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留(1/2)
大廳里一片狼籍,醉倒者橫七豎八,穢物滿地,各種味道攪和在一起,幾近凝固。
十幾名僕人守在門口,暗自哀嘆自家倒霉:主人一醉方休,卻要他們收拾殘局,怕是一晚不得休息。
寧抱關還是沒有倒下,只是說話含糊不清,緊握潘楷的一隻手,嘮叨不停。
潘楷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偶爾發出幾聲傻笑。
唯一保持清醒的人是郭時風,他沒敢喝太多,一直服侍在寧王身邊,這時小心勸道:「時候不早,大家都累啦。」
寧抱關醒眼望去,「怕是裝醉,都給我叫起來!」
「是真醉,寧王也醉了,該回去休息。」
寧抱關推搡身邊的潘楷,得到一陣傻笑回應,「才吃多少酒,潘家人就醉成這樣?」
「喝得不少,而且寧王的部下也都醉了。」
筵席期間,寧王招來幾名寧軍將領過來坐陪,這時也都倒在地上,醉得一塌糊塗。
「沒用的東西。」寧抱關掙紮起身,郭時風急忙上前攙扶。
門口的僕人們都鬆了口氣,客人一走,筵席就算告終。
走到門口,寧抱關突然低頭狂嘔,惡臭撲鼻,僕人紛紛散開,只有郭時風無路可退,還得不停捶背,勸慰寧王。
吐過之後,寧抱關倒是清醒幾分,挺身道:「酒真不是好東西,但是不能不喝,郭軍師,你說怎麼辦?」
「那就少喝、適量喝。」
「沒喝到興頭上,賓主都不高興啊。」
郭時風攙著寧王走出大廳,「既要賓主盡歡,又要酒不傷身,那可就難了。」
寧王推開郭時風,「是啊,除非一方只管高興,不管另一方是死是活。」
「這倒是個辦法,只是……」郭時風本來面上帶笑,這時突然僵住,急上前一步抓住寧王的一條胳膊,低聲道:「寧王小心……」
黑暗中居然站著一大群兵卒,郭時風酒宴中曾經出門,當時還沒有這些人。
寧王卻不害怕,「是咱們的人。」
「哦。」郭時風鬆開手,心裡咯噔一聲。
寧王向黑暗中的兵卒大聲道:「下手利索些,不要傷到自家人。」
在兩名將領的帶領下,數十名兵卒拔刀出鞘,走向大廳,其中就有宗明義,他換上兵卒的甲衣,緊握刀柄,比別人都要更堅定些。
郭時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兵卒從身邊經過時,他身上汗毛直豎,好像會有一口刀砍向自己。
沒人理他,所有兵卒陸續進入大廳,郭時風雙腿發軟,令他奇怪的是,廳里居然沒有多少慘叫,偶爾一聲,短促而低微,好像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
「郭先生要留在這裡嗎?」寧抱關問。
「不不,我……我跟寧王走。」
寧抱關大步往外走,又有一批兵卒迎上前,簇擁寧王出門。
王府門外,寧抱關試圖上馬,兩次失敗之後,只得放棄,笑道:「真是醉了,真是醉了,唉,酒量大不如從前啊。」
寧抱關步行往營地走,郭時風緊緊跟在身邊。
「郭先生想說什麼,現在就說吧,回營之後我得大睡一覺,至少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聽你嘮叨。」
郭時風乾笑兩聲,「寧王既已決定,其實我沒什麼可說,只是……寧王不信任潘楷?」
「背主之將,如何讓人相信?不止是他,整座東都我都不信,此城不祥,誰占據這裡,誰會倒霉。」
「寧王……不想占城嗎?」郭時風大為意外。
「我只想奪城,不想占城,郭先生不要誤解,這一趟,你立首功,但是東都終非久留之地。四方群雄,無論誰能騰出手來,都會過來攻城。梁王至少在這件事上是聰明的,寧願冒險跑去冀州,也不肯留下。」
「是是,寧王高見。」郭時風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不是高見,只是常識。寧軍在荊州攻不下江陵城,但也不能退回江東,糧草即將用盡,再耗下去,必是死路一條。所謂樹挪死、人挪活,寧軍往東都這麼一挪,既能鼓舞士氣,又可奪些糧草,還能爭得幾分徐礎所謂的『威名』。」
「寧王見識深遠,非尋常英雄所及也。」
「你是謀士,不是奴僕,留你在身邊不是為聽奉承話。」
「是是。」郭時風已經緩過神來,「寧王不想留在東都?」
「留在這裡等死嗎?我只要這裡的糧草。」
郭時風腳步稍慢,被落下幾步,急忙追上來,「寧王不占東都,東都也不能留與他人。」
「嘿,這才像謀士說的話。」
「收集糧草、徵發民夫,遣散老弱之人,放火燒城。」
「可惜東都兵民逃走太多。」寧抱關恨恨地道,心中依然不平。
「糧草緊缺,人少不算壞事。」
「嗯,然後呢?」
「有三條路,分別對應上中下三策。」
「你是要讓我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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