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 第六卷 第三章 烈將約倫札夫

第六卷 第三章 烈將約倫札夫(2/2)

目錄

下一瞬間,約倫札夫上將皺起眉頭凝視。敵方的指揮沒想像中來得紊亂。

他仔細觀察,發現原因出在方陣內側組成圓陣的排。他們一面對付跳進去的騎兵,一面奔向方陣受創最大的一邊修補破洞。一個看來才十幾歲的微胖少年在圓陣中心揚聲大喊。

「別退縮,繼續一齊射擊!一旦方陣崩潰就完了!」

少年呼籲同伴,自己也手持上了刺刀的風槍加入戰鬥。和構成方陣四邊的槍兵相比,內側那些人的風槍槍管截短兩成,是犧牲射程專門因應混戰的獵兵。正因為如此,才能夠應付出乎意料的白刃戰。

「喔~有意思!」

看出對手的奮戰,「獨臂的伊格塞姆」再也按捺不住。他不顧副官的制止一拉韁繩,親自衝進已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的敵軍方陣。

「挺善戰啊,小傢伙!我承認拿下你的首級算戰功!」

來不及注意到老將那標明身分的炎發和獨臂,自馬上揮落的軍刀一路收割附近敵兵的性命。當他迅速砍死第三人時,微胖少年也察覺對手的存在。少年活像看見怪物般瞪大雙眼──在他目光所及之處,老將揚起淺笑盯准目標。

「喝啊!」

就像在說小把戲沒有用,他對準獵物筆直地沖了過去。發現他目標是長官的士兵們展開防禦,卻慢了一步。宛如跨越路旁的小石子,約倫札夫上將以擅長的跳躍從堵住去路的士兵頭頂飛躍而過。

「喔啊!」

在滯空途中,他與呆站在著地點不動的馬修四目交會──好了,你要怎麼行動?往右逃我就用軍刀斬首,往左逃則用馬蹄踩爛你。無論怎麼選都無路可逃!

但微胖少年採取的行動並非這兩個選擇。那一瞬間,他做好覺悟緊閉雙眼,對準飛撲過來的馬身一頭翻滾到地上!措手不及的約倫札夫上將沒法子攻擊從視野消失的對手。

馬身發出沉重的聲響著地。順著慣性往前奔去的路上,頸背感受到殺意的老將猛然壓低上半身,子彈伴隨清脆的聲響掠過一秒鐘前他頭部所在的位置。

他驚訝地回過頭,那個微胖少年居然以摔在草地上的姿勢舉著風槍。

「──哈哈哈!很頑強嘛小傢伙!」

就這樣沖回去再打一場──老將半認真地考慮著,但馬修身邊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將槍口對準他,實在不能再逗留下去。約倫札夫上將往殺進敵陣時的反方向繼續疾馳,穿越快要潰散的方陣脫離現場。好幾發子彈追逐他的背影,但連一發也沒射中。

