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爆發(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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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開端和平常沒什麼不同。至少對於生活在帝都邦哈塔爾的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如此。
在毫無減弱跡象的猛烈陽光下,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充滿活力。四處奔跑購買日用雜貨的人、
一邊散步一邊純粹逛逛露天攤販的人、拿著貨品和老闆講價的人──看來今天卡托瓦納的最大都市也一如往常地運轉著。
「喂,快讓路~馬車要經過了!」
載滿貨物的馬車分開群眾駛過大街,駕駛座上握著韁繩的旅行商人荷魯希德毫不顧忌他人目光,打了個酒氣衝天的嗝。
「咕啊啊,昨天喝多了……原本預計早上出發,結果卻拖到了中午。今天明明得把貨物送達鄰州啊。」
「荷魯希德,再喝點水。你的臉色有點差。」
在身旁的搭檔水精靈關心之下,荷魯希德將銅杯靠近精靈軀幹上的「水口」。緊接著淡水汨汨注入杯中,他一口氣喝光整杯水,流過咽喉的清涼感一路擴散到後腦勺。
「呼啊啊!醒過來了,謝啦,尼姆。」
原本因為宿醉昏昏沉沉的腦袋豁然清醒,荷魯希德握著韁繩的手加重力道……不過在擠滿行人的路上不能催馬走得更快,結果馬車仍保持和步行差不多的速度行進著,此時,相識的商人忽然開口喊他。
「呦~荷魯希德,沒想到才過一天又碰面了。你不是早上就要出發嗎?」
「囉嗦,金加夏。歸根究柢都是昨晚被你拉著猛喝一頓害的。要是我因此錯過做生意的機會你該怎麼負責,啊?」
「嘿嘿,答應要拚酒的可是你……話說,你這次送的是什麼貨?」
「昨晚我也說過,重頭戲是卡米奴染的布匹。儘管在帝都漸漸退流行了,送到其他州還銷得出去。還有滿滿一車南域產的辛香料。」
「喂喂注意點啊。你之前把辛香料和布匹堆在一起,結果很慘吧。不但沒做好準備就遇上大雨,辛香料的氣味和顏色還滲到布匹上……」
「不要老是拿我剛出道時乾的蠢事出來講啊!看清楚,這次的貨物全都用皮革包好啦!」
荷魯希德指著車上的貨物氣勢洶洶地叫嚷,看得相識多年的商人笑了出來。
「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唉,盡力掙錢吧。戰爭接連不斷,政府只顧著徵稅。不打起精神好好賺,連能不能養活自己都難說。」
「不必你提醒我也知道。等布匹賣完,下一趟我要到東邊從軍人身上發筆橫財。戰況愈是艱難,茶葉和藥品愈是暢銷。」
「太得意忘形的話,整車貨物都會被徵收喔。要看準收手時機啊!」
「就說你多管閒事,你打算倚老賣老到什麼時候啊。」
荷魯希德厲聲拒絕後哼了一聲。對話到此中斷,但金加夏似乎想送後輩離開,繼續跟著走在馬車旁邊。不久之後,前方已可望見市區的出口,但是──
「……啊?餵、喂,怎麼回事?」
眼前一群著軍裝的男子封鎖道路,兩人面面相覷。疑惑的他們還沒發問,對方已厲聲警告。
「那邊的兩個人,停下來!現在未經允許,一般民眾禁止離開帝都。馬上掉頭回市區。」
「啊、啊?」
荷魯希德一臉錯愕。本來以為是取締違禁品的盤查,但軍人甚至沒檢查貨物便拋來一句「不准通過」。他無法接受,臉色大變地頂撞回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只是個旅行商人,要檢查貨物也沒問題。我車上沒載任何見不得人的東西,沒理由被擋著不讓過……」
「無論如何,這裡不准通行。馬上掉頭回市區,這是軍令。」
「那……那麼,要等多久?總不能害客戶等太久……」
「之後會通知你們解除封鎖的時間。」
軍人的回應沒有回答問題。隔著一大段距離問答令他焦躁起來,拉起馬車韁繩想往前駛去。一旁的金加夏驚慌地拉高嗓門:
