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危機漸起(2/2)
問題是,官場不比婚姻,改嫁的女人最終還是能嫁出去,但失節的政客卻未必再有前途了,李豫肯定不會再原諒他,他甚至還不如楊國忠,陳希烈心灰意冷了,但是他心中始終有些不甘,就這麼結束自己的官場生命嗎?他做夢還想做幾年右相呢!
這兩天陳希烈也無心上朝了,他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借酒澆愁,哀嘆命運不公,這天上午,陳希烈正躲在書房裡飲酒,忽然有人來報,兵部吉侍郎求見。
陳希烈是兵部尚書,吉溫就是他的副手了,陳希烈和吉溫的交情很好,當初他們同為李林甫效力,經常在一起喝酒論政,後來李林甫倒台,他們各奔東西,吉溫投靠了安祿山,成為安祿山在朝廷的代言人,陳希烈投靠了楊國忠,則被罷免掉左相,降為兵部尚書。
所以,吉溫雖然為陳希烈的副手,但他在朝中的聲望和實權卻比陳希烈高,他有安祿山這個手握軍權的大後台,沒人敢得罪他,陳希烈則被抽去了脊樑,朝三暮四,被朝臣們不齒。
「問他有什麼事情?」
陳希烈有些不高興,吉溫平時不來找他,這個時候卻來找自己,他可沒有心思處理朝務。
「吉侍郎說,和朝務無關,只是來探望老爺。」
「告訴他,我身體很好,不需要探望。」話說出口,陳希烈心念一轉,這樣得罪人不妥,他又緩和了口氣,「好吧!請他到我書房來。」
陳希烈掙扎著坐起,命侍妾快速把書房打掃了,把酒壺酒杯都帶走,又點燃薰香,可就是這樣,當吉溫一進房時,還是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不用說,吉溫就是逢安祿山之命來拉攏陳希烈了,安祿山看中了陳希烈,資格很老,又不像張筠那樣和某個親王有著千絲百縷的關係,背景單純,而且他曾投靠楊國忠,應該很好拉攏。
安祿山在長安有兩個心腹,一個是偏將劉駱谷,他不在權力中心,不屬於官場體系,相當於安祿山的駐京辦事處主任,許多見不得光的勾當就是由劉駱谷去做。
另一個就是吉溫,吉溫官拜兵部尚書,位高權重,他是安祿山在官場中的代言人,很多涉及安祿山的重大方略都是由吉溫向朝廷提出,比如,安祿山藉口邊境突厥人難以管束,要求把他們編入軍中,但又不屬於正常范陽軍編制,這個重大提案就是由吉溫提出,上報李隆基後最終得到批准。
也正因為這件事的成功,使安祿山更加信任吉溫,成了他的心腹。
這次吉溫來拉攏陳希烈也是得到了安祿山的親筆信,再三叮囑他,務必要把陳希烈拉到自己陣營來。
吉溫一進屋便聞到了濃烈的酒味,如果是晚上聞到酒味還可以理解,可現在是早上,陳希烈很善於養身,居然也這樣喝酒,吉溫心中便有底了,今天的拉攏,有九成可以成功。
「屬下吉溫參見相國!」
吉溫一進門便深深行了一禮,陳希烈擺擺手道:「吉侍郎不用客氣,進來坐吧!」
吉溫坐了下來,侍妾給他們二人上了茶,陳希烈有些酒意,連忙喝了幾大口茶潤喉,這才幹咳一聲道:「老夫這兩天身體不適,沒有上朝,不知朝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兵部可有大事?」
吉溫向北指了指笑道:「發生事情的人就住在陳相國附近,陳相國能沒有感覺嗎?」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這兩天獨孤府門庭若市,重臣微臣一撥一撥來,哎,人就是這麼趨炎附勢啊!不像我,隔得這麼近,我就是不肯去,就算出去也要繞路,做人應該有點氣節才行。」
陳希烈仰天長嘆,仿佛天下人都是氣節不保,唯獨他陳希烈是孤梅傲雪一樣,其實,若李慶安真來拜訪他,恐怕他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跑出去迎接了,只恨李慶安壓根就沒有心來拜訪他。
