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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爆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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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確認,這座堡壘在這次的進軍里遭遇過激戰嗎?是否已經嚴重受損?」

「不,沒有。先前進軍走的是沿海的迂迴路線,發生戰鬥的地點主要在那邊。當我軍繞行到堡壘後方,此處對齊歐卡來說作為要衝的價值大幅下降。堡壘等於被齊歐卡棄置了,幾乎無損地回歸我國。」

因此不能期待堡壘的防禦力退化,少將打算暗示這一點。然而,對方的反應卻和他的預測正好相反。

「太好了,那就好──方針定案了。不走迂迴路線,挑最短路線直行。」

「什麼──?那麼,您打算承擔耗損攻下堡壘?」

「也沒有那個必要。」

伊庫塔靜靜地搖頭,對著困惑的席巴少將和夏米優殿下坦然地強烈主張。

「雅特麗會打下堡壘。大概不用半天。」

「──開火!」

十二門風臼炮同時從堵住山路聳立的石造堡壘上吐出炮彈。從坡道上彈跳滾過來的成群鐵球,

逼得慢慢接近敵陣的士兵們不得不後退。

「好,就這麼把他們趕開。槍兵也別鬆懈!」

自堡壘伸出的多口炮門與自阻絕設施上方及窺孔凸出的無數槍管,令人想像到一隻蹲在山路上的巨大刺蝟。無論來多少人都別想通過這條路──他們的意志彷佛正以最強烈的形式具現化。

「……雖然不知道指揮官是誰,看樣子伊格塞姆派太輕率了。竟想靠區區兩千兵力強行穿越這座堡壘。」

指揮死守在堡壘內的六百人營的,是從基層歷練起來的雷米翁派軍官柯魯沙·加茲里克上尉,在運用要衝防衛的戰術上素有好評的老資歷軍人。高層看重他擔任現場指揮官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經歷,派他在這場軍事政變中負責絆住伊格塞姆派。

「就這麼待著別動吧。雖然對手策略錯誤對我等來說正好……即使已經分道揚鑣,對同軍的夥伴開火還是不好受。」

苦澀的感情令上尉歪歪嘴角。他忽然環顧周遭,只見許多同伴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不愧是我國建造的堡壘,堪稱銅牆鐵壁。」

透過望遠鏡眺望敵陣,伊格塞姆派軍官努達卡·梅格少校開了個連他都知道不好笑的玩笑。望著被炮擊追擊逃回來的士兵們,他發出低吼。

「按照我方的兵力和裝備,想在近日內打下堡壘是痴人說夢。那邊大炮和槍枝的數量都很多,因為是石造的也不怕火攻,找不到可趁之機。如果非要打下來,只有向齊歐卡低頭借用爆炮一條路走吧。」

少校以想舉白旗投降的心情抱怨。若從上空俯瞰,這座堡壘呈現凹型背靠背的形狀。首先是垂直擋住道路的石牆,牆壁兩端各向前後延伸出共四道防壁。

每面防壁都有滿滿的士兵把守,不小心靠近將遭到來自三個方向的集中射擊。剛才那樣的炮擊只不過是最初的洗禮。正式的量產陣亡人數,應該要等到可悲的士兵們進入凹型之後才開始。

「不過,我等能夠在今天之內攻陷這座堡壘──沒錯吧,雅特麗希諾中尉。」

「正是如此。」

炎發少女在陷入沉思的長官身旁清楚地回答。聽到這句話,少校考慮良久之後猛然抿住嘴唇轉向她。

「……好吧,你試試。元帥閣下告訴我那件事的時候,老實說我是半信半疑……不過衡量預想中的損害與成功的把握,還是難以捨棄成功通過這裡的可能性。現在,我等非得儘快趕回帝國不可。」

以洗鍊的動作敬禮後,雅特麗準備趕回部下身邊。察覺行動的意義,梅格少校慌忙從背後叫住她。

「等等,雅特麗希諾中尉!難道你打算擔任活動的前線指揮?」

「是有此意。」

「太亂來了!你是僅次於元帥閣下的伊格塞姆派象徵,面臨這種情勢,為了慎重起見你要留在後方待命!不必擔心,我們也會照你的提案做好──」

「恕下官僭越,正因為面臨這種情勢,伊格塞姆才有必要站在前線指揮。少校也察覺士兵的動搖了吧。」

嗚,梅格少校不禁詞窮。她說的沒錯。從聽說雷米翁派發動軍事政變時起,士兵們心中便產生無法忽視的震盪。忌諱同伴之間互相殘殺、害怕自己是否跟隨了落敗的那一方──迷惘的兵卒在統馭上岌岌可危。

「必須趁現在讓他們牢牢記住,應該跟隨的對象是伊格塞姆。既然如此,用我的背影親身展現這一點是唯一的辦法。」

「……可、可是!你的雙刀和炎發太顯眼了!在這個地形會成為瞄準射擊的……」

梅格少校來回看著堡壘和雅特麗,憂心忡忡地說。她露出微笑,紮起長發。

「少校,我也不想自殺。我會把頭髮紮起來藏進帽子和軍服里,雙刀交給同伴保管。武器只帶裝了短槍的弩弓。遠遠望過來分辨不出我和其他士兵的差異──不過,部下們當然不會認錯我的背影。」