「等等,荷魯希德!別再前進了!」
荷魯希德聽到警告後停下馬車,眼前的軍人幾乎就在同時全體舉起風槍。面對槍口,兩名商人都嚇得臉色發白。
「我再說最後一次。掉頭回市區──下次就不只是警告而已。」
軍人以拒絕一切妥協的嚴厲態度宣告。比一旁的前輩商人慢了一步,荷魯希德也察覺那個事實──這件事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同一時刻──位於帝都邦哈塔爾南方不遠處的帝國軍中央軍事基地。此地也同樣,或者該說正因為是在此地,異變才會以決定性的形式發生。
「……請您投降,元帥閣下。」
一名軍官警惕地兩手舉起讓風精靈吞下子彈,壓縮空氣也已填充完畢,只需扣下扳機就能發射的最新型膛線風槍,並開口說道。他和四十多名配備相同武裝的部下,全將槍口對準唯一的對手。
「我要反問你。這道命令可有依據?庫亞倫上校。」
反問者的聲調極為平靜。在軍方機構走廊中央,被大批部下持槍相對的帝國軍最高司令官──索爾維納雷斯·伊格塞姆元帥,置身於這種狀況之下,依然未流露出一絲動搖。
「能夠對位居元帥的我下令之人,說來非常惶恐,只有手握帝國全軍統帥權的皇帝陛下,或是奉敕令代理陛下的宰相。據我推測,並非那兩位的你發出的命令不存在法律依據。」
「正如您所推測,我沒有那種高級玩意。非常遺憾,我們是用純粹的武力在威脅您,元帥閣下。」
與元帥對峙的壯年軍官也毫不畏懼地承認自己違法犯紀。他忍受著眼前對手散發出的無言壓迫感,繼續往下說。
「話雖如此,我們也有我們的命令系統。我們遵從帝國陸軍上將泰爾辛哈·雷米翁大人之命,對你表明叛心。和所有憂心國家的同伴也與我們同在。」
「意思是不作解釋嗎?」
將手中的文件扔在地上,伊格塞姆元帥雙手伸向腰際的雙刀。看見那個舉動,庫亞倫上校大喊:
「請住手!像您這樣的人物,不可能不明白狀況吧!」
「什麼狀況?」
「意思是就算憑您驚人的高超劍術,也無法從這局面殺出重圍!為了封鎖您一個人,這次派出一的人員直接就有一個排,間接數量更超過一個連以上!」
庫亞倫上校一邊以眼神示意部下們的存在,繼續喊道。
「拉開一段距離的雙橫隊,已堵住這條走廊前後兩端!即使您擊倒突破包含我在內的第一列,
只是招來在後方待命的第二列集中射擊!往另一側尋找生路的結果也將一樣!難道您以為中了十發鉛彈還能活下來?」
庫亞倫上校嘶聲力竭地拉高嗓門。儘管占據壓倒性的優勢,他的樣子卻毫不遊刃有餘。因為他知道──自己正在和地表上最強的生物對峙。
「這是最後的警告,元帥閣下。請放下武器投降!否則我們只得開火!」
插圖005
雙手停在雙刀刀柄上方寸許,伊格塞姆元帥陷入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支配現場。握著風槍的士兵們手上也漸漸使力──剎那間,同伴的慘叫與馬蹄踏地的聲響傳入耳中。
「……!」
庫亞倫上校的表情一下變得緊繃起來。包圍建築物周遭的部隊遭遇來自某方的襲擊──他瞬間想像到這種情況,但並未動搖。這裡是二樓走廊,縱使敵方勢力突破包圍網趕到元帥身邊──這最糟糕的想像成真,應該還有一些緩衝時間。只要在時間內製伏對手就沒有問題。
「……我等待五秒。請放下武器,元帥閣下!五、四──」
庫亞倫上校開始倒數,但還沒念完,從背後走廊傳來的馬蹄聲突然更加劇烈。說是來自屋外的回音太過接近了。後列的士兵心中想著看向背後,超乎想像的事物瞬間躍入眼帘。
「──喔!在這裡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難以置信的,他們看見一隊從屋內的樓梯騎馬衝上來的騎兵。一名老兵面露可怕的笑容騎在帶頭的馬上,紮成馬尾的炎發向後飄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肩,自肩膀以下沒有手臂。
「後排,迎擊!」
毫不誇張地說,庫亞倫上校沒犯轉頭往後看而露出破綻的愚蠢錯誤,即刻下令的判斷值得稱讚。然而──在短短兩秒都不到的發言期間,伊格塞姆元帥抓住那連破綻也稱不上的極短空檔猛然拔出雙刀。