「興致來了,再來一擊!你們這些傢伙先拉開距離!」

極盡暴虐之能事的騎兵部隊結束第一波衝鋒穿越而去。領會老將的意圖,士兵們已在數百公尺外重新組成橫隊。

「那個小傢伙,年紀輕輕倒是經歷過激戰前線啊!跟過來,混帳們!方陣已經搖搖欲墜,直到最後別大意。在補上致命一擊前絕對──」

說到一半,約倫札夫上將望見一名部下毫無前兆的落馬。

「咦──?」「喂,怎麼了!」

周遭的同伴錯愕地看著那名一頭栽倒在草地上的士兵,但其中又有三人遭遇同樣的命運。察覺異變的老將環顧附近一帶,在重組中的隊列北側──平緩的丘陵彼端找到了原因。

「槍兵部隊……?開玩笑,竟然能從那麼遠的距離瞄準!」

距離超過三百公尺。只見那群士兵的子彈,從遠比約倫札夫所知的滑膛風槍設成更遠的位置射來。

「繼續狙擊!別給敵人機會重整隊列!」

托爾威率領的狙擊部隊自小山丘上持續展開支援射擊。穿越長距離襲來的射擊,接二連三將炎發老將率領的騎兵部隊成員送入永眠。

即使目睹成果,翠眸青年還是焦慮不已。因為從遠處也能分辨得出同伴受到多嚴重的損傷。

「我們來遲了……!再受一次衝鋒,那方陣就要支撐不住!」

為了救援同伴,一發也不許落空。這麼告誡自己,托爾威和部下們一起扣下風槍的扳機。為遙遠距離外的敵軍帶來死亡的子彈,變得愈發精準──

來自遠方的射擊一發接一發奪走同伴的性命。面對昔日戰場上絕不可能發生的狀況與令人膽寒的景象,約倫札夫上將立刻放棄繼續交戰。

「那就是傳聞所說的狙擊部隊……?這可不妙,撤退!全體成員撤退!」

不執著於獵殺到一半的獵物,判斷時機已至的老將率領部隊開始撤退。子彈依然執拗地往他背影傾注而下,但全部超出有效射程沒造成傷害。

確定撤離至安全範圍後,「獨臂的伊格塞姆」回味起在他漫長戰史中留名的新一戰。

「這就是現代戰場嗎……!和雅特麗說的一樣,果然不好對付。」

老將高興地低語。遭遇預料外的反抗,承受預料外的反擊。為這個事實感到戰慄之餘,他胸中湧上的情緒是無盡的歡喜。

老將嘴角綻開無從壓抑的笑容。他比任何人更加深愛戰爭的不合理與不講理。與那對雙胞胎如情人般彼此依偎正是烈將約倫札夫的人生,賭上一生與戰爭相伴是他的夙願。所以……

「啊啊──活得長果然有好處。」

男子露出孩子般無邪的表情說道,同時深深體會著以年老體衰之軀從戰場活著歸來的幸運。

看見敵方部隊撤退,托爾威等人即刻中斷射擊衝下平緩的山丘奔向友軍方陣。

「救護工作開始!以班為單位替傷兵包紮!」

正確的說法,或許改成曾經是方陣的隊列更適合。三個方陣中受創最深的一個彷佛被巨人手掌攪爛過一樣,早已維持不了正方形的原型。

「營、營長呢?小馬在哪裡……!」

托爾威帶著接近恐慌的神情在痛苦呻吟的傷兵之中掃視,但熟悉的聲音很快傳入耳中。

「這裡,托爾威……我在這裡。」

一認出對方好好地站著呼喚自己的身影,放下心頭大石的托爾威差點雙膝一軟跪倒。他直接奔向微胖少年身旁。

「小馬,幸好你平安無事……!太晚趕來支援,我擔心來不及了!」

「嗯……老實說,連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吶~你敢信嗎?馬蹄可是踏凹了我頭兩旁的地面喔?從正下方看著衝刺而過的馬腹,世上有這種經驗嗎?」

馬修試圖靠饒舌來掩飾遲來的恐懼。托爾威等了一會等待他冷靜下來,環顧周圍再度開口。

「受創相當嚴重啊。敵人看起來是輕裝騎兵,卻在短短時間內把方陣破壞到這種程度……」

「那不是普通的輕裝騎兵,是傳說中的跳騎兵。由『獨臂的伊格塞姆』本人指揮。」

即使聽見那個名字,托爾威還以為是玩笑話或某種比喻。可是,微胖少年以十分嚴肅的態度往下說:

「是那個烈將約倫札夫。炎發獨臂,貨真價實的本人。早就退伍年過七十的老爺子,單騎衝進方陣中央,帶著笑容筆直地對準我殺過來……要不是有船長保佑,我或許真的死定了。」

馬修邊說邊望著從懷中掏出的指南針。那是與海軍告別之際,波爾蜜紐耶·尤爾古斯交給他保管的護身符──偉大的船長喀爾謝夫的遺產。他覺得是船長的好運氣救了自己一命,打從心底感謝海盜軍始祖及作為其後裔的女子。

「……遭受騎兵衝鋒時,帶頭的傢伙突然飛躍我方的戰列。不是衝過來,而是像字面意思般靠跳躍越過,我從沒見過如此輕盈的騎兵部隊。我看連雅特麗的部下也效仿不來吧?」

「怎麼可能……不,如果傳說屬實那就是真的。照當前的狀況,為了補充缺乏的人力召集退伍軍人也不稀奇。約倫札夫老將大概也是因此重歸戰場……」

「就算重回戰場,正常人會親自率領騎兵四處跑嗎~?雖然不記得詳情了,他退伍時應該已經升上將級軍官!我記得後來又獲頒榮譽軍階,現在是中將或上將──總之是堂堂高級將領!哪是可以在前線到處跑的身分!」

