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兩王(1/2)
濟北王膽戰心驚地接過一方寶印,附近有人高喊「跪拜」時,他差點也跟著跪下,直到經人提醒,才勉強站穩。
「陛下不用跪。」
「陛下」這個稱呼既熟悉又陌生,濟北王臉色發白,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
遠處觀禮的馬維想起自己在單于營中的窘境,對濟北王未生同情,反增鄙視,「張氏因何而失天下?不是因為刺駕,不是因為連年饑荒,不是因為萬物帝頻頻興師動眾,而是因為張氏無人能承天命。」
徐礎笑了笑,他剛剛回來,正好趕上這場草率的登基。
「明日發兵,潘楷守東都,鮑敦攻并州,我親征冀州。」馬維停頓片刻,「濟北王隨我北上,湘東王送往襄陽,一切皆如你當時所言。」
徐礎拱手道:「恭喜梁王,勝算又增三分。」
「總共有幾分?」
「六分。」
馬維大笑,正向「皇帝」跪拜的眾人紛紛扭頭看來,土壇上的濟北王亦是一驚,馬維收聲,待眾人目光移開,向徐礎小聲道:「去別處說話。」
軍帳里沒人,連高聖澤也沒跟來,馬維收起梁王的威嚴,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徐礎,「你的酒量好像下降許多。」
「受過一次傷,在那之後不太敢多喝酒。」徐礎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點點頭,表示自己能喝。
「為誰所傷?」馬維又露出幾分威嚴。
「是自己不小心。」徐礎笑道。
馬維端著酒杯隨意踱步,徐礎站在原處,以目光追隨。
「你依然以為我只有六分勝算?」
「這是我的實話。」
「六分只比五分多一點——有些謀士會用這樣的說辭提前推卸責任。」
「責任在誰並不由謀士決定,何必推卸?」
「差在哪裡?盡過人事之後,勝算還是不到九成?還是賀榮人?」
「是那一月之期。」
馬維笑道:「原來是這個,放心,我找人算過,一月之內雖有小雪,不妨通行,況且一月乃是大概,順利的話,半個月就夠了。」
外面有人道:「天成皇帝登基大典已經結束,梁王要見皇帝嗎?」
雖然濟北王只是一名傀儡,馬維仍不想見他,向徐礎道:「還得你去,你們更熟。」
「說些什麼?」
「隨你,讓他安心,別胡思亂想,更不要試圖逃走。」
徐礎要走,馬維又道:「淮州那邊確定不會出意外吧?」
「盛家堅信梁王與寧王合謀攻淮,在北邊應該未設重兵,七成把握吧。」
馬維笑著搖頭,「不是六分,就是七成,像你這樣的說法,換成別人可不會高興。」
「對梁王,我可以隨意些。」
「去吧。」馬維揮手道,看著徐礎離開,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徐礎如約回來,表現溫馴,有問必答,可還是缺點什麼,令馬維既體會不到多年友情,也感受不到君臣之誼。
濟北王進入帳篷坐下之後,仍在不停發抖,聽到響動,立刻叫道:「我不做皇帝,我……是你!」
濟北王一直處於軟禁狀態,對帳篷以外的事情近乎一無所知。
「是我。」徐礎搬來一隻凳子,坐在濟北王對面。
徐礎不稱「陛下」,也不行禮,濟北王反而稍感踏實,問道:「你……什麼時候到的?」
「有些天了,去過一趟淮州,剛剛回來。」
「從何而來?」
「這可遠了,從鄴城到漁陽,然後穿行并州,在秦州停留得比較久,南入漢、益,順江至荊,北上東都。」
濟北王張嘴聽完,「我一直在東都,出城沒幾天……皇帝還好嗎?」
「哪位皇帝?」
「徐公子別拿我開玩笑,對我來說,皇帝只有一位。」
「釋虞皇帝被單于帶到秦州,攻下西京之後,允許他返回漁陽,說是等明春再去匯合,但也難說,單于可能提前召他過去。」
濟北王長出一口氣,臉上竟然露出微笑,「單于對皇帝不錯,真當皇帝是自家人。」
徐礎反而一愣,笑道:「嗯,單于經常督促皇帝早日與皇后生下太子。」
「皇帝與皇后年紀還小,不過也到能做父母的時候了。唉,想當初,歡顏郡主力主與單于聯姻時,我還不太願意,現在再看,歡顏郡主雖是女流,卻更有遠見。王妃呢?我女兒芳德郡主呢?太皇太后呢?」
「據我所知,王妃現在漁陽,太皇太后原留在鄴城,可能已被接至漁陽,芳德郡主——她現在是芳德公主,被許配給單于的堂弟賀榮平山。」
「親上加親,是件好事,平山我見過,是個不錯的……」
「平山被單于處死了。」
濟北王一驚,「我女兒受到連累了?她剛嫁過去,不會參與單于的家事吧?」
「芳德公主沒嫁過去,她在途中逃亡,據傳去往秦、涼交界一帶,再無消息。」
濟北王發了一會呆,惱恨地說:「釋清真是讓人不省心啊,當初我與王妃就國的時候,就不應該將她留在東都,本以為得太皇太后的照顧,能讓她學好,結果卻越學越蠻橫無禮,全不顧及自家人的安危。唉,同樣留在東都,皇帝就沒像她一樣總愛惹是生非。」
徐礎安靜地聽著,濟北王發了一會牢騷,突然想起徐礎本應是自己的女婿,不好意思地說:「徐公子與釋清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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