「疾!」
槍兵們的手指還來不及扣下扳機,他便迅速踏出一步,甚至將疾風都拋在腦後。那一瞬間,庫亞倫上校失去了雙臂自手肘以下的部分。
「──啊──」
他下令的時機沒有延誤。也不是部下的反應遲鈍。這件事無法追究任何人的責任,庫亞倫上校的部隊的確依照其實力盡了全力。
他們倒楣的地方在於對手是伊格塞姆──僅僅這一點足矣。
死亡肆虐而過。手腳頭顱軀幹、風槍的槍管,不分肉骨鐵全被砍飛拋向半空。看見雙刀軌跡的瞬間即意味著死亡到來。不容任何反抗或逃跑,只有屍體堆疊累累。橫掃而過的軍刀斬下頭顱,短劍突刺而出刺穿心臟──以炎發元帥為中心展開的空間裡,生命的終結無止境地連鎖蔓延。
「就這樣衝出去,索爾維納雷斯!」
老兵駕馭的軍馬輕盈地從那名劍鬼頭上躍過,直接率領後面的部下朝在走廊另一頭擺出射擊姿勢的敵軍──槍兵橫列衝去。
「他們要衝進來……?」「嘖!別看不起人!」
但是不像剛剛趁隙奇襲,這顯然是個魯莽的嘗試。已做好迎擊準備的槍兵戰意昂然,將槍口對準傻愣愣衝鋒過來的敵人。
「開火!」
壓縮空氣的爆炸聲在走廊上反覆迴蕩,帶頭老兵的坐騎輕易淪為槍火齊發的靶子。被鉛彈擊中的馬身無力地頹然歪倒。
「喝喝!」
但那一瞬間,還騎在馬上的炎發老兵腳底猛踹馬鞍,身軀順著疾馳的力道描繪出拋物線飛過半空。槍兵們半是呆然地注視著這一幕,老兵幾乎無聲無息地輕盈落地──用獨臂流暢地拔出腰際軍刀。
「想靠這種玩具除掉我們?小鬼頭!笑掉我的大牙!」
以如野獸般兇猛的笑容為信號,第二幕的慘劇開演。在槍兵們壓縮空氣準備下一波射擊的空檔,老兵的軍刀已取走五條人命。
每當鋼鐵的軌跡一閃而過,被砍中的士兵軀體便迸出鮮艷的血花。不容任何在自己攻擊範圍內的敵人生存──儘管只有一把,老人揮舞的毫無疑問正是伊格塞姆之劍。
「咿……啊……!」「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到了這個地步,庫亞倫上校的屬下們喉頭才迸出慘叫。化為慘烈戰地的走廊景象,將超越邏輯的絕望分享給所有人。他們已經發現局勢無從挽救──這裡已是死地,我方連區區一個人也無法倖存。
這個預感正中紅心。跟隨老人湧上的騎兵進一步追擊崩潰的槍兵戰列,蹂躪接著蹂躪。完全掌握勢頭的騎兵,沒花費多少時間便將走廊上殘存的敵人掃蕩殆盡。
「哼,真沒勁!」
殺戮暫時告一段落,獨臂老人踏著染紅的地板悠然地佇立當場。伊格塞姆元帥將雙刀收回鞘中,靜靜地敬禮。
「多謝援助,約倫札夫·伊格塞姆名譽上將。」
「別用比你低的軍階稱呼老前輩!……不,現在不是挑毛病的時候。究竟怎麼搞的!你好久沒找我,過來看看卻發現懷念的基地上上下下都鬧翻天!」
被老人粗魯的口吻一問,伊格塞姆元帥看向腳邊的軍官遺體。
「根據庫亞倫上校的發言和狀況來判斷,應該是發生了由雷米翁上將主導的軍事政變。」
「泰爾辛哈那個混小子?喂喂,什麼時候鬧得這麼僵了。兩邊的第三代最近不是例外地感情挺好嗎?」
獨臂老人──約倫札夫·伊格塞姆名譽上將皺起眉頭抱怨。和元帥交談的同時,他正熟練地指揮統整部下。部隊在短短時間內恢復控制,騎兵整齊地排列在狹窄的走廊上。
「算了,無論如何現在得先行動。既然雷米翁派全力發動軍事政變,這座基地被占領也只是時間問題,只能儘量多帶一點部下逃跑,反擊等之後再說。」
「我有同感。目前,名譽上將手下的兵力……」
「你也知道吧,退伍軍人手邊頂多只有一個騎兵連。還有,差不多也該叫我聲叔父了吧,餵。」
「明白。那就活用機動力,嘗試與正在反抗的友軍勢力會合。」
伊格塞姆元帥淡淡地說完後,轉身往走廊上前進。這傢伙還是沒變,這麼冷冰冰的──獨臂老人儍眼地嘟囔著,也跟了上去。
聳立帝都邦哈塔爾中央的宮殿建地內。率領大批部下的翠眸將領,面色凌厲地大踏步走在通往禁中的石板路上。
「停步、停步!」「沒有事先預約,究竟為何突然擅闖!」「竟用軍人的腳玷污陛下禁中的庭園,失禮也該有個限度……!」
泰爾辛哈·雷米翁上將粗魯地推開過來攔人的侍從,加快腳步。他的目光直直盯著目標禁中的最高層──皇帝的臥房。
「哎呀哎呀,這是怎麼了?雷米翁上將,這般臉色大變。」
