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模糊的傳說(2/2)
淚,從那雙懵懂的眼裡掉了出來。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不懂得什麼是悲傷,她只知道哭。
可也不是吵鬧的哭號,而是靜默的流淚。
這就像是著落在油田上的火星,眼淚席捲了整個涿鹿,但卻沒有任何爆炸的轟鳴,就像是整個世界被按上了靜音符。
人們從家裡拿出了黍米,這家家戶戶必備的飽腹口糧,也許是一碗,也許是一碟,也許只是一握,但每家每戶都從盈餘之中拿出了這一汪金黃。
他們也同樣在流淚,默默地,將手中的黍米撒在了路旁。
仿佛碎金一般,沿著青銅棺行進的方向鋪了出去。
這是這個時代,留給連山最後的餞別。
葬禮很隆重,但即墨沒怎麼聽,他只知道那個被稱為「少昊」的少君站在祭壇前聲情並茂地宣講了一大段連山的豐功偉績,和群臣的痛哭聲。
即墨只是站在人群中,盯著姬麟翻土的手。
她一點點地挖開了最後的薄土,將這口盛放著愛人的青銅棺送入了冥土之中。
自始至終,姬麟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流過一滴淚,她只是睜著那雙通紅的眼睛,將自己的愛人放了進去,又一捧一捧地蓋好了土。
該說的早已說完,眼淚也已經流干。
她已經再也哭不出來了。
能夠讓眼淚消失的原因有兩種,一個是身死,一個是心死。
連山和她一起度過了五十多年。
五十多年!
儘管她還有少昊這個已經成為少君的孩子,可是連山帶走的洞,又有誰能補上呢?
即墨站在人群之中,他察覺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被華緊緊握住,顫抖著,傳遞著她五味雜陳的內心。
他也聽到了丹朱在身後低低的啜泣聲,還有蒼玄不安的呼吸。
連山的去世,讓四個人也同樣感到了不安。
但即墨卻說不出來,這種不安的緣由來自於哪裡。
當葬禮結束後,即墨他們還是留在了涿鹿。
理由僅僅只是為了姬麟。
軒轅帝君往日的威嚴不復存在,少君少昊代替了她出現在了朝堂之上,而她只是坐在連山的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緊握著那床曾經擁有過他溫度的被子。
這是極其令人擔心的精神狀況,這一刻她卸下了那名為「軒轅」的身份,只留下一個名為「姬麟」的女子,一個失去了愛人的妻子。
所幸,少昊在父母的教導下也同樣是一個優秀的領袖,將國事處理地井井有條。
可是,即墨他們更加關心姬麟的狀況。
他們不忍心看著姬麟如此沉淪下去。
「你是軒轅帝君,你要保護你的人民,崩壞還在窺視著這個世界,人們需要你!」
即墨很不想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他更不希望看著姬麟如此沉淪下去。那個叱詫風雲的軒轅帝君不應該因為愛人的逝世而淹沒在悲痛之中。
這很殘忍,即墨也很清楚自己在做怎樣的混帳事。
可這是姬麟作為「聖痕」繼承者必須肩負的責任。
這句話似乎終於撞破了那封鎖著姬麟意識的沉痛,她抬起了眼睛,那雙血紅的眼睛刺了過來。
即墨辨識得出那種眼神,那是悲傷,那是無奈,還有一種……憤恨。
但即墨無可奈何。
有些人,必須背負著生來註定的責任,被這個蠻橫而不講理的世界強行安排,無視你的痛苦,唾棄你的眼淚,逼迫著你在荊棘之中負重前行。
就像姬麟,就像華,就像……他自己。
第二天,涿鹿的第一位帝君,這個文明的第一位領袖消失了,帶著那柄黃金之劍。
只留下一個乘龍而去的傳說。
很多人相信軒轅帝君真的成神了,流傳下來的史書也是如此記載的。
但是,在這片土地上,後來的許多年,也有人會看到一個嬌小模糊的身影,持著一柄黃金劍,守護著這片人間。
當然,這只是這個文明從歷史中流傳下來的傳說而已,就像是手持鐮刀的守望者,化身火羽的守護者一樣,無憑也無據,但也正是這樣的傳說,伴隨著一代代的人沉入安穩平靜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