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三名(1/2)
梁王曾派兵一萬隨徐礎前往襄陽,大多駐紮在東都城外,前些天押送糧草時離開千餘人。
東都城裡生變,城外軍心大亂,許多人混在冀州兵當中逃亡,仍剩餘六七千人,進退兩難:留下,害怕遭到殺害;逃走,擔心城中的家人。
聽說第一撥寧軍趕來,又有千餘人逃走,郭時風向潘楷建議道:「寧軍已至,潘將軍靠山穩固,可將城外的梁軍召進城來,厚加撫慰,撫慰不成,需以軍法繩之。」
潘楷卻不同意,「寧王心狠手辣,曾在東都城外燒殺數千吳兵,大家還都記得,所以聽聞寧軍趕來,個個心生懼意,我若再召其入城,梁軍將士必然更害怕。唉,事到如今,願留者留,願去者去,不如隨他們去吧。」
「寧王當初燒殺吳兵,自有原因,此次前來東都,只有感激,全無憤恨,怎會再行殺戮?潘將軍萬萬不可放城外梁軍離去,實在不忍,坐視不管就好,絕不可聲言放行,以免擾亂城中將士的軍心。」
潘楷點頭,「總之我不插手就是。」
郭時風急於去見徐礎與寧王,叮囑之後出城,以為有宗明義坐鎮,不會再出意外。
可他低估了寧王的「威名」。
寧王親臨東都的消息不脛而走,城內城外皆已聽聞,越來越多的人恐懼萬分,郭時風剛剛離開不久,城外梁軍開始大規模逃散,將領們無力阻止,自己也跟著跑了。
消息傳來城裡,潘楷長嘆一聲,愧悔之餘,將郭時風的叮囑拋之腦後,傳令道:「梁軍將士欲留則留,欲走則走,聽其自便。」
這道命令一傳出去,城內梁軍也亂了,以為這是一道暗示:寧王將會大開殺戒,潘將軍提醒大家快逃。
先是有人偷偷離城,很快就變成大規模奔逃,四面城門大開,有人成群結隊,有人孤身上路,更多人則是將妻攜子,東都好不容易聚集的一些人口,眼看就要逃亡一空。
宗明義擅長帶兵打仗,卻不擅長應對這樣的混亂局面,情急之下,派兵前去接管城門,結果寧軍剛一上街,就帶來更大的混亂,流言像飛一樣,迅速傳遍全城,都說寧軍準備動手清城,連潘楷也聽說了,特意派人前來詢問真相。
宗明義百口莫辯,只得下令收兵,任憑東都兵民逃亡。
直到天黑以後,見寧軍並無殺人之意,逃亡大潮才逐漸止住,潘楷查點兵員,重新封閉城門,回到住處一個勁兒地唉聲嘆氣。
次日天亮不久,寧王趕到東都,他在路上就已聽說城內的情況,心裡大為光火,進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將宗明義綁來,質問他為何沒能阻止逃亡。
「我要一座空城做什麼?」寧抱關住進北城的一座營地,當初守衛東都時,這裡就是他的地盤。
「我派兵了,可是……可是情形更亂,所有人都說寧軍要將東都兵民殺光……」宗明義跪在地上,努力辯解。
「所以呢?」
「我……我想寧王沒有這個打算,寧王又說不要空城,所以……」
「所以你就心軟了?」寧抱關大怒,「你自己也是百姓出身,不知道百姓當中儘是欺軟怕硬之輩?他們害怕什麼,你就做什麼,他們害怕屠城,你就擺出屠城的架勢,他們鬧一會自然老實。從來只聽說民怕兵,到你這裡卻是兵怕民,你也配稱將軍?」
宗明義面紅耳赤,再不敢爭辯。
郭時風一直跟在寧王身邊,這時勸道:「必是潘楷力主放行,宗將軍被迫無奈……」
宗明義連連點頭。
寧抱關冷笑道:「潘楷是什麼東西,我的部下要聽他命令?」
郭時風也不敢再說,退後一步,向宗明義使個眼色,宗明義雙手被縛在身後,磕頭道:「末將有罪,請寧王處罰。」
「放走東都兵民,你犯下的是死罪,但是念你此前功高,功過相抵,貶為兵卒,重新立功自效,滾下去吧。」
寧王語氣不善,宗明義卻大大鬆了口氣,磕頭告退。
寧抱關仍未解氣,痛恨的不是自家部將,而是東都兵民,「一群不識好歹的傢伙,見我就逃,嘿,我要讓他們無路可逃。」
郭時風察言觀色,乖乖地站在一邊不吱聲,卻扭頭瞥一眼徐礎。
徐礎笑了笑,上前道:「寧王如今知道『名』的重要了吧?」
寧抱關目光冰冷,「我殺了那麼多吳兵,你不想替他們報仇?」
「想。」
寧抱關臉色一變,隨即傲然道:「我平生不缺仇人,多一個無妨,我就坐在這裡,你來報仇吧,我給你一次機會,與你單打獨鬥,不讓衛兵插手。」
徐礎拱手道:「我要向萬人之上的寧王報仇,不與匹夫之勇的寧抱關鬥狠。」
寧抱關哈哈大笑,向郭時風道:「你二人都是謀士,又是好友,師出同門,何以勸人的風格全不相同?」
郭時風笑道:「我倒沒有覺得,望寧王解釋詳細。」
「郭先生之勸,令人如沐春風,過後卻是越品越苦,徐先生恰好相反,勸人如罵人,非得細品之後,才能明白其中味道。」
郭時風笑容不減,「徐先生的確比我厲害些。」
「不不,你比徐先生厲害,你是表里如一的謀士,徐礎卻不然,自稱謀士,心裡仍當自己是王,總有高人一頭的意思。他再厲害,不能為人所用,便是無用。」
寧抱關臉色漸漸冷酷,郭時風笑而不語。
徐礎也不反駁,等寧王「細品」。
沉默良久,寧抱關開口道:「我現在有何名?欲要問鼎天下,又要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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