回答的同時,雅特麗雙手已將炎發迅速塞進帽子和衣服里再度面對長官。或許是再沒有說詞能挽留她,梅格少校一臉嚴肅地低下頭陷入沉默。

「那麼,我出發了。」

將那份沉默視為同意,炎發少女這次展開行動。

「唔……?」

從防壁上方慎重關注戰況的加茲里克上尉敏感地對敵人的動向有所反應。看見大批士兵在堡壘正面散開,那魯莽的行動令上尉皺起眉頭。

「沒學到教訓還想再來挑戰……?所有炮門再次開火!」

指揮官下令後,自堡壘伸出的十二門炮口立刻射出鐵球。面對彈跳滾落斜坡的質量彈,伊格塞姆派士兵卻不露怯色。他們鑽過火線的縫隙站好,當場舉起風槍開火。

「白費力氣……!槍兵,回擊!炮擊改變左右角度繼續攻擊!」

上尉也不服輸的下令反擊。雖然駁火距離近五百公尺遠,雙方都不拘泥於命中率。子彈幾乎全無命中而四處散落,槍兵不斷扣下扳機。

「他們打算把戰局拖入消耗戰?膚淺!」

他斷定道。由於庫多拉崖的堡壘是補給的中繼點,從彈藥及炮彈算起,儲藏的物資綽綽有餘。全力互相駁火的話,先耗盡彈藥的肯定是伊格塞姆派。深信勝券在握的加茲里克上尉繼續指揮──然而……

「……?那是……!」

關於消耗戰的預測沒多久便被推翻。因為從在堡壘正前方散開的敵兵──背後,大批士兵隨著多輛馬車一起沖了出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拋下距離這個安全的保護,士兵們向堡壘前進。

自全體士兵喉頭迸發的咆哮,與其說是戰意的表徵,更像是對恐懼的反抗。在地面彈跳的炮彈,自空中射來的無數子彈──只要運氣稍微差了點,兩者都能輕易奪走他們的性命。

「別慌張!壓低腦袋,在運貨馬車後面排成三列前進!」

在分別追趕八輛馬車的集團中,雅特麗率領的是在最右端散開的部隊。載滿物資的馬車完成防彈的任務,給士兵們製造了最低限度的安全地帶──但那僅限於面對子彈。

「來了!做好準備!」

壓縮空氣爆炸的巨響傳來。自堡壘同時射出的炮彈擊中八輛馬車裡的三輛,木片迸散開來。一輛車身被削掉一大塊貨

物滾落出來,另一輛車輪損壞的馬車則原地翻倒。馬腿被炸得骨折的那一輛,改由士兵們代替馬匹推動馬車。

「別怕!被打壞幾輛都行,無論如何都要有一輛馬車抵達堡壘……!」

每一輛馬車後面從一開始就有士兵們拚命在推。可是受到堆在車內防彈的貨物影響,馬匹的速度快不起來,導致他們必然地在半途中遭遇第二波炮擊。又有三輛馬車中彈,其中兩輛翻倒──距離堡壘還剩近兩百公尺,馬車總數少了一半。

「嘶嘶──!」「可惡,馬……!」

防壁近在眼前之際,雅特麗他們的馬車終於也出了狀況。脖子被炮彈炸到的馬匹陷入恐慌狀態癲狂起來。儘管車夫拚命安撫,但疼痛得失去理智的馬化為受傷的猛獸,無法聽從人的指示。

「中士,下車!」

判斷極限已至的雅特麗奔向駕駛座,以短槍槍尖割斷聯繫馬身和馬車的繩索。獲得自由的馬頭也不回地逃跑,失去負重者的馬車重量沉沉地壓向後方的士兵。他們發出苦悶的呻吟,軍靴靴底陷入地面。

「只差一點了!所有人鼓起力氣!」

雅特麗大喊。她本人和爬下駕駛座的中士也加入幫忙,整支部隊傾盡全力推動馬車。隨著接近堡壘,刺向車身的彈雨愈發激烈。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緊鄰的堡壘響起風臼炮的發射聲。聽到那聲響的士兵,個個感受到死神的呼吸近在咫尺──直到他們推的馬車撞上牆壁的衝擊傳來,才終於察覺剛才的炮彈以毫釐之差掠過頭頂。

「到了!躲到馬車右側!」

接到命令的士兵們回過神來。迅速鎖好車輪後,所有人立刻衝進剛剛建立的安全地帶。一行人抵達之處是從倒凹型堡壘對面右側延伸出的防壁──突出的一端。

「呼、呼……!」「到、到了……!」

眾人紛紛發出安心的嘆息。牆面裝有阻止敵兵攀牆的倒鉤,在這種情況下反倒化為盾牌掩護著雅特麗等人的頭頂。再加上左側又被他們辛苦推來的馬車堵住,來自堡壘的射擊已無法射中他們。炮擊也一樣,無法超過俯角的極限轟炸正下方。

