此刻正以可想像範圍中最兇猛的形式襲向馬修·泰德基利奇。

「哈──呼呵呵呵呵呵!」

飛揚的塵土,迸散的血花,不分敵我響徹四周的粗野叫聲。置身令人懷念的戰場音樂中,帝國陸軍名譽上將約倫札夫·伊格塞姆打從心底感到歡喜。流經全身的熱血愈發洶湧,他甚至感覺彷佛恢復了昔日的年輕。

老將自己也在衝鋒中目睹了部下們往敵部隊方陣撲去的身影。經過四十年歲月後再於世間復甦的他的利牙,跳騎兵部隊。儘管從前部下至今還在的只要單手就能數完,在成員方面等於完全是另一支部隊,其威脅則繼承了傳說中的威力。

衝鋒最前列配置馬術高手,發揮輕裝騎兵獨有的輕盈以跳躍一口氣衝進方陣內側。趁著他們從內側混亂敵軍,後續同伴的衝鋒再一口氣使方陣本身潰散──這便是烈將約倫札夫擅長的跳躍衝鋒戰術全貌。被利牙咬中的獵物,通常連反擊機會都沒有就直接敗退,但是──

「……嗯嗯?」

下一瞬間,約倫札夫上將皺起眉頭凝視。敵方的指揮沒想像中來得紊亂。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