一名異常肥胖著寬長袍的男子擺出不合時宜的親切態度介入雙方之間──是帝國上流貴族的一員,韓拜·山札利伯爵,他在宰相托里斯奈的關照下擔任侍從長,平常就經常進出禁中。
「不必這麼心急,如果有事想稟報陛下,像平常一樣由我轉達就行了。我們不是來往多年嗎,呼呼呼……」
雷米翁上將冰冷地瞥了一眼面露可憎笑容湊上來的伯爵。
「山札利伯爵……」
正如同對方所言,他們的確來往了多年。正因如此,他知道若不花錢賄賂這人,對方甚至連傳說話工作也不肯做。為此不斷籌措金錢的日子究竟有多長──苦澀地回想起那段虛度的時光,翠眸將領開口。
「……打從以前起,我便想對你說一句話。」
「喔,是什麼話?」
「不扭曲報告內容。不要求零用錢。不嫌棄運送的距離──根據上述理由,傳信鴿遠比你優秀得多。」
太過犀利的諷刺聽得伯爵臉頰抽搐。但在他開口抱怨之前,上將周圍的槍兵一個接一個舉起風槍。
「咦……啊……?」
被槍口對上的伯爵與其說驚慌,更像是無法理解情況地呆立不動。那丟人現眼的德性,令雷米翁上將瞠目結舌──在這個人眼中,軍人只是好用的錢包或垃圾桶。他恐怕沒有任何罪惡感,一直以來都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反覆壓榨和任意驅使軍人吧。所以,伯爵或許連自己遭人懷恨都不知情。直到最後的最後,當下這個瞬間為止。
「不,開玩笑──」「開火。」
雙方已無話可說。簡短的命令一下,空氣爆炸的聲響交疊。總計由四把槍管發射出的鉛彈各擊中頭部與胸口兩處,伯爵即刻斃命。
腦滿腸肥的軀體癱倒,自屍體淌流出的一大片朱紅猶如地毯,漸漸覆蓋彷佛象徵這裡是聖地的雪白石板──此時,終於理解狀況的侍從以慘叫聲大合唱。
「我們走。」
連踩爛一隻螻蟻那般輕微的感慨也未曾表露,翠眸將領命令部下後再度邁步前進。斜眼瞪著四散奔逃的侍從,他決然地呢喃。
「帝國的未來不可留下奸臣──一人也不留。」
「你、你們這些傢伙,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等等,你們想要什麼?如果是錢──」「住手,別開槍、別開槍啊啊啊!」
宮殿各處傳來刺耳的尖叫聲,大都是哀求饒命或瀕死的慘叫,兩者皆是的情形也不稀奇。
侵入宮殿的雷米翁派士兵動起手來非常俐落。就像一一捏爛田裡的害蟲,他們始終如一地幾乎沒開過口,四處屠殺視野內的貴族。
「求你行行好,饒了我、饒了我啊……!」
「啊,沒子彈了。」「注意點啊,拿去。」
一名士兵在跪地求饒的貴族眼前滿不在乎地填充子彈,再度將槍口抵上貴族後腦勺扣下扳機。
另一名士兵在開槍前一秒覺得太浪費子彈,沒有用槍便將對方從四樓窗戶踹了下去。
他們並未殺紅了眼,反倒極其清醒。取走貴族性命的行為沒有帶來一點亢奮或罪惡感,這樣的殺戮對士兵們來說還是第一次。相對的,他們心懷樸實的厭惡及強硬的義務感。每一個士兵都僅僅想著「這場可笑的大掃除必須儘快結束」。
然後,禁中四樓北側。快步登上每一層位置都不同的階梯,終於來到皇帝臥房前的雷米翁上將,在那道門前反覆深呼吸。
「……請恕臣無禮,陛下。」
他單手推門,被門鎖堅硬的觸感阻擋。受上將眼神示意,部下們舉起風槍瞄準門上的絞煉開火。幾聲刺耳的金屬聲響起後,粉碎的絞煉彈開,鎖也失去意義。
倒下的房門另一頭,是一套窮盡世上奢侈之能事的臥房。然而,多樣家具在室內耀武揚威,鑑賞它們的主人卻不見人影。王者的床鋪僅僅空虛地擺放在那。目睹那片空白的瞬間,雷米翁上將的表情霎時變得更加凌厲。
「……快搜!應該藏在某個地方!」
帶著煩躁下達的命令,指的並非如今連自力起床也有困難的現任皇帝。對雷米翁上將來說,皇帝始終是應該從腐敗貴族手中救出的存在。
這場血腥的大掃除,另有無論如何都必須最優先清除掉的目標。
「給我出來,托里斯奈·伊桑馬!你這是白費力氣掙扎!這個國家可沒剩下任何一處供你安心喘息的地方……!」
上將傾盡所有的殺氣大吼。吶喊仇敵之名的叫聲,在寬敞的臥房裡嗡嗡迴蕩──
沉浸在夜色中的希歐雷德礦山山腳。布陣包圍死守山上敵方勢力的帝國軍,相對於壓倒性占上風的戰局,正徹夜進行撤退準備。
「趕快組成梯隊!就算現在是晚上也沒閒功夫睡覺,事情可是分秒必爭!」
