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人活得久了,總會忘點啥(2/2)
避免麻煩,也要避免更多的雜念,即使不舍,他們也必須踏上離途。
很有意思的是,這片山嶺小村給他們帶來的留戀要比涿鹿和良渚深得多,可他們的離開依舊靜謐,不打擾任何人,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中,只留下口耳相傳的傳說。
他們的路線向南,向西延展著,他們用自己的足跡丈量著這片土地和這些新生的文明。他們曾在蟲谷之中找到過紋身舐毒的民族,也在雪山之中發現過信仰初生的民族;他們在戈壁的綠洲之上看到過驅使駱駝,建立沙城的鐵民,也在草原之上觸碰過遊牧人的野馬和狼群。
不老不死,無病無疾的身體讓他們在探索上擁有著天生獨到的優勢,正常人類難以克服的天險在崩壞能的縱躍之中簡單越過,對於時間的感覺也變得有些遲鈍,十年和一天對於他們的體感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然而,旅途中也並不是所有文明都對他們表示歡迎,或者說有很多文明都相當排斥「外來者」這一概念。飲水中曾被下過蠱毒,頭頂曾有蒼天獵鷹的盤旋,綠洲之前曾被匪徒攔路,草原之上也曾經被游馬狼群追逐驅趕。
這些衝突都發生過,甚至可以說是在這段旅途中他們很少能夠安穩生活在那些排斥他們的文明中。
但是他們沒有選擇用他們的力量去蹂躪,如果不被歡迎就迅速逃離,就像是幼稚園那溫柔到令人髮指的看護員,如果有孩子喜歡他們,他們就會稍作停留,如果有孩子討厭他們,他們也會在確認這個孩子生長狀況沒有出現畸形,沒有被「崩壞」這種病毒感染後才會悄悄離開。
與此同時,他們的注意力也專注於「聖痕」的傳播上。
涿鹿的軒轅,良渚那未曾接觸過的築壩首領,哪怕是瘴林之中的毒王亦或者是草原之上的可汗,他們都發現了「聖痕」的光明。
只要看到這些,他們的目的就基本圓滿了。
「聖痕」是來自於前文明的遺物,是前文明對抗「崩壞」的最後寶藏,只要能夠流傳出去,想必擁有力量對抗崩壞的人會越來越多,那樣就不會像前文明一樣,對於崩壞的襲擊束手無策吧。
前文明的「遺民」如此殷切地想像著,希望著。
直到他們再一次看到了涿鹿,才意識到,距離他們的離開,已經過去了五個十年。
涿鹿變得更加宏偉,也更加繁華了些,他們是夜晚到達的,那座矗立在平原之上的城市像是墜落凡間的星辰,燈火通明。
這是夜生活出現的開始,也表示著涿鹿的經濟發展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看上去姬麟和連山做得相當不錯,至少這五十年來,即墨第一次看到了夜晚也能燈火通明的城市。
他們悄悄翻過城牆,蒼玄和丹朱睡得很沉,而即墨和華的動作也迅速輕盈,鷹視狼顧的守衛們沒能發現,而即墨和華也沒打算過去打招呼。
宮牆下立著那些金烏玉兔忠實地護衛著這座帝城,是的,帝城,在涿鹿發展的同時,這座姬麟的寢宮也變得豪華了些,看上去頗有一股皇權浩氣。
悄悄地溜進去,嚇一嚇姬麟和連山吧。
這是即墨和華想到的一個小小的惡作劇。
畢竟作為涿鹿氏族的首領,帝君軒轅也同樣是「聖痕」的繼承人。
初代聖痕所擁有的強大力量甚至可以讓人延長青春和壽命,說不定現在那兩人也和以前差不多呢。
也不知道姬麟長高了沒?連山膽子有沒有變大?
悄悄推開透著燭光的門,兩人悄悄溜了進來,他們特意聽了聽,確定沒有什麼奇怪的聲音才溜進來,以免發生尷尬。
進門,就看到姬麟跪在床前,小小的個子還是和以前一樣。
等等,跪著?
越加靠近,那張睡臉也清晰地亮在燭光中。
那是一張布滿淚痕的憔悴小臉。
怎麼回事?
就在即墨還沒問出來的時候,一個蒼老低啞的聲音從床帷里響了起來。
「請別打擾她了,她已經好久沒這樣好好睡一頓了。」
這個聲音,讓即墨和華的心頓住了。
他們連呼吸都忘記了。
望著那籠罩在床帷下的身影,即墨的手指有些顫。
他從未想過,一張輕紗會如此沉重。
挑開,慢慢地挑開,露出了一張蒼老的臉。
曾經那火紅的長髮已然不再,只剩下枯萎的蒼白。
「嘿,稷先生,好久不見啦。」
皺紋笑了起來,是那麼勉強,那麼無力。
姬麟確實是聖痕的繼承人,可是,他們卻忘了,或者說是忽視了——
不是兵器,不是怪物,不是繼承人,
連山,只是個普通人。
會老,會病,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