「到達這裡就算我等的勝利──所有人深呼吸三次,先順好氣。」

雅特麗也和大口喘氣的部下們一起反覆深深吸氣吐氣,等所有人恢復冷靜,她下令指示下一步的行動。

「依照計畫,在這裡展開作業。拿出大槌!」

三名士兵雙手緊握住原先背在背上的槌子,面向堡壘牆壁。

「把這片範圍垂直分成三等分,敲遍牆面每一個角落。開始!」

號令一下,三支槌子開始敲打厚實的石牆。然而,即使鼓起渾身力氣猛砸,牆壁當然仍舊文風不動。不只如此,反彈回來的震動更使手疼痛起來。但士兵們沒有抱怨,默默地不斷揮動工具。

「……要是堡壘那邊派出步兵,我等會被輕鬆解決啊。」

在一旁看著作業進行的中士喃喃低語,雅特麗聽見後搖搖頭。

「要派人出來必須打開大門。對方想要絆住我們,我不覺得他們在這個階段會冒這麼大的風險。萬一真的發生了,到時候梅格少校將立刻派援兵過來吧。」

「原來如此──不,失禮了,我並非覺得害怕,反倒是認為死在這裡也不錯。我決定死的時候要在您的命令之下。」

周遭的士兵們也淡淡一笑同意中士所說的話。在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缺乏這份覺悟──收到他們強而有力的訊息,雅特麗也帶著感謝露出微笑。

「……謝謝。那麼,我再次命令全體成員──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

「「「「Sir, yes, sir!」」」」

眾人一絲不亂地應答。那一瞬間,持續敲打石牆的一名士兵感到擊打在牆上的槌子傳來奇異的手感。難道……他定睛凝視敲過的位置──發現只有構成那部分的長方形石材被按進牆壁內。

「中尉,猜中了!找到了!」

士兵滿臉喜色地大喊。隨著槌子第二下、第三下敲擊,石材愈發陷進牆內。不久之後,石材喀咚一聲伴隨堅硬的聲響嵌入內部預先製作的凹槽。原本由石材堵住的部位變成空洞,裡面透著深深黑暗。

「幹得好!負責內部作業的九個人,把搭檔帶過來!」

先前在後面觀看的九人與揮槌的士兵交替站到石牆前,每個人雙手都小心翼翼地捧著從腰包里出來的搭檔精靈。

「拜託你了,希姆……」「露,全靠你了。」「瑪卡,我相信你。要好好干啊。」

各自交代過後,士兵們將搭檔送進穿透牆面的黑暗中。背著皮袋的精靈們毫不畏懼地搖擺著小巧的身軀在黑暗中前進。

另一方面在堡壘防壁上,加茲里克上尉猜不透對手的意圖。

馬車的衝鋒被炮擊和掃射擋下九成,抵達防壁的馬車只有一輛,這個結果本身明明很好,他卻怎麼也無法釋懷──敵人是抱著什麼盤算派出馬車的?

「就算把馬車送達堡壘,又有什麼意義……?要代替雲梯高度太低了。不,當真想攻進來的話,需要的豈止雲梯而是攻城塔才對。那種程度的事情明明一眼就看得出來……」

上尉俯望唯一穿越迎擊的馬車和部隊皺起眉頭──以敢死隊來說太過草率。區區二十人的部隊能夠對這座堡壘做得出什麼破壞行動?充其量只能像那樣屏息緊貼在牆邊罷了。

「那邊的指揮官終於失去理智了嗎──」

但同一時刻,成功侵入防壁內的精靈正在不解的上尉腳下深處的漫長漆黑通道中前進。帶頭的光精靈希姆點起周照燈,其他夥伴仰賴燈光跟在後面。通道緩緩地下坡,延伸至堡壘下部。

大約走了十分鐘,周照燈映出的範圍突然變大。他們離開狹窄的通道,來到寬廣的空間。希姆將周照燈切換成遠光燈探索周遭,映照出周邊一整片往四面八方搭建起來的橫樑。

知道抵達目的地後,九個精靈立刻分成三組展開行動。光、火、風的精靈三個一組找到樑柱的根基,從背上的皮袋裡拿出浸過菜籽油的引火物環繞著根基擺放,這次換成火精靈從雙手的「火孔」取出火種點燃。接下來風精靈從軀幹的「風穴」送入空氣,使火種的微弱火苗漸漸增強。變強的火舌自引火物延燒到樑柱,開始侵蝕整條橫樑──