帝國陸軍少將庫巴爾哈·席巴以跟前一天相比截然不同的有力聲調發出號令。聽令四處奔走的士兵激動的心情,甚至彷佛使得本來就難以成眠的舊東域熱帶夜,變得比平常更加悶熱。
這次,為了奪回礦山動員的陸軍兵力扣除後方支援有一萬多人。但是,隨著雷米翁派掀起軍事政變,屬於伊格塞姆派的兩千人已被召回帝國。
而現在,剩下八千人也正要跟上。這是既不屬於伊格塞姆也不屬於雷米翁的第三勢力。在伊庫塔·桑克雷號令下復甦的昔日傳說,「旭日團」的成員們。
「……意思是要我跟你們一起走?」
說歸這麼說,並非所有人都步調一致。畢竟在士兵之中,更多人是在大局已定後才得知這個事實。蘇雅·米特卡利夫士官長也是其中之一。她此刻正神情冷淡地面對著年紀比她輕的長官。
「嗯,我希望你也同行。」
因現實的優先順位問題考量,向他們做說明的時間不得不排在軍官之後。儘管因此感到內疚,
伊庫塔仍然向自從軍起便一直陪伴他的副官尋求協助。不是以長官身分命令,而是用個人身分請求。
「你們光照兵第四連,是我無可替代的重寶。理解我的用兵思想又能予以實踐的部隊,無論如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養成的。」
「…………」
「其中,蘇雅你這位副官更是特別。你早已能代替我擔起現場等級的指揮工作,直接接手連上的士兵也不會陷入混亂。可以在不減弱我最仰賴的部隊戰力之下,全力投入軍團營運──」
「太隨便了。聽起來你從剛剛開始都只想到自己。」
蘇雅冷冷地唾棄道,伊庫塔面露苦笑陷入沉默。那副乾巴巴的樣子看得她莫名火大,情緒化地拉高嗓門。
「這時候沉默有什麼用!要拖我們下水,就用像樣的理由說服我們!例如國家的危機、軍人的職責……!」
面對瞪視自己的蘇雅,伊庫塔依然帶著苦笑搖搖頭。
「國家有危機是事實。不過,光是這樣放著不管也沒差。因為那不是從現在才開始的。打從很久以前起,帝國便走上了歷史的下坡路。」
「…………!」
「要說軍人的職責,也是個困難的問題。保護國民生命及財產、維持和平──在這些基總部分上,伊格塞姆元帥和雷米翁上將的志向是共通的。他們對帝國的感情之深,想必深到我連拿來比較都嫌自不量力吧。即使如此,軍事政變仍然爆發了。真是麻煩。」
少年摻雜著嘆息說道,自嘲地聳聳肩。
「這兩個人起衝突。我可沒膽量擺出與我格格不入的那種憂國志士的架子介入攪局。再說姑且不論天下國家大事,干涉這次軍事政變的動機,我有更符合身分的理由。」
「……那動機是什麼?」
「我不想失去雅特麗。」
伊庫塔沒有一點停頓地即刻回答。聽見他毫不猶豫地念出那個名字,蘇雅胸中深處掠過一絲痛楚。
「在這場戰爭中,她比起過去被更加嚴格地要求當個伊格塞姆。一旦跨越界線,她再也回不到原本的生活方式。無論軍事政變成敗與否──你也明白吧?」
被這麼一問,蘇雅不禁語塞。因為在北域動亂期間,她也親眼目睹過。經歷漫長歲月累積下來的炎色宿業。降生為伊格塞姆後裔這個事實無比沉重的負荷──
「所以,我要在事情發展成那樣前結束紛爭。好讓她得以儘量少殺同胞,好讓我們下次見面時還能照老樣子鬥鬥嘴一起歡笑……為了達成目的,我需要你的協助。幫我吧,蘇雅。」
說完最後這句話,伊庫塔完全停止說服。他沒有修飾言詞或打著大義旗號當藉口,只是將心中的想法直接交了出來。無論要唾棄或踐踏,全都任憑對方決定。這是黑髮少年所想到的唯一表現誠意的方式。
宛如熬煮鉛汁般的沉默落了下來。蘇雅怒火熊熊的雙眸瞪著少年,認真地下定決心──如果他敢稍微別開目光,就要在那一瞬間咬住他的咽喉。
胸中湧現的真切殺意比起得知伊庫塔與母親的關係時更強。誰叫他說了那麼過分的話。他竟毫不害臊地提起雅特麗希諾·伊格塞姆的名字,拿來當成要眼前的女人──蘇雅,米特卡利夫賭上性命的理由。對這罪行沒有自覺的男人、說出口之後才被罪孽深重嚇怕的男人,應該馬上下地獄被烈焰焚身。
可是氣人的是,少年沒有別開目光。他不逃避投向自身的所有指責,甘願承受那份折磨──歸根結柢,這代表他是知曉一切才站在自己眼前。緊張的沉默,表明他絕不玩弄詭辯推卸罪責的意志。
蘇雅領悟到,對方是在明知一切的前提下等待自己的裁決。
「…………唉~~~~~~…………」
