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正確(2/2)
老人閉上了眼睛,搖頭:
「師父,您不能殺他!」
「憑什麼!!!」
即墨的聲音好像撕開地表的岩漿,爆裂著,吞噬著,龍椅上的青年甚至覺得自己隨時可能會死在他的一瞥之中。
「因為他是皇帝!」
「可她是你師娘!!!」
即墨像是要把心都要嘔出來一樣,身體都弓了下去,咬牙切齒:
「即使這樣,你還要攔我嗎?!」
誅心的問,但於益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泣。
然後,像是扼殺感情一般,說著理智應有的台詞:
「師父,這個國,是不能沒有皇帝的,您殺了金吾衛,殺了禁衛,衝進皇宮,殺到現在,您若是再殺了皇帝,這個國家必將風雨飄渺……」
蒼白的,空洞的,卻無比「正確」的話語。
「我是,這麼教你的嗎?」
這句話刮在耳旁,即墨整個人像是脫了力,聲音像是挖走了靈魂,只剩下……失望。
師娘依舊倒在他的懷裡,仿佛停留在了最後一刻。
於益只是睜著眼,淚從皺紋上落下去,像是在切割著她最後的靈魂和良知,機械地,呆板地訴說著「正確」:
「這是為了大義,師父,請為了這個國家,百姓,免受戰亂,請您——」
哧——
空氣在面前盪開。
殺氣席捲面容。
這幾乎可以瞬殺一個普通人的恐怖在最後一刻分開在於益的眼前。
這是即墨,最後的理智。
「大義?大義。大義!」
鐮刀在面前顫抖著,只需要再前進一寸,於益的腦袋就會和她的身體告別。
「是的,師父,大義。」
她目光空洞,靈魂已死:
「我們……都不過是這世道的一條狗……」
一條狗……
一條狗!
即墨猙獰憤怒,只要動動手指,他就能將面前的一切化為血海,也可以將這個文明推入分崩離析的深淵。
青年皇帝呆滯地看著面前的一切,仿佛都和自己無關。
隨後,炸起了一聲雷響。
不,是一聲悽厲的吼叫。
完全,不屬於人類的嘶吼。
宮殿塌了一半,露著這片血色的皇局,這灰暗的天空。
但持著鐮刀的怪物,不知所蹤。
世界,再次恢復了沉默
皇帝突然笑了,他的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癲狂,他從龍椅上栽了下來,錘著地面,這是劫後餘生,這是苟活世間。
他沒有注意到,於益,這個為了帝國獻出了一生的老人,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這半毀的宮殿。
她走入了殿前的血海之中。
屍體,到處都是斷肢殘骸,死不瞑目的肉。
她終究還是站在了這該死的世道上,站在了自己的師父面前。
她當然知道這恨不得焚滅世界的憤怒,恨不得將那個下令圍殺師娘的兇手殺死的憤怒。
師父,師娘。
那對少年少女就像是父母,撫養她,教育她。
但是,教得太好了。
讓她,不論在任何時候都會將「正確」放在第一位。
哪怕,即使面對著母親的屍體。
她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呵……」
她看著自己的手,這雙連復仇都沒有勇氣的手。
父親,母親。
可惜,自己再也沒有資格說出這樣的稱呼了。
她用這雙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慢慢地,慢慢地收緊。
——「這個孩子,這裡還有個孩子!」
窒息感。
——「她還活著!阿墨!她還活著啊!太好了!太好了……」
咳嗽。
——「她的媽媽,抱得好緊……」
涕淚。
——「孩子,別怕,我們來救你了,別哭,別哭。」
嘔吐。
——「孩子,你有名字嗎?」
她倒了下去,手指依舊死死鎖在喉頭,面色青紫。
——「那你就叫於益吧,希望你以後能成為為國為民,對這世道有益的偉人哦。」
她抽搐著,極其痛苦地等待著,任由窒息緩緩剝奪著她最後的生命。
望著天空的視線,逐漸模糊了起來。
白,灰,黑。
——「下次回來,給你放煙花看。」
她終於不再動了,血透過了那件孝麻,裹住了這蒼白的屍體。
只有那雙眼睛,盯著這灰暗無光的天空,像是在尋找著虛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