馬修口沫橫飛地大喊。對襲向自己的不合理與不講理抱怨過一番後,他神情苦澀的望著周遭的部下。

「有一個連幾乎全毀。考慮到照料傷兵的問題,這樣下來我帶的營戰力只剩一半。重傷者也很多,不儘快抵達下一個據點讓他們休養的話……」

「乾脆掉頭……不,不行。我們還沒達成任務。」

「說得也對,現在比起昆瓦鎮更接近下一個目的地,還是干到底更好。從剛才敵方部隊撤退的方向來看,我們的據點候選地還無人占據的可能性很高……我覺得啦,大概吧。」

馬修沒自信地說。表情僵硬地點頭贊同他的意見後,托爾威也開始指揮部下搬運傷兵。

兩人的部隊在當天傍晚抵達下一個據點。

與州內稀少的森林地帶鄰接處有座村莊,他們在那裡補充了些許物資,野營陣地則設置在附近的山丘上。山丘南側面向森林,因此除了高地優勢外,還有緊要關頭能夠躲進樹林裡的優勢。不用說,選擇這個位置是為了防備騎兵襲擊。

先前戰鬥中出現的傷亡之中,傷勢特別嚴重者託付給村莊,剩餘輕傷者則奉命在據點休息。包含照料傷兵的士兵在內,馬修部隊出現超過兩百人的非戰鬥人員。

面對自軍消耗過劇已難以稱之為營的慘狀,微胖少年長長地嘆了口氣。

「本來人員就比其他營少,兵力又從一開始就被消耗掉那麼多……」

「嗯,很吃力……不過,約倫札夫閣下的部隊沒發出警告就直接襲擊吧?反過來說,豈非代表這附近對他們而言也是搜索的要地?」

「唉,『獨臂的伊格塞姆』都親自出馬,他們在戰略上很重視這一帶肯定沒錯……這表示往後雙方的搜索標的也會重疊。雖然不願意去想,之後還得再跟那個可怕的老爺子交手嗎……?」

想起老將凶暴的笑容,馬修不禁發抖──此時,在他身旁俯瞰黃昏平原的托爾威,在遠比他人更加廣闊的視野中發現同伴正往陣地馳騁而來的身影。

「斥候回來了。這下能得知周邊狀況了,小馬。」

不到十分鐘後,對周邊偵查完畢的騎兵部隊隊長歸納好部下呈上的報告,來到馬修和托爾威面前,向兩名年輕的長官敬禮後開始報告。

「周邊兩公里偵查及指定地點的觀測工作完成。目前在巡哨線內沒有敵蹤。但根據斥候報告,位於東邊二十二公里處的據點候選地及再往東二十公里處的探索預定地皆被其他勢力部隊占領。」

「果然被搶先一步……知道占據兩地的各是哪一方勢力嗎?」

「非常抱歉,因擔心被敵軍發現未能靠近,這方面的情報並不清楚……所知的只有兩邊敵方部隊的規模。前者約為兩個營,後者約為一個營。前者步兵較多,後者則是以騎兵居多。當然,這純粹指在陣地內能確認到的兵卒。」