她鬆開緊抿著的嘴唇,強烈到瀕臨爆發的感情波動伴隨肺里的空氣一起無力地吐出──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聲嘆息。
「……徹頭徹尾只顧自己方便啊。國家危機跑到哪裡去了?」
「不注意的話都快忘記了。」
「對、對,我就覺得你會這樣想。啊~真是的、啊啊真是的……啊啊啊真是的!真的、真~的、真~~的拿你這個人沒辦法!這樣不就只得由我來替你記住嗎!」
蘇雅呻吟似的說道,雙腳連連跺腳。
「別誤會!我是不放心交給你,才無可奈何地幫忙!因為我也一樣希望雅特麗希諾中尉回來!」
這是她竭盡全力的逞強。黑髮少年點點頭,露出微笑。
「謝謝你,蘇雅。有你當副官真好。」
「要道謝等到事情全部結束後再說!沒有時間了吧,我該做什麼才好?」
一接獲命令,蘇雅立刻轉身不讓人看見含淚的雙眼,奔跑著離開長官面前。伊庫塔目送她的背影離去,走向在一段距離外旁觀的夏米優殿下。
「……你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捅的。」
「怎麼突然這麼說?」
沒再繼續說些什麼,公主在少年身旁陷入沉默。同樣以沉默避開那份沉默里包含的意味,伊庫塔的視線轉向大帳篷入口。
「希望大家都辦得順利。依照下屬軍官及士官的性格而定,出現大批士兵脫離也不足為奇。覺得人人都會像蘇雅一樣支持就太自以為是了。」
「……是啊。不過,我不怎麼擔心。過去部下里即使有人脫離也是少數,你們透過實戰培養起來的信賴,對他們來說分量也絕對不輕。」
「我很希望是如此。失去正規命令系統這個根據後,我們剩下的只有和兵卒之間純粹的信賴關係。如果積累得不夠,幾時被人朝背後開冷槍也沒法抱怨──」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伊庫塔感覺到背脊一陣寒意──此時,彷佛要突破兩人之間變得有些沉重的空氣,壯年軍官大跨步地走了過來。
「團長,有幾件事相商!」
暫時停止監督士兵的席巴少將朝伊庫塔大喊。精力十足的粗獷嗓音,和前陣子判若兩人。
「請說。」少年點頭回應後,少將再度開口。
「首先第一點,是怎麼處置第三公主殿下的親衛隊。他們現在也嚷嚷著把公主還來,該如何對待?」
「儘管令人同情,不能答應他們的要求。作為皇室護衛,他們全都是伊格塞姆派的軍人,在這種狀況下不會贊同我們的行動。將他們繼續和公主隔離。」
「這處置略微寬鬆了。」
「正因為考慮到日後的事情,才只能這麼做。一時衝動除掉他們,等於親手放棄和伊格塞姆派談判的可能性。鄭重對待是最好的方法。」
「就算鄭重相待,我也不認為知道我等行動的伊格塞姆元帥態度會有所緩和。再問一次,這樣處理真的行嗎?保他們平安無事,相對的可能造成有利於敵方勢力的結果──」
少將的話語突然中斷。伊庫塔的手掌抵到身高高一個頭的少將鼻尖制止了他。
「……少將,慎言。除了礦山上的齊歐卡軍以外,這個階段我等沒有『敵人』。我們的目的是和平地調停國內發生的軍事政變,既非打倒國家體制也非篡奪軍事權力。帝國之內沒有必須打倒的敵人。」
少年以堅決的口吻說明道。聽到這番話,席巴少將滿意地點點頭。
「失禮了,團長。以後我會多加留意。」
伊庫塔對這段大有深意的互動默默地聳聳肩……即使遭到試探,以他的立場也無法抱怨。
從現實來看,以「旭日團」的武力加上第三公主的權威,計畫趁機奪取國家也是可能成真的。伊庫塔不會受這種短視野心驅使的保證,目前只存在於他的心中。就算現在沒有那個打算,未來的事誰也不能打包票。
伊庫塔·桑克雷的意志要往哪個方向前進?那軌道會不會動搖?席巴少將有看到最後的義務──黑髮少年也有責任一直回應那份期待。藉巴達·桑克雷聲威獲得的地位,便是這般沉重。
「眼前先從我們的部下里分出人手擔任公主的護衛。」
「了解,這麼做更保險吧。關於第二件事──」
「索羅克中尉!索羅克中尉在嗎~~!」
席巴少將正要換下一個話題,帳篷外有人大喊。怎麼回事?周圍的軍官們皺起眉頭,布簾的另一頭傳來爭論聲。
「幹什麼!我說過這裡現在只有中尉階級以上的軍官才能進入!」
