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方舟的餅把我撐飽了,嗝兒~(1/2)
從本質來看,力量的本身無分好壞。
比安卡從小就樹立了這樣的概念。
並不是因為自己讀過什麼哲學書籍,或者說這類書籍根本就沒法被過於耿直的思路所理解。
唯一的原因就是少女本人。
「幽蘭黛爾」,就是「力量」的化身。
女武神握緊了騎槍,靈盾消散,但雷電的餘威依舊纏繞在這座大樓的鋼鐵尖端,泛著紅,又慢慢地被雨水澆熄。
「麗塔,躲好。」
她只對身後的人囑咐了這一句。
隨即,邁步,向前!
嗒。
只是一步。
只是一響。
仿佛刺破夜幕的太陽!
光。
她知道面前的二人是誰,一個是奧托主教千叮萬囑的「仙人」,一個是早已被列入「極度危險」的律者少女。
但她還是前進了。
儘管知道,那位「仙人」可能恢復了全部的實力。
儘管知道,那位少女可能和律者的人格達成了某種協議。
可她絕不會遲疑,亦同樣不會退縮!
因為,她,是幽蘭黛爾。
當然,還只是一步。
雄偉的自驅幻靈侍立在「最強」的兩側,持劍,持盾。
哪怕僅僅只是視覺,都遠比【月魂】的鐮刀幻靈更有壓迫力。
【王】提起了那柄大劍,不是進攻,而是垂鋒,慢慢劃刻在地上,一道橫線。
雨砸下來,濺出一片花。
「看看周圍,兩位。」
她的騎槍指著透火的遠空:
「有人在逃,有人在喊,有人在死。」
她的話好像針,挑開了這片雨幕的沙響。
一切清晰了起來,聚起來,撞進了耳里。
奔逃,求救,嘶喊,連在一起,成了絕望,在面對崩壞面前無力的絕望,這樣的聲音衝上了天,在求一道能撕破黑夜的光。
但雨依舊在下。
【喂喂,比安卡!】
女武神的心神內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哪怕只是聽,都能臆想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幹嘛?」
哪怕是平常,幽蘭黛爾都不會對它有什麼好臉色,現在自然更是如此,甩著一臉不爽。
【誒,別這樣嘛~比安卡~】
那顆紅寶石般的虛影似乎還想來蹭蹭,卻被一巴掌拂開了:
「幹嘛,辦正事,不當魔法少女。」
【喂喂喂,等等等,真有事!】
紅寶石飄出了一個圓,襯著【幽蘭黛爾】的輝光,倒確實吸引了注意。
「說。」
【就是那個,那個姑娘。】
「滾。」
【欸欸欸!不是要收魔法少女!你聽我說!那姑娘我熟!】
嗯?
心神間的交流只是現實世界的幾分之一秒,女武神的眼眸定在了符華身上。
「她是『仙人』……你知道她?」
【誒,我不知道她,只是她身上的味道我有點熟,所以——比安卡,漂亮可愛帥氣的比安卡,一會能不能手下留情?】
「這不取決於我。」
沒有再給【它】任何求情的機會,幽蘭黛爾單方面截斷了對話。
但她確實沒有說錯。
是戰,是和,並不取決於她。
「最強」的視線再次回到了雷電芽衣身上。
雨落,雨停,雨畫出電流的軌跡。
少女低著頭,握著刀。
「琪亞娜……」
她呢喃著這個名字,換來的卻是一個平淡的疑問語氣。
「嗯?」
幽蘭黛爾微抬瓊頸,騎槍沒有任何動作的幅度,兩大幻靈依舊侍立,似乎這個名字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值得注意的停頓,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名字。
她就這樣,連一個眨眼都奉欠,嘴唇也不屑於去附和,只有一聲喉音。
芽衣稍稍抬起了頭,雨水順著她的髮絲傾下,眼睛藏在裡面,透著令人心碎的紫。
她的聲音很輕,可卻沒有放棄,她的乞求從雨幕之中溜出來,掉在地上,就連水花濺起的碎響似乎都能淹沒這如同蚊鳴般的細祈。
「如果……琪亞娜也在這裡,她也在救人呢……你們,會放過她嗎?」
不仔細聽,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聲音會點在哪裡。
「最強」沒有猶豫,道德天平在她的心中從來都沒有傾斜。
「我不可能放任一個『律者』遊蕩在這個世界而沒有任何限制措施。」
無情,但這就是答案。
實際上,琪亞娜是誰,這個耿直的呆頭娃記憶里還是有著印象的,那個敢於向自己提出挑戰的勇者。
可這又如何呢?在個體與世界產生衝突時,幽蘭黛爾就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因為這就是她所接受的教育,她所培養的價值觀,也是血與火的戰場上培養出的女武神。
