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正確(1/2)
年輕的皇帝默默顫抖著。
他的手死死扳在龍椅上,這個承載他的先祖,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椅子,此刻卻脆弱地好似一堆朽木,仿佛隨時都會塌下去。
朝堂並不安靜,或者說,朝堂外,這宏大的皇城並不安靜。
慘叫聲。
到處都是慘叫聲。
和戰場上的廝殺完全不同的慘叫,而是豬羊被屠宰時發出的慘叫。
是的,屠殺。
這是戰力完全不對等的,一邊倒的,碾壓的屠殺。
皇宮最強的力量,金吾衛早已傾巢而出,可是一個都沒有回來。
回來的,只有這突然響起的慘叫。
青年皇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透過殿外的窗望出去,能看到被天光塗得模糊的血色。
隔著一紙模糊的窗,是死亡。
青年皇帝能察覺到那名為「死亡」的怪物在這皇城中肆意地掠奪生命,龐大的身軀投下血色的陰影,擋在這座宮殿上,壓在視線可及的每一個角落,就這樣,一刻不留地告訴他:
無處可逃。
他幾乎是求救般地望向了宮殿的一角,龍椅的腳下,在那裡,瘦削的老人站在那裡,穿著不祥的孝白麻衣,垂著手,仿佛死了一般站在那裡,不聲不語。
青年皇帝好像在這一眼中抓住了勇氣,他重新坐定在椅子上,扳住椅扶的手鬆開了些許,身體稍稍落入椅中,聽著外面的血潑塗地的裂響。
終於,聲音停了。
那是不再有任何活物的死寂。
然後,響起了死亡的鐘聲。
啪嗒、啪嗒、啪嗒……
很清晰地,維持著僵死般的頻率,如搖鍾般響起的腳步。
青年皇帝能想像出來,粘稠的血液拖在腳下,拉出屠殺後的血絲。
一步,兩步,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死神來了。
砰!
門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撕碎,木屑扎在臉上,劃出了狹長的血痕,隨著這狂風,撲面而來的是讓人暈眩嘔吐的腥味。
血腥味。
被撕碎的門也完完全全地將外殿的一切鋪在眼前。
血。
到處都是血的暗紅。
仿佛是從陰司提出的血獄倒在了這片廣場上,到處沉浮著屍骸。
而這一切的兇手,站在這殿內與殿外的分界之上。
那身曾經的天青長袍已經被染成了鏽紅色,破破爛爛,衣衫襤褸間看不到肌膚,只看到了仿佛蛛網裂痕般的黑色。
他抱著一位血紅的少女,一位心口插著金箭的少女,她倒在他的懷裡,沒有任何的動作,如死一般。
另一隻手裡,他擎著一柄弧長怪異的鐮刀,還在淌著血,仿佛嗜血的怪物,吞咽著糊血的流涎,塗染在地毯上,猩紅。
他無聲無言,只是看過來,就讓這年輕的皇帝產生了幾乎崩潰般的噁心感。
那是「死亡」。
他的姿態,就是死亡。
毫無疑問,如果任他走來,自己就是死,沒有別的選擇。
甚至,是作為悽慘的死狀。
他卻還是定在椅子,聽著死的腳步,死的呼吸。
噠——
另一個人的腳步,這大殿中仿佛雕像般的第四個人,披麻戴孝的老人。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蒼白色的她在鏽黑色的死亡面前看上去脆弱不堪。
但她還是動了,站在這裡。
「師父……」
他頓了頓,轉過了臉,看著她。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什麼都沒有的空洞。
仿佛死亡。
於益感覺到了無盡的恐懼,哪怕此刻她已心死,靈魂中最本質的恐懼還是甦醒了過來。
她從未想到,過去那身著天青,為人隨意,常常將大半時間專注於柴米油鹽之中的師父,會這麼得……恐怖。
究竟,跨過了多少屍山血海,才會有這樣的殺氣啊……
「小益。」
師父的聲音,壓抑著最後那一點點的,可以讓心臟靜止的死氣。
他居然扯起了一點點的,笑。
「你在這裡,乖乖的,師父處理好這些事,就帶師娘和你回家——」
「師父……」
「你不是想看煙火嗎,師父回去給你買,給你放,在天上一定很漂亮。」
「師父……」
「還有年夜飯,師父給你們做好吃的年夜飯,我們天天吃,一家人團團圓圓的,聚在一起——」
「師父!!!」
老人的聲音嘶啞悽厲,砸斷了即墨近乎瘋癲的低語。
她的聲音,干啞,嗚咽:
「師娘……已經死了……」
這句話,就像是截斷齒輪的碎石,即墨忽然卡在了那裡,像是故障的木偶。
鐮刀顫緊,攥緊的手指發出了骨骼輕爆的脆響。
於益,再也找不到師父的眼睛了。
「她沒死……」
「師父……」
老人哭了出來,任憑眼淚流淌著。
「你還要攔我麼?!」
老人閉上了眼睛,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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