「請包涵一下,通融放下官進去!」
「莫名其妙……快點離開!你想關禁閉嗎?」
「那可不行!被關起來就無法保護公主殿下!」
熟悉的女聲,使伊庫塔和夏米優殿下面面相覷。將公主託付給選派為護衛的士兵,少年中段談話朝外走去,穿過帳篷入口後馬上碰見爭論的雙方。
「……露康緹准尉?」
看見穿著輕甲的女子,伊庫塔有些困惑地呼喚。和年長軍官險些打起來的她,發現少年的身影后表情也亮了起來。
「喔喔,是索羅克中尉!太好了,下官正想求見你!」
「不,比起這個,為何你人還在這裡?你不是和雅特麗一起前往帝國了?」
搞不清楚情況的少年歪歪腦袋。正如她的言行舉止顯示的一般,哈爾群斯卡家是重視騎士道傳統偏向保守的門第。加上露康緹本身仰慕雅特麗,伊庫塔還以為這次的軍事政變,她也會跟隨伊格塞姆派戰鬥。
「是!當然下官本來也這麼打算,可是雅特麗希諾中尉給了建議。在考慮過後,下官決定留在這邊。」
「雅特麗?她對你說了什麼?」
「『比起跟隨我,能不能請你代替我保護第三公主殿下?』。既然是雅特麗希諾中尉的請託,下官不可能拒絕。守護身為國家基礎的皇族,是下官信奉的騎士道中至高的殊榮!」
露康緹准尉自豪地挺起胸膛,接著,她像這才想起來似的將夾在腋下的活頁文件遞過來。
「這是推薦信!請過目。」
伊庫塔藉著庫斯的周照燈立刻掃視紙面。上頭的確是雅特麗的筆跡,寫著推薦露康緹准尉擔任公主近衛的理由。還有具體的待遇全交給伊庫塔決定。
將內容看過一遍,少年理解地把目光轉回對方身上。
「事情我明白了。那麼,你要留在這裡保護公主吧。」
「正是!下官將以卑微之身全心全意保護公主殿下!」
「嗯、嗯,謝謝……總之,你可以先整頓好自己的部隊待命嗎。我們現在正為了撤退重編組軍團,等你的所屬單位決定後再通知你。」
「遵命!那麼,細節就交給您處理了!」
活力十足地敬禮後,露康緹准尉立刻轉身跑遠了。伊庫塔微帶苦笑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後回到大帳篷,席巴少將和夏米優殿下正一臉訝異地等著他。
「嗯~我還是不擅長應付那女孩……和她哥哥一樣的那股衝勁讓人吃不消。」
「這是怎麼回事,索羅克。露康緹准尉要服侍我?」
「是啊,算是雅特麗留下的臨別紀念品。連親筆推薦信都寫好了。」
瀏覽伊庫塔遞上來的文件,公主握著活頁的手微微顫抖。
「這意思是……要彌補自己離開後的空缺……?」
「也不能說沒有這層意思在,但硬要說的話,她大概是擔心露康緹准尉吧。如果作為伊格塞姆派的成員對抗這場軍事政變,怎樣都難以避免和同胞互相殘殺。因為原本的自己人劃清界線成了敵人。和她哥哥一樣對同伴感情很深的准尉肯定承受不了──說得更殘酷點,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
「…………」
「為了避免後輩被內心的矛盾逼到絕境,雅特麗才故意不帶她走。她判斷『為了保護眼前的公主』而戰,是最適合露康緹准尉的立場。還有在我的陣營,可以給予她這樣的待遇。」
夏米優殿下直盯著推薦信,咬住嘴唇沉默不語。伊庫塔留意到她這樣的反應,然後將目光轉向席巴少將。
「抱歉打斷了話題。第二點是?」
「──嗯,是關於眼前的齊歐卡軍。總之我軍要放棄奪回礦山對嗎?」
「沒錯,這種狀況沒有餘力兩頭作戰。別藕斷絲連的,全軍轉進吧。」
「全軍嗎……如果壓倒性占上風的我方撤退,對方也會猜到帝國內出了異變。他們多半會在包圍網解除的同時派出傳令兵趕回本國。這樣也無所謂?」
「如果能防堵我是想防堵,這樣一來就得留下數千兵力進行包圍。當然,我絕不接受在此分散戰力。畢竟我們接下來必須作為第三勢力介入伊格塞姆派和雷米翁派的紛爭。」
再說──伊庫塔嘴角往下一撇補充道。
「假使留下兵力,我也不覺得那個白毛小白臉會放棄和齊歐卡本國聯絡,總會靠某種手段突破或穿越包圍網傳遞情報吧。是否能爭取到時間都很難講」
「……唔。」
「打從一開始便認清這是場和時間的戰爭還比較好。白毛小白臉通知齊歐卡帝國軍撤退一事,接獲消息的齊歐卡軍調查後確定發生軍事政變,國民議會同意開戰,緊急編組的大部隊跨越國境來犯──白毛小白臉也可能從其他路線收到帝國內密探傳遞的情報。將這方面也納入考量,算得緊一點,當成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吧。」