距離雅特麗等人展開作業後一個多小時,堡壘內部有一名士兵察覺異狀。前來下層彈藥庫領取補給彈藥的他,感覺到室內濃密的煙霧和刺鼻的強烈燒焦味。

「失、失火了!下面燒起來了──!」

這項報告也立刻傳達給防壁上指揮的加茲里克上尉。儘管表情錯愕地僵住,他依然派出士兵過去滅火。可是,撲向他們的異變其實現在才要上演重頭戲。

「喂,起火點在哪裡?火是從哪邊燒起來的!」

由於一直沒收到滅火工作展開的報告,上尉從下層召來部下詢問。士兵十分困惑地回答。

「哪、哪邊也沒發現……!煙最濃的地方是彈藥庫,可是在那裡沒發現火勢……!」

聽到這奇異的報告,上尉困惑得臉色發白。

「別開玩笑了,彈藥庫可是在這座堡壘最下層!既然那裡不是起火點,那你說煙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再一次徹底──」

正要說「徹底重新調查」的上尉,忽然感到身體失去平衡哽住話頭。雖然勉強站穩腳步沒有摔倒,一股駭人的異樣感卻在那一瞬間竄過背脊。

「……喂,剛剛是怎麼回事……?」

加茲里克上尉戰戰兢兢地問。在他眼前臉頰抽搐的部下回答道。

「上……上尉……那裡的、地板……!」

士兵顫抖的手指指向他腳邊,只見組成地板的石材竟沿著接縫凹陷下沉。而且還不只一處,仔細環顧四周,上尉站立的防壁落腳處整體傾斜、壓扁──

「這、這到底是……嗚喔喔喔?」

能將疑惑說出口的時間到此為止。比房屋震響更增幅數十倍的怪聲傳遍周遭,出現一陣劇烈震動後地板開始崩塌下陷。彷佛被剛才站立的落腳處吞沒一般,上尉他們的身軀展開致命的墜落。

「……來了!推著馬車退下!」

透過背靠的牆壁震動搶先判斷出那股徵兆,雅特麗命令部下們退後。眾人和完成防壁內部工作歸返的精靈一起匆忙地和堡壘拉開距離。

緊接著,襲擊堡壘的異變達到巔峰。結果可說是極為精彩。以堅固著稱的庫多拉崖堡壘,在他們眼前一口氣開始崩塌。

雷米翁派士兵的慘叫和驚呼為堡壘如小孩子堆砌的積木般逐漸崩塌的慘狀更增慘烈之色。對他們來說,這是場徹底荒謬無比,完全無法理解的毀滅吧。

「好、好厲害……」「見鬼了──」「那座堡壘居然

這麼輕易地……」

把茫然呢喃的部下們丟在一旁,雅特麗注視著在堡壘反方向──隨著梅格少校一聲令下一起展開進軍的友軍。此刻再也沒有任何東西阻擋他們的腳步。原本那般激烈的炮擊和掃射,都伴隨堡壘的崩塌徹底停止了。

「作戰計畫成功,等友軍趕上來就和他們會合。」

「……遵命!如果接下來要直接攻進去,要叫士兵做好肉搏戰的準備嗎?」

「不,這得等梅格少校決定──不過多半不會發展到那一步。既然堡壘已毀,繼續交戰是不可能的。」

雅特麗淡淡地回答。但她的語氣聽來帶著一絲憂慮,並非部下們的錯覺。

「……嗚……」

加茲里克上尉在遍及全身的悶痛中醒來。

「柯魯沙!醒醒,柯魯沙!」

搭檔自腰包里呼喚。即使聽到呼喚聲,他感覺仍像在作夢一樣。可是──伸手一摸格外發熱的額頭,只見鮮血糊在掌心。刺人的疼痛和壓倒性的現實感接著襲來。

「……!」

這讓上尉一口氣清醒過來,看見淹沒周遭的大量瓦礫後,他茫然地理解狀況──儘管不敢相信,但堡壘崩塌了。他明明沒容許一兵一卒入侵,以堅固著稱的堡壘卻迎向太過簡單的完結。

「……有人……有人嗎……!」

崩塌時似乎撞傷肋骨,上尉光是拉高嗓門胸口便劇痛不已。但現在不是在意傷勢的時候,既然堡壘崩塌,敵人肯定會立刻攻進來。在那之前必須重新統整士兵──

就在此時,軍靴踩踏瓦礫的聲音從不遠處傳入上尉耳中。平安無事的同伴人在附近──這麼以為的上尉喊道:「這裡!我在這裡!」於是腳步聲愈來愈近。

不過,當他正要第三次呼喊的時候,強烈的不對勁感覺爬上背脊──既然聽得見他的聲音,對方為何一句回音也沒有?

