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請忘記我,請不要忘記我(1/2)
阿波卡利斯家族贏了。
或者應該說,機會永遠留給做好準備的人。
教皇的橫死讓整個天命的統治陷入了混亂,但是連貴族紛爭都尚未開始,一切便消失在了阿波卡利斯家族那周密的計劃之中。
原本打算用於防備的家族親兵都在教皇的突然死亡下成為了更有力的威懾武器,而正是這本應該在犧牲名單上的家族親兵為阿波卡利斯排除了天命其他掌權貴族的一切反抗手段。
幾乎就是在一夜之間,天命的實際掌權人從教皇派轉為了阿波卡利斯手中,而接下來的八個月,更是穩定了權力的掌控。
勝利的果實到來的是如此突然,甚至充滿了不真實感。
但是對於奧托來說,都無所謂了。
他呆坐著,看著面前的水晶棺。
以阿波卡利斯家族現在的地位,造出一隻水晶棺雖然有些麻煩,但絕不是問題。
更何況還是奧托少爺的請求。
他就呆呆地坐著,不看書,也不做研究,仿佛迷路了靈魂。
他看著棺,看著棺中少女,看著她胸口那碎心的大洞。
毫無疑問,她死了,奧托覺得自己也死了。
「你來幹什麼……」
他稍稍抬起眼眸,轉向了站在面前的那個人。
同樣的一雙眼睛。
死寂。
奧托這才低下視線,看到了那個人懷中的人。
啊,她也死了麼。
「你要幫我。」
蒼蠅叮在奧托雜亂的長髮上,滑了幾步,搓了搓觸角,享用起了他身上的污垢。
「呵……」
奧托的眼睛稍稍睜開了些,血絲透滿了那雙青綠的眸子,像是跌入辣椒中的青葡。
「她死了。」
一眼,奧托便敲定了結論。
「還沒有。」
「那也快了。」
奧托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酒桶里舀了一勺酸臭的紅酒,倒在嘴裡,滴滴答答地從唇角溢出來,淋在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那名少女雖然還保持著一點點細微的血色,但毫無疑問,已經死了,或者說是被不知什麼方法停留在「臨死前的一刻」,但毫無疑問,終究得死。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聽起來像是個戲台上最低級的演員,連感情都帶不進去,你覺得這……」
「我告訴你復活卡蓮的方法。」
嘭!
酒勺落在地上,濺起一片酒液,到處都是紅臭,可奧托完全忽視了這些,他滾了過來,貼在地上,像是條在垃圾溝里發現了肉的餓狗,又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的蛾子,撲了過來,抱住了即墨的腿,那雙眼裡露出了光,好像破開烏雲的旭陽。
他完全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即墨看著他的樣子,僅僅看著,就好像在回憶。
這副可憐的樣子,這副可悲的樣子,這副……讓人厭惡的樣子。
——「你就是條狗!」
——「一定要消滅崩壞!不惜一切代價!」
兩種聲音,響在記憶中,像是天平的兩個極端,拉扯著他。
但是現在,即墨要任性一次。
僅僅,是為了自己。
「死之律者的核心,這是唯一有可能復活卡蓮的機會。」
他絲毫不顧及後果地說出這些話,只為一個原因。
「現在,幫我。」
這句話就像是重啟的鑰匙,即墨看到那雙青綠色的長瞳再次亮起了神采,名為「奧托·阿波卡利斯」的靈魂再一次回到了這個青年的身上。
狡詐,小心,嚴謹,現在,又平添了一份不顧一切的殘忍。
「你說的,僅僅只是『可能』。」
「一個『可能』,你敢嗎?」
奧托笑了,像是個瘋子,幾乎快把嘴唇扯裂:
「你只能找我,對嗎,因為只有我,只有【啟示之鍵】能夠提供出你所需要的一切,知識,器材,只有我能夠做到這些,對麼?」
即墨沒說話,只是看著奧托。
他知道,這一刻,這個青年已經徹底拋棄了他所有的底線。
為了那唯一的一個人,他能和世界為敵。
「你還要我做什麼?」
即墨同意了,因為此刻的他選擇了任性。
「我要讓你——」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骯髒病弱的面龐如惡鬼猙獰:
「殺了除我以外的,阿波卡利斯的所有人!」
原因只有一個。
在卡蓮的死刑判決上,阿波卡利斯投了贊成票。
即墨提著鐮刀站在平台前,平台上,赤鳶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睡著了,但那根金箭卻在警示著他們少女瀕死的事實。
奧托重新站了起來,【虛空萬藏】在幾秒內便構築了超越時代的手術室。
這是未來的知識,這是過去的遺物。
圓狀刀片,鐮刀狀刀片,氬氣刀……
這些來自於過去的知識中重造的偽物,但是這樣的「偽物」並不需要像擬態神之鍵那樣追求那奇蹟般的威力,只需要「起作用」就已經足夠了。
切開胸膛,清理碎肉,奧托看得出來,這隻金箭也可能是前文明的遺物,雖然比不上【神之鍵】,但也足夠危險。
毫無疑問,這支箭震碎了赤鳶的心臟,但讓奧托更加震驚的,是赤鳶此刻的狀態。
與其說是「瀕死」,不如說是「時間停留」。
停留在了死前的最後一刻。
連血都不曾流出,切開血管能看到仿佛凝固的血液,這讓奧托的壓力大大減輕,畢竟即使能夠提取有關的知識,實操經驗依舊為零。
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那個東西」居然沒有在他使用【虛空萬藏】時跳出來干擾他,這讓他很意外。
「好了。」
鑷子夾起,金色的箭頭徹底剝離了心口,只留下一個空洞。
「接下來要怎麼做?」
他看向即墨,帶著一些好奇。
即墨卻始終在看著赤鳶,不言不語,走得近了些,將奧托擠到一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赤鳶的臉頰。
溫柔,他的表情,他的眼神,甚至他的呼吸都在詮釋著這兩個詞語的含義。
隨後,撕裂的悶響驚悚地揚起。
即墨的另一隻手,插進了自己的胸膛里。
奧托清晰地聽見了肌肉被撕開的裂響,他看到那隻手一點一點地鑽入胸膛之中,他看到黑紫色的液體從那創口中一點一點地溢出來。
即墨晃了晃,觸碰著赤鳶的手不得已地離開,撐在台上,他的膝蓋彎了下去,頂在台旁,一旁的鐮刀忽然模糊了起來,消失在了即墨的影子裡。
他輕輕地哼了一聲,額角溢出了汗,他的全身都在顫抖著,接著,是骨骼碎裂的脆響。
紫黑色的血涌了出來,倒在台前,漫在即墨的腳下,他終於跪了下去,粗重地喘息著,他的鼻孔一次又一次地張圓,他的背完完全全地挺直後仰,他的下唇完全消失在了緊咬的牙齒中,慢慢透出了那紫黑色的血跡。
奧托忽然明白了即墨要做什麼。
沒有心臟的話,找一個就行了。
這一刻,奧托恐懼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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