雖然對自己說出口的數字感到頭痛不已,伊庫塔口氣堅決地繼續道。
「從現在算起兩個月後。在那之前我們要調停軍事政變,促使國內的軍事勢力再度團結起來。雖然是一大工程,但絕非不可能實現。若是在軍隊分裂狀態下被齊歐卡打進來,國家就會滅亡──伊格塞姆元帥和雷米翁上將應該都清楚這是最糟的結果。」
伊庫塔最後幾乎是被催著似的匆匆說完。簡直像在說服自己啊──少年心中有道嘲笑的聲音。正當他反覆深呼吸想甩開那刺耳的嘲笑聲,席巴少將的右手豪邁地一掌拍在他背上。
「咳嗚──?」
「別太逞強了小毛頭!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戰鬥,是我等所有人團結一心去挑戰!」
少將臉上浮現強而有力的笑容,讓咳個不停的伊庫塔看得入神──那耀眼可靠的笑容,令他切身感受到昔日在父親麾下號稱「日輪雙璧」的人物給予的庇護有多強大。
「咳咳、咳咳!……不,那真是幫了大忙。不過,下次請拍輕一點。」
少年眼角泛淚地呻吟。席巴少將對他的反應笑了一陣子後切回正題。
「好了,第三件事──是關於在尼蒙古港那些海軍的對待方式。要怎麼處置他們?」
「剛才我已派出傳令兵去海軍那邊說明到目前為止的來龍去脈,就先放著不管吧。現階段應該很難吸收在政治面上奉消極中立為信條的他們加入我方勢力。不像少將你們,他們與『旭日團』的關係也不深。想說服那個海盜大姊頭──更正,耶里涅芬·尤爾古斯海軍上將,需要做好周到的準備。」
「是啊,我個人也贊成。先告知事由再放著不管,他們會選擇對政變袖手旁觀吧。伊格塞姆元帥多半也不會堅持召回他們。如果撤走那批海軍,將喪失對齊歐卡的牽制力。何況就算召回內陸,海軍也派不上用場。」
「沒錯。儘管達成目的馬上折返帝國的我於心不安,還是請海軍留下來當防波堤吧。如果齊歐卡趁機侵略,鎮壓尼蒙古港回復失去的海路是當務之急。這一點海軍那邊也明白,想必會達成自己的使命。」
「我明白了。第四點是關於撤退路線。當然,這要選擇最短最快的路線吧。」
「沒錯。基本上,我希望能回溯進軍路線走回去。」
「能夠辦到那是最好的。可是依照帝國爆發軍事政變的現狀,認為雷米翁派不會妨礙我們撤退太一廂情願了。路線途中零星分布著從齊歐卡那邊奪回的要衝地,特別是此處──」
席巴少將攤開從懷中取出的地圖,指向那一個點。
「──這座庫多拉崖的堡壘,是選擇路線做微調時無法迴避的難關。如果避開這裡,
回程得沿著海岸繞一大圈,至少得多花費三天路程。懸崖本身也是阻攔大軍前進的絕佳地形,雷米翁派的部隊十之八九會守在這裡。」
「唔。」
「憑武力強行通過也不是不可行,但相對的得消耗兵力及時間。依我個人的見解,理解必須繞遠路迂迴繞過去方為上──團長的意見呢?」
當少將詢問,伊庫塔「嗯~」地沉吟一聲抵住下巴,瞪著地圖。
「我記得這裡,嗯……嗯~嗚~啊~只差一點就快想起來了。」
以兩手手指揉著腦袋,他最後不知為何望向身旁的少女。
「……公主,關於庫多拉崖你知道些什麼嗎?」
「咦……我嗎?」
沒想到話題會拋向自己,公主有些焦慮。不過她仍拚命搜索記憶,憑著天生的優秀資質沒多久便找出相關情報。
「……正式名稱是艾利希六十一號山間要衝。那裡原本是帝國的堡壘,是帝歷八百年代初期,作為東域防衛力強化政策的一環,由軍事建築技術師艾利希·漢簡應當時的帝國軍要求監督興建的要衝點之一。不過這座堡壘沒得到活躍的機會,相對直到近年為止都沒有直接戰鬥經驗──?」
沒等公主說完,少年的雙手便揉了揉她的一頭金髮。
「沒錯,就是那個。公主,你真了不起。」
「什、什、什……」
撇下僵硬的她,伊庫塔露出無畏的表情重新轉向席巴少將。
「我想要確認,這座堡壘在這次的進軍里遭遇過激戰嗎?是否已經嚴重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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