「…………!」

,他幾乎是以本能的動作摸索手邊,右手指尖抓住風槍槍柄,似乎是崩塌時一起掉下來的。上尉一邊感激這小小的幸運,一邊迅速將搭檔裝在台座部位上。

「是誰!」

他將槍口指向氣息傳來的方向,厲聲喝問。片刻之後,勉強殘存輪廓的石牆彼端傳來凜然的聲音。

「我是帝國陸軍中尉雅特麗希諾·伊格塞姆。在那裡的是堡壘部隊指揮官柯魯沙尉嗎?」

上尉歪歪嘴角。彷佛看穿他的內心,雅特麗繼續道。

「請停止抵抗。你無法繼續交戰,我方對堡壘內部的鎮壓已進行到八成,大部分的士兵都投降了,現在正轉往清除瓦礫和救援傷兵。」

「…………」

「我再重複一遍,你們已無法繼續交戰。為了避免增加無謂的犧牲,請以部隊指揮官的身分表明降意。我等已經做好接受的準備。」

對方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催他投降,加茲里克上尉也能切身感受到對方所言不假。在槍口指向的牆壁另一頭可以聽見好幾道腳步聲緩緩逼近,如果他不投降,對方打算立刻改為鎮壓吧。

上尉在絕望中咬牙切齒──狀況已陷入死路。

他深深感受到自己的不中用,但當著敵人的面不能一直沉浸在情緒里,便任憑屈辱灼燒心房揚聲問道。

「……在那之前先說明清楚。我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明白。為什麼堡壘會突然崩塌?為什麼我等必須落敗?」

聲音因為肋骨骨折的疼痛發悶的加茲里克上尉這麼問,就像在主動安排好接受戰敗的流程。牆另一頭的人也察覺他的意圖開口說起。

「──上尉,你知道這座堡壘正式的名稱嗎?」

「正式的……?不,這裡一直叫庫多拉崖。我不記得有人告訴過我除此之外的名稱。」

「這也難怪。由於未經歷實戰便在齊歐卡和我國之間易手,這座堡壘的來歷被人們遺忘了。不過老實說,從建造由來觀之,這裡並非所謂『普通』的堡壘。」

要做好鎮壓準備的部下們待命,雅特麗隔著牆繼續說明。

「這座堡壘的正式名稱是艾利希六十一號山間要衝。昔日由軍事建築技術師艾利希·漢簡設計建造而成的堡壘。他以一生參與建造過超過百座軍事設施聞名,這座堡壘也是他經手的作品之一。在建造之際,當時的帝國軍曾對他提出困難的條件。」

「條件……?」

「『在防禦時堅固無比,進攻時又能輕易攻略』。這要求雖然矛盾,不過是考慮到堡壘被齊歐卡軍奪走時而設的。愈頑強的堡壘,被敵人占據時將構成愈大的威脅──再加上這一帶的土地,從當時起一直被齊歐卡和我國兩方反覆攻占。在這種情形下新建的堡壘,有必要以被敵軍奪走為前提來思考設計。

若把堡壘蓋得堅固,防禦時很好,被奪走時卻會很費力。歸說這麼說,如果一開始蓋得太脆弱,堡壘又會無法承受敵軍的攻擊輕易毀壞。堅固的守備性和攻略的簡單性──被要求同時滿足根本上無法兼顧的兩個條件,漢簡依然發揮天生的才能反覆鑽研,找出不同尋常的答案。其中之一就是這座堡壘所用的『計劃性缺陷施工法』。」

「……計劃性、缺陷……」

「正如字面念起來一樣,是在建築物里蓄意留下『針對那處就能輕易毀掉』的弱點的方法。當然,堡壘本身基本上蓋得很結實,在不知道機關的人眼中只是座堅固的堡壘。關鍵的弱點只有少數軍方高層知情,好在將來敵軍奪走設施時針對弱點攻陷──艾利希六十一號山間要衝是基於這樣的設計思想建造而成,說來是座包含機關的堡壘。」

「……堡壘究竟有怎樣的弱點……?」

「首先,防壁的末端有密道入口。經由這條勉強可供精靈通過的狹窄捷徑,將抵達建築的基礎部分──密集設置木造橫樑的區塊,石造的堡壘唯有這個部分是刻意作成木造。因為事先保留了通風孔,你應該想像得到在這裡放火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理解事情全貌的上尉發出呻吟──難怪找不到起火點,因為火勢是從比堡壘最底層更深的地方,建築物本身的基礎燒上去的。這也代表著,在那個時候已經無從挽救了。

「……提出這項作戰計畫的人是伊格塞姆派的誰?」

「在場的軍人中,知道堡壘機關的只有努達卡·梅格少校和我而已。不過,若說是誰最早挖掘出被掩埋的知識……算是我和另一個不在場的男子吧。」

雅特麗立即回答。聽到這番話,上尉皺起眉頭瞪著牆後的對手。

「……真叫人一時之間難以相信。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應該沒有軍官掌握了計劃性缺陷施工法的存在。」

「這應該是從堡壘興建當時起便只告知少數高級軍官的機密,為了避免情報外泄,甚至嚴加禁止留下文字記錄吧。此事隨著歲月流逝被人遺忘,如今在帝國軍高層也幾乎無人知曉詳情。」

