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時風(2/2)
「上下一心,彼此信任,令人羨慕。」郭時風指著孫雅鹿手中的信,「你真的打算放棄東都,率兵回鄴城?」
「東都已成雞肋,鄴城前幾天若能一舉奪回,尚可賴此傳令天下,如今已無半點益處,奪不下來,損兵耗將,奪下來,空為他人作嫁衣。不如歸去,保留兵力,以圖長久。」
「鄴城的長久是什麼?」
「南連淮、吳,北靠賀榮,西吞併州,然後以觀天下之勢。」
「淮州有盛氏,吳州有梁、蘭,皆為勁敵,鄴城如何與之相連?」
「梁、蘭無能,不足為懼,兩家必然爭權,稍加離間,可兵不血刃而破其勢。盛氏初起,不得已而投向江東,要不了多久就會大失所望,鄴城厚加賞慰,必得其心。」
「沒準盛氏也會自立稱王呢。」
孫雅鹿笑道:「真若如此,再想辦法不遲。」
郭時風想了一會,「賀榮與濟北王聯姻,因此支持鄴城,郡主要『北靠賀榮』,那就是要留下濟北王嘍?」
「湘東王與濟北並非水火,可以共存。」孫雅鹿停頓一會,「至少現在可以共存。」
「嗯,我明白了。可是小皇子亡故,鄴城打算用誰繼承大統?真要找一個萬物帝的私生皇子?」
「郡主早想到這個問題,已有主意,恕我不能泄露,郭先生若肯隨我回鄴城,可以當面詢問,郡主必然如實回答。」
「再讓我考慮一會。」
「郭先生想考慮多久都行,唯有一條,你的名聲不太好,想投奔鄴城,就得是真心,不可再有反覆之舉。」
「我以為我也有兩次機會。」郭時風笑道。
「你的確有兩次機會,可是第一次機會已經用在太多人身上,到郡主這裡,只剩下一次。」
郭時風笑著點頭,拱手告辭,快到門口時轉身道:「大將軍要弄一次譁變,先殺湘東王,再殺王鐵眉,派樓磯以送喪為名兵奪取鄴城。孫先生已決定退兵,本不需我來提醒,只是要儘快,以防夜長夢多。另請代我向郡主致意,說我十分在意這僅剩一次的機會,不到必要的時候不用。」
「多謝郭先生。也請代我向吳王致意,鄴城攻打東都,乃是順應時勢,其中沒有私仇。如今時勢已變,鄴城退兵,吳王可以安心了。四方擾亂,東都首當其衝,吳王今後若需要幫助,只要條件合適,鄴城不會拒絕。」
「記下了。王鐵眉怎麼辦?他願意退兵嗎?」
孫雅鹿長長地嗯了一聲,「他已經用完自己的全部機會。」
郭時風再無二話,回自己的帳篷里,也寫了一封書信,找一名相熟的軍奴,賄以銀錢,讓他趁夜出營,務必親手將信送到晉王手中。
郭時風看不清哪座山高,只好每座山都拜一下。
但是在當下,他覺得吳王稍高那麼一點點,至少在東都內外,強於其他人,對這個論斷,他還要再觀察一下。
郭時風主意已定,摸黑出營,獨自騎馬前往東都,沒去常走的西門,而是直奔北門。
北門原歸寧王把守,如今已換成蜀王甘招。
郭時風前來叫門,聲稱是義軍派出去的斥候,有消息要面見蜀王。
城門打開一條縫,郭時風牽馬進去,他的裝扮完全不像是斥候,開門的將領卻沒有提出任何疑問,舉著火把看他一眼,前頭引路,帶他去蜀王住處。
時間還早,甘招沒有入睡,與一群將領商議軍務,聽到通報,他讓將領繼續議事,自己離開,到另一間屋子裡接見使者。
「我一直在等郭先生,白天時聽說你去見吳王,我還以為……」甘招笑了笑。
郭時風拱手道:「見吳王乃是公事,兩邊傳話而已,見蜀王才是我的本意。」
「請坐。我不知湘東王是怎麼想的,但事實的確如此,吳王自己猜出有伏兵,沒人泄密。而且,就因為郭先生與費大人的來訪,吳王才生出疑心。」
「吳王聰明過頭,早晚自食其果。蜀王知足常樂,反得長久。」
「造反、稱王皆非我本意,可惜朝廷無道,令忠臣循吏無處安身。喜逢鄴城興起正主,天下人誰不嚮往之?」
「鄴城大敗,蜀王也不後悔?」
甘招搖頭,「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我選此時歸順鄴城,正是為此。」
「嗯,湘東王十分欣賞蜀王之忠,所以要托以重負,望蜀王不辭辛苦,再立功勳。」
「郭先生請說,前日無功,深以為憾,這次必要成功。」
「是這樣,大將軍想背叛鄴城,與吳王聯合。」
「他們是父子。」甘招點點頭,一點也不意外。
「我在他們父子中間傳話,事情看上去十有八九會成。吳王若恢復舊姓,鄴城危矣,義軍諸王也都難逃一劫。」
「我明白這個道理,湘東王想讓我做什麼?」
「想辦法讓樓家父子反目。」
甘招想了想,「真巧,一個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吳王不知怎麼想的,要逼一名將軍自裁,這件事知情者極少,我也是偶然得知。」
「這與大將軍有何關係?」
「這位將軍原是吳人,對大將軍恨之入骨,被迫自裁,想必願意在死前做些什麼。」
「他可夠不著大將軍。」
「但他能夠著大將軍的夫人。」
郭時風笑著點頭,「好,那我能坦然去見吳王了,蘭夫人一死,樓家父子斷無和解可能。」
「大將軍真的在意蘭夫人吧?」
「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女人,大將軍府里的女人不只一位,你若能讓那位將軍自裁前多殺幾個,必能激怒樓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