「他們當然都會放出兵力在外搜

索及偵查,雙方的兵力估算應該都要再加一個營。至於勢力,推測位置較近的是雷米翁派,較遠的是伊格塞姆派較為自然?」

「嗯~……依據是兵種的比例,但還是不夠牢靠。真想獲得確證而非用推測的……」

托爾威抱起雙臂沉思,不久後便擬定方針抬起頭。

「……好,不用斥候,改派出傳令兵。先去較近的對手那邊,如果真是雷米翁派部隊,那就尋求今後的協助。」

「嗯,是該這樣干。伊庫塔那傢伙也說過,如果我們沒找到,希望是雷米翁派找到皇帝。我也不想光靠我們單獨和那個凶暴老爺子再打一場。」

馬修也沒有異議。能締結合作體制自然極好,光是約定不妨礙彼此活動的敵人也將少掉一半。不過,他不認為事情會進行為那麼順利。

「問題在於對方答不答應。即使機會不大也有挑戰的價值……如果要展開交涉,可以交給你負責嗎?」

被馬修一問,青年渾身僵住。停頓好一陣子之後,他緩緩地頷首。

「嗯,由我來……再怎麼樣,我也是雷米翁家的兒子。」

清澈的水面沉入黑暗之中,但唯獨蛙鳴與蟲鳴變得比白天更加喧鬧。阻礙思考的雜音,使薩利哈史拉格·雷米翁在設於湖畔的我軍陣地內咂咂嘴。

「嘖……所以我才討厭在水畔設野營。一整夜呱呱呱地吵得要命。」

「要忍耐,大哥。」

「嗯,我知道。咱們特地為了防備騎兵襲擊布下背水之陣,我才不要被伊格塞姆的老頭雞姦。」

這麼回答弟弟斯修拉夫,雷米翁家的長男從鼻孔哼了一聲。他們也希望儘量遠離騎兵的威脅,選擇這個地點布陣。

背對湖泊設置的陣地不僅防止來自背後的襲擊,騎兵也幾乎不可能正面突襲我軍。因為騎兵部隊發動突襲後非得繼續筆直地向前奔馳,擊破敵人後一頭衝進湖裡也沒有用。

相反地,背對湖泊有著遭受攻擊時無路可逃的可怕缺點。鑑於地形特性,在古代也是用來刺激無心戰鬥的士兵使出全力奮戰的戰術。但只有這次,不需要這樣的效果。他們選擇沒有退路的陣地,純粹是因為確信自軍為周邊一帶最大勢力,也有援軍可指望之故。

「三個營一千八百人……被那老頭削減過後,現在實際上大概剩一千六百人?」

薩利哈史拉格很不痛快地喃喃說道。他也和托爾威等人一樣,為了搜索剛來到達夫瑪州南邊,就面臨約倫札夫的襲擊洗禮。

「算了,人數儘管寒磣,要應付狀況是夠用了。對付騎兵的對策在下次交手前也會備妥──管他伊格塞姆派還是伊庫塔·索羅克一黨,乾脆一起解決掉吧。」

男子的表情殺氣騰騰。當斯修拉夫簡短地附和,部下快步走了過來。

「向少校報告!其他勢力的部隊剛剛派來傳令兵!是在西方二十二公里外丘陵處設陣的『旭日團』搜索隊!」

聽見那個名稱,薩利哈史拉格皺起眉頭。因適逢非常時期緊急晉級,如今他官拜少校。「繼續說。」他以嚴厲的口吻催促部下。

「是。似乎是提出請我方協助進行搜索活動,信件您要過目嗎?」

接過遞上來的信件拆封,薩利哈史拉格目不轉睛地瀏覽內容。信上簡潔地陳述了期望雷米翁派部隊協助搜索皇帝的要旨以及理由。主張還算有道理──但一看見文中紀載的署名,男子額頭冒出青筋。

「……一介叛徒也敢要求合作,那個混蛋,一陣子不見臉皮變厚啦……!」

聽到這句咒罵,斯修拉夫不必看信也察覺情況。他以淡淡的語氣確認。

「那邊的部隊指揮官是托爾威嗎。合作具體上是指什麼?」

「不干涉彼此的活動,共享情報,封鎖伊格塞姆派──開哪門子玩笑。」

薩利哈史拉格動手把信件捏爛,將紙團扔回部下手中。

「這樣告訴傳令兵。『和叛徒不談合作,敢礙事就宰了你們』。」

「口、口頭傳達就行了?」

「你聽到我剛剛說的話了吧。」

「……是!」

當他露出冷酷的眼神這麼說,部下顫抖著轉身離開。弟弟對兄長拒絕要求的判斷聲調平靜地提問。

「這樣做好嗎?大哥。」

「哪有什麼好不好可說的。誰能斷定那些傢伙沒對伊格塞姆派提出同樣的提議?無論要互不干涉、共享情報或封鎖敵軍,缺乏信賴都辦不到。而我當然不可能信賴他們。現在小托爾可是那個伊庫塔·索羅克的走狗,誰知道肚子裡在打什麼鬼主意。」