「我想也是……那為什麼,你和那個男的會知情?」

「……契機是個偶然。我曾在帝立高級中學的圖書館看過幾本艾利希·漢簡的著作,《戰場建築論》及《地質與要衝》是知名的優秀技術書籍,但他晚年所著的《堡壘的根基》──在漢簡的著作中也常被埋沒的這本書,隱藏了驚天動地的機關。那整本書是某種密文。若依照特定的法則重新排列文章,漢簡過去設計的數座堡壘概略及弱點就會在書中浮現。」

「什──」

「這份遺產要當成玩笑之舉性質太過惡劣了。如果他在本人在世時被發現,大概將因泄漏軍事機密罪難逃極刑。他為何這麼做的動機只能用推測來分析……但漢簡本就是熱衷於追求名譽地位的人物,據說晚年十分嫉妒取代他顯露頭角的弟子們。被眾人吹捧為天才的時期已然遠去,自己漸漸成為過氣人物──他或許是無法忍受那個事實,才做出這樣不加考慮的行為。無論以什麼形式,都想用自己經手的作品在歷史上留下痕跡。」

苦澀的感情在雅特麗胸中蔓延──沒想到她本身剛剛實現了已故建築師的最後願望。若是對敵國還好,偏偏是在與帝國軍同胞交手的一戰中,可以說用最糟糕的形式留下了痕跡。

「……這便是事情發展至此的所有來龍去脈,你能夠接受嗎?」

她說明完畢後問道。數秒鐘後,加茲里克上尉臉上浮現苦笑。

「……簡單的說,我在那個老糊塗建築師死後近百年後,還被他最後的掙扎給波及了?簡直胡鬧……要我接受,太強人所難。」

「…………」

「就算我退一萬步接受這一點也一樣……發現的契機是在圖書館學習,也很令人火大。我和你一樣年紀的時候沒得到那樣的環境,只有號稱為步兵教育的嚴苛訓練。儘管如此,光是不必挨餓,對生在貧困農家的我來說就值得慶幸……」

「……我知道。後來你在實戰中屢屢創下活

躍實績,從一般兵晉升至尉級軍官地位。」

「是啊,你說得對。但是在這段過程中,書本里的知識從未派上用場。我總是從現場學習,親眼觀看、親手觸摸、雙腳踩踏過的東西──唯有這些是我的財富。」

胸懷從基層爬起來的軍人的驕傲,上尉握著風槍的右手猛然使力。

「通過高等軍官測驗的菁英軍官們,似乎很多都覺得我很煩人。我的意見和他們的見解常常相左,大多數的情況下,最後不得不退讓的都是我。要說我不會憤恨不平那是騙人的。

可是雷米翁上將不同。他總是積極地採納士官出身的我所提出的意見,說比起形式更應該重視本質、比起傳統更應該重視實力。我很高興──每次蒙他訓勉,我便感到彷佛有一股清風吹過胸中……因此我決定,無論結果如何,都要跟隨那位大人直到最後。」

加茲里克上尉一邊說,左手一邊伸向腰際。雅特麗仍然用僵硬的語氣呼喚。

「──上尉。請……」

「求你從寬處置士兵們。他們只是聽從我的命令而已。」

上尉打斷她的勸說,將左手槍劍劍鋒抵住咽喉。察覺動作氣息的搭檔精靈在風槍上扭動呼喚主人的名字。

「不行啊,柯魯沙!」

「沙羅,感謝你的幫助。」

向搭檔告別之後,加茲里克上尉往握劍的手上灌注力道。從牆邊衝出來的雅特麗目睹的──是一名軍人在飛濺血花中緩緩倒下的臨終身影。

「……結果變成這樣了嗎。」

俯望同袍倒在瓦礫上的遺體,梅格少校深深地嘆了口氣。

「非常抱歉,我應該促使他活著投誠的。」

炎發少女一臉沉痛地佇立在後方不遠處。少校沉默地搖搖頭。

「不,別介意。無論誰來交涉,結果都會相同吧……在雷米翁派的軍官中,加茲里克上尉也是份外忠誠的一人。與其被俘虜淪為談判籌碼,寧願自絕性命──他大概從一開始便抱定這番決心來參戰。」

「…………」

「雖然是距今五年以上的事,我曾和他同桌共飮過。當時周遭的傢伙全都喝得爛醉──運氣不好沒喝醉的我和他忙著照料那群醉鬼……感覺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