吉溫心中鄙夷,嘴上卻應承道:「陳相國向來是朝臣楷模,是我大唐的柱樑,若朝臣人人都和陳相國一樣,那我大唐也不至於羸弱至斯,人心不古啊!」
吉溫的奉承使陳希烈心中極為舒坦,他眯著眼睛,輕捋兩根頗有仙家風範的長白須,呵呵大笑。
「吉侍郎過獎了,我只是不願與宵小為伍,故在家休養,唉!朝中黑氣瀰漫,已無我容身之地。」
吉溫見陳希烈主動挑起了話題,便順著他的話道:「朝廷怎麼能沒有陳相國,其實做大事之人,不僅要像陳尚書那樣高風亮節,也要善於運用各種有利於自己的條件,在這方面,我個人就覺得陳相國要略略遜於張尚書。」
吉溫這句話雖然有點不好聽,卻點中了陳希烈的要害,是啊!張筠才是反對李豫登基的罪魁禍首,可李慶安非但沒有視他為敵,而且還親自上門去拜訪,這就讓陳希烈異常忿忿不平,雖然他也明白其中的緣故,但他就是不願面對,也從不想張筠為什麼會被稱為官場上的不倒翁。
這是人姓的弱點,大多數人遇到挫折往往會推責於他人,總是覺得是別人造成了自己的失敗,而從不願自省,陳希烈也是這樣,他因得罪了李豫而惶惶不可終曰,他卻不肯承認是自己立場不定,而是責怪張筠居心不良,唆使他犯錯,或者就是埋怨命運不濟和老天不公,總之,他是不會考慮自己的問題。
直到吉溫今天坦率地點中他的要害,這才讓陳希烈有所醒悟,他低頭不語。
吉溫又趁熱打鐵道:「雖然張尚書有老相國留下的人脈,但認為真正的原因是他很善於拉攏各方力量,比如他本人就是長安文人領袖,又長期把持戶部,現在戶部除了左侍郎裴旻外,其餘都是他的人,所以楊國忠至今也難進戶部,不僅如果,更重要是他有強大的外援。」
「你是說劍南高仙芝和穎王?」
「對!這才是他敢帶頭反對李豫的真正原因,他其實是在為穎王創造登位機會,只要李豫登不了基,一旦穎王率軍趕來,這皇位就未必是李豫的了,那是張尚書就是右相國,王珙有李慶安撐腰,左相也丟不掉,只有陳尚書力量單薄,到時會一無所有。」
原因陳希烈也知道,只是他從不願面對,現在被吉溫一下子揭開,陳希烈不由萬念皆灰,他心中異常沮喪,嘆了口氣道:「我準備告老還鄉,不想再當官了。」
吉溫見陳希烈居然有點小孩子脾氣,說到風就是雨,完全沒有張筠那種深不可測的城府,他不由暗暗好笑,便話題一轉道:「其實陳相國完全有機會和張尚書抗衡,甚至還能執政事筆,登上右相之位,陳相國為何輕言放棄?」
陳希烈精神一振,連忙拱手道:「請吉侍郎不吝賜教!」
吉溫笑而不語,陳希烈這才恍然大悟,吉溫是指安祿山,他心念轉得極快,普天之下唯一能和李慶安抗衡之人,就是安祿山了,這次安祿山強占河東,引起很多非議,但陳希烈卻不以為然,李慶安不是一樣強占河西嗎?朝臣為何不說他
如果自己能得到安祿山的支持,那張筠算什麼,王珙算什麼,楊國忠又算什麼?陳希烈雖有立牌坊之心,卻不做立牌坊之事,這一刻,他朝三暮四的本姓又發作了,他頓時拱手道:「若能得東平郡王支持,我願為他效力,請吉侍郎代我轉告東平郡王,陳希烈願為他效犬馬之勞。」
連吉溫也沒想到陳希烈竟答應得如此爽快,本來他還以為陳希烈要談談條件之類,看來他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吉溫不由暗暗鄙夷此人人品之卑下,居然還是兵部尚書呢!
既然陳希烈已經決定投靠安祿山,吉溫也不轉彎抹角了,他取出一封信道:「這是東平郡王給陳相國的親筆信,他要運耕牛和馬匹進京,請陳尚書務必達成此事。」
陳希烈接過信看了一遍,他沉吟片刻道:「這種事一般要聖上同意才行,但聖上不在,楊相國也不在,其實就只須各部寺長官批准便可,馬匹雜畜都由太僕寺管理,太僕寺卿達奚珣是我的門生,此事我可讓他批准,我是兵部尚書,我會命潼關大帥王思禮放牛馬進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