薩利哈史拉格唾棄般的說完後掉頭就走。踏著粗暴的步伐朝司令所的帳篷走去,他以低沉粗啞的嗓子呢喃。

「還想像模擬戰時那樣使詐也沒用,別太看扁你哥,小托爾……!」

同一日深夜,面對只帶回簡短又散發危險意味傳言的傳令兵,托爾威愕然地抱頭苦思。

「這個答覆……是大哥,一定沒錯……!」

從小一起生活,身為弟弟獨有的直覺使青年察覺那個事實。「嗚呃~」馬修聽到後也表情扭曲。

「薩利哈史拉格上尉是那邊的指揮官……?開玩笑吧,雷米翁派的人力資源管理究竟怎麼搞的。」

清晰回憶起過去在模擬戰中的種種,也難怪馬修冒出這番感想。托爾威無力地搖搖頭。

「小馬,最好別輕視大哥。模擬戰時是大哥從一開始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再加上阿伊的策略才占了上風。其實他並非能輕易戰勝的對手。」

「是這樣嗎?老實說,我對他沒有好印象……」

倒不如說印象中都是他醜態畢露的模樣,但這句話實在不好意思當著他弟弟的面說出口。馬修含糊其辭地換了話題。

「總之,重點是接下來該怎麼做。雖然對手很難搞,堅持下去有機會說服他嗎?」

「…………抱歉。一下子就辜負你的期待,但要說服大哥他們合作……」

「沒辦法吧~不,我明白。只是做個確認。」

沒有一句怨言,微胖少年微露苦笑地說。對失職不加責怪的溫柔態度,反倒令翠眸青年更難受。

「唉,只得靠我們自己來了……不,大概還有對伊格塞姆派也提出同樣提議,最後趁機搶先之類的辦法,但賣弄口才是伊庫塔的拿手好戲吧。要我們去做有點勉強。」

「嗯,我有同感。不過,那我們做得到的方法是……?」

馬修抱起雙臂思考,但神情不見焦慮或急躁之色。經歷高密度的實戰經驗,他在無自覺的狀態下漸漸獲得面對惡劣狀況也不屈服的強韌精神。

「……兵力少,騎兵少,導致可調查範圍也小。大致歸納一下,這就是我們難堪的現狀。」

「嗯。」

「簡單的說,這次我們是寡兵,實力比其他勢力差。不管要搜索或戰鬥,正面對決都贏不了。這種場合該怎麼作戰──曾向我們展示過範例的傢伙,我們應該想得到吧?」

馬修豎起右手食指說道。思索幾秒鐘後,翠眸青年也找到答案。

「對喔,席納克族……!」

「沒錯。明明士兵人數和熟練度都是我方遠勝,那時候卻被折磨得差點要命。一方面是因為薩費達中將指揮不當──但更大的因素,是席納克族從一開始便採取適合寡兵的戰鬥方式。」

微胖少年邊說邊調轉目光,注視著全面蔓延開來塗滿綠色平原的黑夜。覆蓋隱藏一切的無明──在而今的他眼中,是最可靠的同伴。

「碰上好機會,我們來有樣學樣。既然特地付過昂貴的學費,這種時候不活用很吃虧吧。」

表情像個想到惡作劇點子的小孩,馬修這麼說道。托爾威也把頭湊過去,針對詳細作戰計畫展開密談。

像惡棍在商量壞事,卻缺乏決定性厚顏無恥的兩人討論之後,決定了往後的方針。

「……哈啊~」

在周照燈的微光中,班迪上等兵望著站立入睡的馬群打呵欠。

他正在站每兩小時換班的夜哨,但白天搜索任務所累積的疲勞,迫使他和睡魔苦戰。

「喂,起碼用手遮一下。如果上將看見,可是會一拳下來打裂你的頭骨。」

儘管同袍明格爾上等兵看不下去地以手肘頂頂他的側腹,班迪的眼睛依然充滿睡意。

「……這些傢伙真厲害~白天跑了那麼多路,睡覺時卻還站著。」

他面對眼前的馬群呆呆地嘟囔。明格爾嘆口氣,陪班迪閒聊驅走睡意。

「要說真心話,這些傢伙大概也想坐下來睡吧,在住慣的馬廄里就會坐著睡。」

「馬的睡眠時間本身也很短耶,只要睡上三四小時便

整天活力充沛。我也想模仿,乾脆變成馬

好了。」

「那可得每天只吃草料喔。從今以後一輩子不吃肉你活得下去嗎?」

「啊,不可能。果然我還是辦不到。」

班迪以懶懶的聲調回答,明格爾也低聲發笑。他們兩人皆為技巧卓越的騎手,但閒得發慌時聊的廢話不過就是如此。

「到下次換班還有多久?」

「還滿久的,將近一小時吧。」

「還有一半啊~……真難熬~」

喪失幹勁的班迪蹲了下來,拿手中附短槍的弩弓尖端戳刺地面。明格爾不禁厭煩地拉高嗓門說道:

「喂,給我適可而止振作點啊。這副德性算哪門子站哨啊。」

「只要騎騎馬就會清醒了……只騎一下子不行嗎~」

「白痴。怎麼能為了給你提神害得重要的戰馬更疲憊──」

「嘶嘶!」

尖銳的嘶鳴聲打斷明格爾的教訓傳遍四周。兩人驚訝地看回去,一頭直到剛才都靜靜沉睡的馬躁動地扭了起來。雖然系著頸圈沒有跑開,叫聲卻漸漸吵醒其他馬匹,明格爾連忙走過去。

「喂,怎麼了,靜下來!是被老鼠咬了嗎?」

當他撫摸馬背安撫時,這次換成在不遠處睡覺的另一匹馬同樣發出悲鳴。聽到叫聲的瞬間,班迪猛然蹦起來撲向明格爾,直接拎著他的脖子壓到地上。

「趴下,有人開槍!」「什麼?」

兩人匍匐在草地上,確實聽見破風聲掠過頭頂。藉此確定狀況後,班迪再度起身壓低身子奔向陣地。

「敵襲!是敵襲!快敲響警鐘~!」

聽見警告的人紛紛驚醒,原本安靜的陣地霎時間騷動起來。警鐘慢了一拍後響徹周遭,睡眠被打斷的士兵們完全進入臨戰態勢。

「──然後,結果沒有發現敵軍?」

騷動過後的清晨,聽完事情全部經過的約倫札夫上將這麼替部下的報告作結。負責指揮昨夜迎擊的男性軍官臉色凝重地頷首。

「是……說來窩囊,確實是如此。光照兵和騎兵徹底搜索過陣地周邊,卻未能發現敵蹤。」

「損失怎樣?有幾匹馬中彈?」

「腿或臀部受槍傷的共有四匹,全都不到重傷程度,但直到痊癒前為慎重起見無法加入衝鋒部隊……不過,損失僅止於此實屬僥倖。」

望著軍官安心地鬆口氣的樣子,獨臂老將按住額頭低聲發笑。

「你當真這樣以為?以為幸好只有馬屁股中彈。」

「啊……?」

軍官聽到後還是不明白,面露困惑之色。以軍官為首,約倫札夫上將略為掃視一遍排在軍官背後的軍人,直接了當地說。

「在這排排站湊數的所有人,不都一副快睡著的鬼樣子?」

當上將指出癥結的瞬間,眾士兵赫然驚覺面面相覷。

「發現得真夠慢……也罷,你們沒發現是因為實戰經驗太少,這事兒本身不是你們的錯。打從我退伍以後,你們這些跳騎兵部隊幾乎是當成消遣在維持,把軍中沒當上騎兵的瑕疵品湊到一塊。」

他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連我自個兒都覺得,真虧這麼異想天開的勾當能繼續啊,老將自嘲地想。

「我把你們作為騎兵好好鍛鍊成器了。如果看見你們技術有多精良,中央基地那些騎驢的肯定個個嚇破膽……不過,單是馬術好和雜耍有啥差別。我教你們的可不是博取觀眾掌聲的技術,是要用來戰勝敵軍的。無論能跑多快,跳過多高的障礙物──不懂得打仗終究沒有意義。」

笑聲突然中斷,約倫札夫上將轉而以鮮紅的雙眸瞪視部下們。被目光直視的他們同時挺直背脊。

「和現在的你們相比,前陣子交過手的小傢伙還更懂得打仗。我可有說錯?有誰想反駁?」

「「「「「Sir, no, sir!」」」」」

「不甘心吧~被一個沒比學生大多少的小鬼頭擺起前輩架子。」

「「「「「Sir, yes, sir!」」」」」

眾軍官異口同聲地回答。砰!老將拍桌。

「那就在他們下次跑來動手動腳前想出對策。證明你們比平常騎的動物更聰明一丁點。辦不到的話就不是騎手,只是個累贅。只會吵吵嚷嚷講話的醜陋皮囊。怎麼樣,想害馬匹白白耗力嗎你們這些傢伙!」