梅格少校懷念地眯起眼睛,但一瞬之後便打斷回憶轉身。

「……我過於感傷了。你離開吧,雅特麗中尉。雖然痛苦,但這種情況下無法一直花費時間救助傷兵。一做好準備馬上出發。」

當少校這麼交代,雅特麗看了加茲里克上尉的遺體一眼,獻上最後的敬禮。

她轉身邁開步伐,走在跟隨的部下前頭──忽然地沒來由地呢喃。

「……並非事不關己啊……」

「咦?」

走在她背後的副官納悶地應聲。雅特麗沒放慢腳步繼續往下說。

「艾利希·漢簡以計劃性缺陷施工法建造的堡壘中,這是最後一座直到今天還在使用運作的。其他全被解體或破壞,結束了它們的任務。」

「是、是這樣嗎?」

「若是沒裝機關的普通堡壘,國內尚有漢簡建造的留下……不過,如今齊歐卡研發出叫爆炮的新兵器,導致所有要衝價值大跌。堡壘本身作為防禦戰主角的時代即將結束。」

踏著瓦礫向前走,炎發少女思索著這件事。在本人死後仍然殘留的執著,無法通往更遙遠的未來。這麼一想,那崩塌的堡壘殘骸,等於是老建築師窮盡妄執後剩下的屍骸。

插圖006

「無論創下多麼崇高的偉業,記憶終究會被歷史拋下。無論多優秀的技術、理念、思想,都註定遲早會老舊腐朽。單一的事物不可能永遠存在。」

「…………」

「在這樣的無常之中,至少加茲里克上尉是期盼與現在不同的未來而死。因此,他的雙眼一定直到最後一刻都眺望著明天的方向。」

雅特麗險些說出以打碎其希望這一方的立場來說過於傲慢的感傷之語,立刻發揮自制力結束話題。

「……快走吧。閒話說太多了。」

她催促部下們加快腳步,仰望了頭頂一眼。原本被古老堡壘天花板遮蔽的遙遠藍天──目睹那片無邊無際的廣闊的瞬間,在歷史長河中被賦予不變宿命的伊格塞姆後裔有短短片刻間無濟於事地想。

期望還看不見的未來,究竟是怎樣的感覺──

「呼……呼……!」「哈啊、哈啊!」

幾乎要壓垮人的黑暗中,瀰漫著嗆鼻的土壤與泥巴氣味。除了光精靈的周照燈,再沒有其他光源。

──確實什麼也沒有。甚至沒有一絲月光或星光,大地的一切全被遮蔽無法照耀此地。

在這樣完全的黑暗的角落,四名並肩而立的士兵正默默地揮舞鐵鍬。其他士兵則將他們背後堆積如山的土堆裝上手推車載走。每當挖掘進行到一定程度工兵就展開行動,架設防止坑道崩塌的樑柱。

重複的作業究竟持續了多久,誰也不記得正確數字。在漆黑的坑道中,時間的流逝也喪失一半的意義。只有逐漸累積的疲勞與飢餓感,勉強令他們切身感受到時間的存在。

「呼、呼──」「喂,等一下!停手!」

負責監督作業的士官在揮動鐵鍬的士兵背後喊道。他們沾滿泥濘黑成鍋底的臉轉頭望去,士官從手邊的圖紙抬起目光再度開口。

「……如果按照計畫進行,差不多到了。小心地往前挖。」

那一句話令士兵的眼神亮起光彩。接到小心挖掘的指令,他們揮動鐵橇的手反倒更快了。渴盼無止盡的辛苦開花結果的瞬間到來,士兵們的手臂繼續挖掘土牆──

「──啊!」

突然間,一名士兵喊出聲。刺進土裡的鐵鍬,在半途中不再遭遇抵抗力。有所預感的他先收回鐵鍬,將刃鋒擺直再度刺下去。接著換個位置再重複一遍,將土牆呈長方形挖穿。

「喔──」「嗚啊……」「啊啊……!」

洞穿的土牆另一頭射來一道光線。那一眼便能看出屬於陽光的鮮明光輝,甚至給徹底適應黑暗的士兵眼睛帶來尖銳的疼痛。

眾人面露喜色地四目交會,同時一起轉向背後的長官。

「開通了!開通了啊~!」

聽見跑回坑道的士兵吶喊,正做著相同作業的齊歐卡兵們異口同聲地歡呼喝采。回想一下,工程已持續超過半年。困在希歐雷德礦山的士兵中,沒有人不渴盼聽到這個消息。

「好耶!」「路挖通了!」「向上校報告!快!」

不需要夥伴們催促,傳令兵已經沖了出去,興奮的心情令他們忘掉疲憊。傳令兵跌跌撞撞地穿越陣地,沒多久後便抵達司令所。

「上校!報告,剛剛坑道開通了!」

彷佛來不及等對方反應,他一邊敲門一邊拉高嗓門大喊,可是不管等待多久都沒得到回應。正覺得不對勁時,路過的士兵解答了他的疑問。

「亞爾奇涅庫斯上校出去觀察敵陣,現在應該在陣地西側。」

士兵簡短地道聲謝後再度邁步飛奔。儘管累得氣喘吁吁,要傳達好消息的腳步卻沒有減慢。

不久後來到陣地西側的傳令兵,終於看見白髮將領和許多部下站在一起。他正想像剛才一樣放聲大喊「開通了!」,卻想起此處已靠近敵陣。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壓抑下來,緩緩地走向對方。

