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疼(2/2)
門緩緩滑開,光刺了進來,慢慢將電梯撐為了橙黃,方向面西,直撞在即墨的眼睛上,那雙淵黑的瞳眸卻不避不閃,只是看著這輪夕陽,還有在從一線之中張開的坦平鐵穹。
有人站在那裡,看上去就像是定在了落日與鐵穹的交匯處,影子被拉得很長,拖到了即墨的腳前,像是一柄劍。
漆黑的鎧甲,紫藍的微光。
是她,毫無疑問。
即墨的腳停在了電梯和鐵穹間的一道縫隙後,他看著她,那雙璃藍的眼裡透過來了一個意思:
「不要來。」
不要來麼?
他低下頭,看著腳前的那一線細痕。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已經埋葬的感情再一次宣洩,他想說,他想喊,他想要用一切可能的方式來向她展露自己的痛苦與愛。
可他不能。
他知道這樣很蠢,將一切的責任和重擔自顧自地攬在身上,僅僅只是為了給她營造出一個虛假的夢,或許並不幸福,但不會讓她因此而痛苦。
後悔嗎?
後悔。
——他昂起頭,踏出了電梯。
可不論這衝動有多少次想要脫口而出,卻還是被牢牢鎖在了牙後。
——他在邁進,他看到她握緊了拳,拉下了面甲。
他知道這是奧托的手筆,無情地玩弄著即墨自己的自私與瘋狂,又將他的軟肋給擺在眼前,他知道奧托在看他,等他做出選擇。
可即墨不會說的,那麼多年了,緘默都成為了習慣,不論他多麼的渴望,可嘴齒都會將這份渴望絞殺在舌尖。
而拖到現在,這份懼怕甚至衍生出了恐懼,就像是一個修補起琉璃的孩子,生怕自己一個鬆手,就會讓一道裂縫摧毀自己的珍寶。
被守護的人刺殺,排斥,被撫養長大的孩子所背叛,對於他們這樣度過了長久歲月的人來說會是多麼的絕望。
活得越久,內心反而愈加脆弱,時間會將心一點點地凝結為鋼鐵,但總會留下一點空隙,聯通這那最後一點的溫柔。
只要一根毒針,就能將一個年長者拖入深淵。
他害怕這樣的結局,他不希望自己的愛人面對曾經歷過的絕望,哪怕只是為她營造一個虛幻的夢。
——「你不該來。」
——「我必須來。」
即墨努力地笑了笑,然後,跟隨著唯一不變的默契。
他們同時沉腰,抬手,揮拳!
——可如果,還能擁抱一次呢?
他這麼想著,緊接著,下顎沖疼。
——啪啪啪啪啪!——
鼓掌自0號港口的等候室內響起,奧托拼命地鼓掌,踩踏著瓷磚,他笑得瘋狂,笑得嘶啞,看著這舞台上最為滑稽的一幕,居然覺得無比的暢快。
他笑得幾乎沒有了聲音,他看著這兩個愛人對著彼此揮拳,竟讓他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可他又流出了淚,順著臉頰滑進了嘶啞的喉嚨里。
乾澀的疼。
於是他伸出手,將一旁呆立的琥珀抓了過來,摁在沙發上。
奧托流著淚,看著她,琥珀的面甲掉了下來,露出了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奧托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她呆滯的面龐上,最後,化為了一聲嘆息。
「不,你不是她。」
他緩緩地坐起來,重新坐回了沙發里,陷進去,不知是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