「「「「「Sir, no, sir!」」」」」

「我也希望!還不快去!」

當約倫札夫上將大喝一聲,眾軍官紛紛逃也似的跑出帳篷。剩下的只有上將與原本在角落待命的另一名男子。

歲數僅次於長官──從半世紀前起一直留在烈將約倫札夫部隊的少數軍官之一,目送年輕人衝出去的背影離開後,彎起嘴角面露苦笑。

「好懷念。剛進部隊的時候,您也曾如此斥責過我。」

「別老糊塗了道隆,你直到第五年都還天天挨罵吧。」

「是這樣嗎……到了這把年紀人變得很健忘。」

「想忘掉啥都隨你,記得怎麼打仗就夠了。連那個也忘掉解僱的日子就到啦……話說,你快進入正題吧。想聊往事等進了墳墓我再陪你聊個痛快。」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回到正題,您認為昨晚的騷擾是哪一方做的?」

「旭日啥子的那邊吧。做出那種狡猾行徑的總是人數少的傢伙,儘管也有跟雷米翁派合作的可能性。」

「大致上應是如此。不過以現實問題來看,夜裡持續被騷擾的話有些棘手。士兵們的睡眠時間被迫減少,更嚴重的是──」

「──馬有麻煩嗎。每晚不知幾時將遇襲的日子繼續下去,會耗損馬匹的神經。不管受過多少訓練適應人類的良駒,一旦超過忍耐極限發起狂來都和猛獸沒兩樣。」

「在事情發生前必須設法解決。只交給年輕人去辦好嗎?」

「你覺得不好?那你會怎麼做?」

「可能的話,斷絕來源。只顧著防禦沒完沒了。」

「好主意,我喜歡,不過實現起來很困難。那些傢伙往後都會躲在面向森林的丘陵上不出來吧。要攻陷那片陣地不是沒可能,但頗有難度……再說他們專挑晚上過來騷擾,基本上又是以少數行動。靠著夜色掩護接近我們陣地,一進入滑膛風槍射程就對有燈火的方向猛開槍。馬也好人也好,只要打中一發襲擊就算數了。」

約倫札夫邊以想像中的風槍擺出瞄準目標的動作邊說明。副官揪住下顎的鬍鬚。

「既然無法斷絕來源,那隻剩下對症治療。眼前就是強化巡哨線和到不易被遠距離射擊擊中的高處重設陣地吧。雖然兩個方法在增加士兵負荷的意義上都正中敵人下懷。」

「騷擾的手法大概也不光限於射擊啊,接下來那些傢伙八成會動腦想出各種花招來玩。至於有多毒辣,要看指揮官的性格而定。」

「乾脆把雷米翁派一起拖下水也是個方法。我等和他們一樣派人過去騷擾,再偽裝成旭日團乾的,順利的話或許能導向實質二對一的局面。」

「那是無所謂,不過真要這麼幹?一旦開了頭,可以想見旭日也以同樣招數回敬。然後就是不斷持續下去,弄得所有當事者疑心生暗鬼喔?這樣搞的話不只搜索效率直線下滑,找到皇帝後的交涉也會受影響吧。」

「沒想到能從您口中聽見擔心戰後處理的台詞……我們彼此都老了啊,上將。」

「別望向遠方。你這個沒事愛挑撥人的毛病打從以前起就沒變過,我怎麼直到今天都沒一時衝動砍掉你的腦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約倫札夫上將聳聳肩說完後,靠著桌子向後仰頭。

「……不管怎樣,現在只能放棄。考慮到齊歐卡的威脅,搜索很難長期化,短期間內靠你所說的對症療法來填補。正好也是教導部隊裡的小毛頭戰爭不從人願的好機會。」

「真不像您。先不提軍事上的對錯,只有我等被整得慘兮兮卻沒還手,不是很不愉快嗎?」

「你偶爾會像這樣突然翻臉強硬起來,看得我都啞口無言,不過你還記得我好歹是伊格塞姆家的一員嗎?記不得的話回想一下,說真的,一年一次就好。」

「您和元帥閣下流著相同的血的,是我確信即使翻遍帝國九百年歷史也找不出其他事情足以比擬的最幽默玩笑。」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約倫札夫上將腹肌震動,從喉嚨深處擠出低沉的笑聲。

「的確。」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