「上校,方才坑道──」

傳令兵正要儘可能壓低音量通報之際──忽然察覺以白髮將領為中心的軍人們正被異樣的緊張氣息包圍。

「……這是怎麼回事?」

在急性子的鳥兒已開始振翅飛翔的黎明天空下,齊歐卡陸軍上校約翰,亞爾奇涅庫斯一邊透過望遠鏡眺望敵陣,一邊喃喃地說。同袍米雅拉·銀中尉和塔茲尼亞特·哈朗上尉也神情僵硬地站在他兩側。

在約翰俯望之處,至今包圍礦山的帝國軍士兵們正組成長長的隊伍往西而去。從行動開始似乎已經過一段時間,帶頭的兵團幾乎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看起來……像是撤退。大多數兵力看來都從這一帶撤走了……」

米雅拉謹慎地說出意見。聽到之後,哈朗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這麼一來,算是我們贏了。」

他的言外之意在說,事情大概沒有這麼簡單。約翰心裡也有同感,嘗試從眼前這幕太令人意外的光景推測原因。

「Mum……也可能是個陷阱。說不定他們是刻意解除包圍,想促使我等逃離礦山。那些部隊或許是假裝撤退,繞到我方退走時使用的路徑埋伏……」

「不是沒有可能……不過,以那個黑髮小鬼會提出的策略來說,我有些懷疑。在上次會談時,他應該完全看穿了我

等執著於礦山這一點。」

哈朗抱起雙臂說道。在這裡堅持到底直到援軍抵達──是他們的方針。既然如此,就算包圍網解除了也不會拋下礦山逃走。從上次直接見面對話的感覺判斷,敵方應該也很清楚。

「若非陷阱……那是出了意外嗎?他們的後方或許發生了什麼異變。某件令人不惜放棄奪回礦山也非得立刻折返的大事。」

「這樣的話,那可是相當嚴重的異常情況吧。應該推定發生了什麼足以動搖帝國本身的事情。」

「至於……是什麼呢?」

「這個嘛,比方說──大規模的內亂。」

當白髮將領說出腦海中浮現的最有力推測,米雅拉倒抽一口氣。

「雖然不該把自國的事情撇在一邊這麼說,帝國內部的紛爭導火線很多。之前我方煽動過的席納克族也是其中之一。聽說他們被逐出大阿拉法特拉山脈後移居平地,但當然也有再度發生暴動的可能性。」

「若是如此,將很快遭到鎮壓吧。席納克族不再有我方做後盾,移居平地後連地利也喪失了。再怎麼努力,也掀不起動搖國本的動亂。」

「的確沒錯,暴動的嚴重性不足以將此地的戰力全部召回。那應該另有導火線吧。搞不好──是軍方。在他們背後動搖的,說不定是作為他們基礎的帝國軍本身。」

約翰也知道,以敵國的紛爭導火線來說,這肯定是最大的一個。帝國軍兩大派閥的對立並非最近才開始。假使那在根深柢固的裂痕下悶燒的火焰熊熊燃起,火勢會擴散到多廣──已然無法想像。

「……不,與其在這裡玩推理遊戲,首先得好好地確認一番。」

約翰霎時控制住險些輕率推測的自己。輕易做出的推理將發展成拙劣的預先判斷,拙劣的預先判斷將導致悽慘的戰敗。對方有伊庫塔·索羅克在的意識,要求白髮將領更加謹慎。

「那、那個,上校……」

有人自背後怯生生地呼喚瞪著敵陣的他。約翰終於想起帶消息過來報告的部下,暫時打斷思緒轉頭看去。

「啊,不好意思。有什麼消息報告?」

「是、是!那個,剛才坑道開通了!」

終於能傳遞消息的安心感,使報告的士兵嘴角綻開笑容。聽見消息的瞬間,他周遭的齊歐卡軍同袍一起湧上。

「太棒了!這是毫無疑問的好消息。道路的鋪設在進行中嗎?」

「是!照目前的速度,估計兩小時後就能供馬匹通行!」

「很好。一準備完畢,就先派出一個步兵班查看情況。哈朗,挑選士兵的事交給你了。」

「了解。我會挑一批速度快又謹慎的傢伙。」

收到命令的哈朗奔向陣地深處。約翰目送他的背影離開,這樣應該打出了當下最適合的一張牌。但是──白髮將領再度透過望遠鏡觀看敵軍離去的方向。

「……這是陷阱嗎?伊庫塔·索羅克。如果是的話,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不理會。但如果不是──我們說不定又得展開一場不同的戰爭。」

約翰對不在場的對象靜靜地說道。與戰略上有利與否無關的個人感情,在約翰·亞爾奇涅庫斯心中猛烈地悶燒著。即使對身為將領的立場有所自覺依然無法完全壓抑的情緒,在他心中日漸增強。

「我是軍人。如果你拘泥於內亂露出致命破錠,我不怕一刀刺在你背上──可是……」

握著望遠鏡的五指重重使力,白銀之瞳彷佛要傳遞到遙遙可見的西方地平線般流露激烈的感情。

「可以的話,別讓我看見無趣的背影。這種執著僅僅是不成熟──我自己也明白。儘管如此,我……殺你的時候,想親手從正面刺向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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