這是與聖芙蕾雅完全不同的價值觀,也是最為現實的,機械冷漠地忽視理想主義的價值觀。
而對於雷電芽衣來說,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那傾雨的夜。
就連提刀的架勢也鬆了下來,整個人像是一截被雷火燒斷的枯木,突指著天。
她的頭也仰著,雨抹下來,讓她的頭髮濕蓋著臉,
「啊……」
仿佛是哭泣般的哀鳴,慢慢地從唇舌之間漏出來。
天空忽地又炸過一道雷。
幽蘭黛爾也抬起了頭,因為她聽到了雨幕之中刺降的鳴響。
「芽衣!!!」
幽藍的流星刺穿天幕,落在了這戰場的正中央。
德麗莎·阿波卡利斯。
聖芙蕾雅的學院長,極東支部的總負責人,叛逃者。
她的選擇,毫無疑問是背叛了「使命」。
但幽蘭黛爾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在等。
「芽衣!你冷靜一些!」
一雙小手分別抬起,向著完全相對的二人。
德麗莎懸著心,她緊緊盯著那披雨的少女。
「相信她。」
與其說是承諾,更不如說是安慰。
實際上,卻是披甲的【血騎士·月煌】。
在愛因斯坦的幫助下,解放了「縛狼鎖」的【月煌】終於發揮出了屬於【弒神裝甲】的實力。
猶大所背的朝向是「最強」,可血騎士卻面向著那孤獨的少女。
學院長看了一眼符華,打了一個眼色。
她們都知道這四個月來發生了什麼,因此更加擔心,生怕點燃了危險的引線。
小小的修女抬起手,試探性地向前踏了一步,像是在去安慰一隻炸毛的小貓。
芽衣仍舊枯立在雨中,能看到她的下頷一滴滴落著晶珠。
「芽衣……」
「學院長……」
少女終於有了動作,搖晃了一下,踉蹌了一下,邁了一步,斜著肩膀,歪著腦袋,長發也散了一些,露出了她的一隻眼睛。
干睜著,帶著點血絲,就這麼直勾勾地盯過來,一縷髮絲垂下來,滾著水珠。
僅僅只是這一眼,讓德麗莎不由得退了一小步。
害怕的一步。
這樣的芽衣,她從未見過。
如此的傷心,如此的悲痛,如此的憤怒,如此的——
——絕望。
「你知道嗎?」
她的質問詞開始於對德麗莎的稱呼,但卻好像在問在場的每個人,又或者是這整個世界。
「我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人。」
自言自語,揭開了少女泥濘的過去:
「小時候,我原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公主,有人崇拜我,有人愛慕我,很多人聚在我的身邊,眾星捧月。
「我原以為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可在我父親因為貪腐問題入獄後,世界就變了。
「那些聚集的同學們消失了,那些奉承恭維也退出了,留下的是白眼,鄙夷和排斥的距離……
「我才知道,人們在意的是『MEI的公主』,而不是『雷電芽衣』,我才知道,我不過就是一個代替品,沒有了那些,我什麼都不是。」
她慢慢地抬起視線,天空始終都在下雨,看不到這屬於夜晚的月光,只有壓抑的黑暗。
「琪亞娜……她就是我的月亮啊……
「在我想要放棄,想要墮落,想要結束的時候,是她拉住了我,是她拯救了我,是她那麼不講理,那麼野蠻地闖進了我死寂的世界,告訴我,她在這裡。」
「符華。」
她突然叫了這個名字,月影裝甲依舊亮著高能的晨曦色,卻還是響起了回應:
「怎麼了,芽衣?」
她的回答很小心,因為此刻千鈞一髮。
「你說過,艦長對你很重要,對麼,重要到你此刻都會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失蹤的艦長身上,就和你四個月來時不時說出的過往一樣,『仙人』。」
她的話語讓符華有些不知所措,但必須承認,這是真實的。
而芽衣,也不需要任何的接話,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迎著這場大雨:
「我不會說我和你一樣的,『仙人』,我很自私,我很害怕,因為對於我來說,我所擁有的就只有琪亞娜,我的溫柔,我的美麗,哪怕是我所擅長的廚藝,也都是為了她一個人而存在的。」
她的話語如此卑微,如此蒼白,如此脆弱,就好像一條丟在暴雨里的流浪狗。
她忽然笑了,悽慘的笑,嘴角勾起,卻好像是吊起的繩,拴著她的脖頸。
「對於我來說,琪亞娜,比這個世界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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