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 陌生(2/2)
即墨走了過去,或者說是漫步過去,他的聲音依舊沉靜,平緩:
「『蚩尤』,他們也用這個詞語指代著『可怕的戰爭』,『鮮血塗溢之處』,這是個接近於『神化』的稱呼,我甚至可以猜測到,在高壓的恐怖中,甚至還會催生出喪失理智的人拜你為信仰的極端。」
渺小的人影在『蚩尤』的六目中逐步放大,鐮刀拖在地上,拉起的星點黑芒仿佛喪鐘的垂響餘音。
「我知道,你聽得懂,對嗎?素體作為一座『城市』,自然也記錄著文明的殘碼吧?」
對著那雙黑眸的,是那六顆暴虐橫肆的瞳珠,在即墨的話灌入它的耳中時,很清晰地,能看到那六顆眼眸中出現的一絲怪異。
那是一種代表著「奇怪」的神色,也是代表著其不再僅僅只是一頭毫無神智的凶獸。
「知道嗎,人崇尚『崩壞』,這種事情,我絕不會讓它出現第二次。」
即墨依舊在進行著訴說,好像行刑官對著死囚宣判他的罪狀。
哞——
從那張巨口之中,漏出來的不是崩壞能,反而是低壓的暗吼與其捲來的腥風。
含糊的,粗啞的聲音透了出來,慢慢地,組成了一個個混雜的音節。
不屬於這個文明中任何流傳的文字,而是消弭在上個時代之中的文字:
【使命……神……】
神?
僅僅只是這個字眼,即墨邁步的動作生生停滯,地面上綻開了道道裂痕。
現在,即墨的雙眼如同海底那無盡的黑暗,冰冷,看著那頭崩壞獸,仿佛在看一堆矽基質。
即使是籠罩在離火之中的赤鳶,也忽然感到了一種突如其來的冷意,她低下頭,看到的是仿若死水一般黑色,凝聚在地上,與她熾亮的火焰完全不同,那是即使光明也要一同吞噬的黑色,在中央,即墨的黑髮下露出的些許肌膚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顏色,也將他的雙眼襯托地更加醒目。
她說不出來那是怎樣的顏色,她也從未看到過即墨此刻那讓人心寒的模樣。
這是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她忽然有些害怕,因為她突然發現,這個少年身上多出了些她完全不知道的陰影。
那一汪黑影抖了抖,就像是一隻活物,不,更像是一隻怪物,掌管著黑暗的怪物。
她聽見了一聲撕絹般的細響,「蚩尤」那蒼白的身軀前突兀地裂開了幾道漆黑的口子,像是黑暗睜開了眼睛。
「蚩尤」張開了它的巨口,崩壞能流動攢聚,它身體各處也掉下來了白色的碎屑,當然,只是相對於它寬碩的形體而言的「碎屑」,但是放在即墨的面前也是人與高樓的差距。
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一塊被【終焉】摁沉的大陸碎片來說,它身上的每一粒碎塊都代表著前文明的遺存,即使只是廢墟,也是高樓大廈的廢墟。
在「蚩尤」龐大的崩壞能感染下,建築碎片從空中墜落到地面,也從殘骸化石轉變為了蒼白的崩壞獸。
當然,不僅僅是那些仿佛豺狼一般低矮粗糙的「玩具」,而是那些曾經毀滅過一個文明的存在。
突進級,戰車級,聖騎士級……它們汲取了「蚩尤」身上最濃聚的崩壞能,誕生了它們崩壞能侵蝕進化最為完全的形態。
一個個赤鳶記憶中鮮明的仇恨鋪現在即墨身前,或者說,是即墨所處的黑色死海前。
密密麻麻的蒼白碎塊亮起了粉紫色的紋路,嘹亮紛亂的獸吼雜織在一起,這才是崩壞潮最真實的模樣。
雪崩,這是赤鳶唯一能想到的比喻,而在這片蒼白之前,是黑暗的深淵。
這不是比喻,這就是赤鳶看到的現實。
蒼白色無頭蒼蠅般撞入黑色之中,隨即消弭於虛無,只有赤鳶感受到了來自於崩壞能那不可以常人視力察覺的崩壞能波動。
臨時改造的崩壞獸潮是由「蚩尤」的崩壞能構築而成,而這片黑暗靜止的領域也同樣根源於即墨自己這不僅僅是獸潮,更是「蚩尤」與即墨的崩壞能對拼。
而高下,早已立判。
「蚩尤」的嘶吼和它的「士兵」全都無聲地湮滅在黑暗之中,而即墨則纏繞著這片寂滅的黑色領域,朝著「蚩尤」,迎著那些蒼白撞來的崩壞獸一步步邁進。
之前就說過,失去了移動能力的「蚩尤」只是靶子,就算它能造出這些獸潮,依然也只是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