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方舟的餅把我撐飽了,嗝兒~(2/2)
「對於我來說,琪亞娜,比這個世界還要重要。」
「芽衣!」
這是德麗莎的喊。
「退後!」
這是符華的動作。
轟!
這是幽蘭黛爾!
【月魄】,這「最強」的身影瞬間踏碎了距離,衝到了芽衣的身前。
抬矛,立盾,舉劍!
這幾乎是必死的瞬間,女武神與自驅幻靈結為了無破綻的殺陣,一矛刺心,一劍橫脖,一盾砸身!
哐!
這是一柄太刀。
碩長到覆蓋了少女整個身軀的長刀,擋在了她的身前。
那是一雙手臂,一雙披甲的手臂,仿佛一個巨人站在她的背後,為其擋下一切來敵。
還有一雙角。
血紅的角。
就如同瀛洲民間傳說那樣的角,屬於「鬼」的角。
「這是!——」
森!
拔劍!雷鳴!
——轟!!!
這座城市的所有生命都被這一聲雷霆巨響奪走了一瞬間的注意。
他們抬起頭,或是害怕,或是驚懼。
因為這道天雷不再是那刺破黑夜的慘白,而是如同神怒般的紫耀!
琪亞娜猛地抬起了頭,直視著那落雷的方向:
「艦長!」
她的喊雖然有些不知由頭,但卻言之鑿鑿:
「是芽衣!」
異色的雙眸在抖,恐怕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身體所捕獲的崩壞能信息卻清晰地點出了那個存在:
雷電芽衣,第三律者。
琪亞娜當然知道芽衣的第二個身份,也見識過那獨攬風雲的霸者。
可她怎麼都不會認為,那個溫柔的少女會和殘虐的雷電女王相掛鉤。
這樣的不可思議也同樣點在了她的話里,她不懂,她不理解。
她需要一個解答。
即墨看著這個少女的眼睛,她在害怕,她在猶豫,她恐懼著那個答案。
但是,即墨的回答卻只是一個點頭。
這是事實,不容辯駁,律者的身體能夠完美分析崩壞能所攜帶的信息素,哪怕此刻的琪亞娜因為抑制劑的作用,擺脫了律者的狀態,但是這份感知力依舊存在。
少女定住了,她不希望是這個答案,也同樣排斥這個現實。
她輕啟雙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卻是低下了頭,抱緊了自己的肩膀。
她在淋雨。
她在顫抖。
她很清楚這個答案的根源,就是自己。
她知道芽衣那過分的溫柔,也知道芽衣對自己的感情。
也同樣知道,將芽衣推入深淵的最後一點助力,正是自己的失蹤。
雨冰,夜寒,少女失魂落魄。
如果說琪亞娜是芽衣溫柔的原因,那麼,芽衣,或許正是琪亞娜堅持下來的理由。
而這一刻,少女的心,在這四個月來的自責與彷徨之中,終於崩潰了。
哪怕她的手被小月牽著;
哪怕她的身邊站著姬麟;
哪怕她的眼前,是即墨;
她也同樣支撐不下去了。
那顆脆弱的,似琉璃般純粹善良的心,因為負罪感,終於,碎裂了。
「艦長……」
藍與金的瞳眸中,是被吞噬了的希望。
「我是不是……」
雨水澆透了她的靈魂。
「……死了比較好?」
少年看著她,墨色的眼裡卻像是鏡子。
那裡映著那絕望的,醜惡的自己。
是啊,兇手……
她低下頭,視線被浸得模糊,但卻能看到自己手裡的槍。
兇器。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將槍口調換了方向。
指著自己。
一旁的小月似乎想攔,卻被姬麟攔住了,她和即墨一樣,還站在一旁,看著少女的動作。
她抬起槍械,抵住自己的喉頭。
手指扣在扳機上。
扣下?
放下?
她定在那裡,始終看著即墨的眼睛。
照著鏡子。
看著自己。
那個燃燒著金瞳,蔑視著生靈,毀滅了一切的元兇。
也同樣拿著這柄兇器,抵著喉頭。
她看到了那雙怪物的眼睛,金十字。
她們相對而視,金與藍的碰撞。
琪亞娜呆住了。
手指卻沒有停下。
一毫,又一毫。
她感覺到了扳機的阻力。
她感覺到了彈膛的滑動。
轟!
槍響,震耳欲聾。
哪怕是無煙的火藥,也灼得鼻腔發疼。
她仰望著夜。
雨墜下來,刺進眼裡。
「喝!——」
她猛地驚醒,夜和雨還是同樣的冰冷。
喘息,顫抖,以及險死還生的余懼。
咔噠!
槍落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她跪下來,撐在地上,爬在雨里,她開始乾嘔,涕淚泄涌。
「哈、哈、哈……」
手指爬上了脖頸,沒有模糊的血洞,也沒有噴涌的鮮血,除了恐懼之外,一切完好如初。
沒有……死?
她捂著喉嚨,死亡的陰影依舊如同盤繞在咽喉,催吐著恐懼與痛苦。
「艦長……咳咳!——」
咳嗽間,她還是第一時間想起了面前的人,她抬起頭:
「為什麼——」
為什麼要救她?
即墨又一次地搖頭,蹲下身,雙方的視線落到了相同的高度。
那雲墨般的鏡子忽然化了,那只是一雙黑色的眼睛。
「救你的,是你自己。」
少女呆呆地聽著,想著,似乎在開槍前的一瞬間,她微微地,稍稍地,抬了抬方向。
「原來……是我,害怕了……」
是自己膽怯了……
兇手,害怕於死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一個卑劣的,可惡的,猥瑣的兇手。
「不。」
即墨卻否定了琪亞娜的自嫌。
「這不是膽怯,這是勇氣。」
他站起身,背著手:
「敢於直面罪惡的勇氣,你的每一分猶豫,最後的偏移,是因為潛意識的你知道,你還有更多要做的事情去做,不論是彌補所犯下的過錯,還是要去拯救那些沉淪於痛苦的人,這都是你要去做的事,所以你潛意識地選擇了『活下去』,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沒有卡殼,也沒有跳彈,僅僅只是你『想活下去』而已。」
少年的身後是這片暴雨的夜,可在雲層之後,卻好像朦朧地透出了一點點的月光,攏在了他的身上。
「還有……要做的事情?」
「對。」
即墨點了點頭:
「站起來,你是個戰士,不是個自殺的懦夫。」
他輕言細語,仿佛鼓勵,一點一點地,將少女重新支撐了起來。
也重燃了那眸中的一雙火。
活下去!還有更有意義的事!
「……先生。」
姬麟走到了即墨背後,小月也急匆匆地跑過來,捧住了那隻左手。
手心裡,嵌著一顆子彈。
即墨卻搖了搖頭,默默地將這顆子彈剔出來,丟進了角落裡。
有些坎,要人自己跨過去。
哪怕只是編一個「自主選擇」的謊言,也要比強行的介入要好上些許,這樣,至少填平了一個孩子那無法消融的自責。
說到底,也還是一個孩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