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於此沉淪(1/2)
黑暗。
如同惡獸,吞吃著光明與希望。
但又歹毒地留著那一抹光,讓絕望的飛蛾撲入這光的燃焰之中。
這搏命的飛蛾名為奧托·阿波卡利斯。
那引蛾的輝光名為卡蓮·卡斯蘭娜。
他站在黑暗裡,盯著那封存於水晶之中的光。
嗵、嗵、嗵——
他聽到了門的震響,琥珀應當是在撞門。
唯一能夠看到室內的玻璃前,果然是琥珀的臉,面具已經掉了下來,露出了那雙澄藍的眼睛。
看上去很漂亮,像是嵌在木偶里的寶石。
可再怎麼漂亮,也終究是木偶的。
是假的。
那張捏造的臉擠出了痛苦與悲傷,居然還流著眼淚,真是讓他有些驚訝,他從沒有給這個人偶植入「流淚」的功能。
但這也沒什麼,流淚便流淚吧,悲傷就悲傷吧。
那張臉在玻璃外張合著,像是被關在缸里的金魚。
讓人厭惡的蠢笨。
他挪開了視線,就像是一個玩膩了的孩童。
他走向光處,走向那隻美麗的水晶棺。
他走得很慢,幾乎就是在拖著步子,每走一步,都讓這具身體發出了細密的疼。
簡直快把身子給撕開了,骨頭就像是被塞在布袋裡的零件,隨時都會因為一些小動作被顛出去。
但現在的他可以無視這些疼痛,一步又一步地,從黑暗走進光里。
也照出了他的身體。
蒼老,腐朽。
完全不是那光鮮亮麗的「大主教」,更像是從沙地里刨出來的殭屍。乾癟的肌肉,柴瘦的骨骼,整張臉都像是放了氣的球,皮貼在骨架上,聳拉出一道又一道醜陋的皺紋。
很難想像,這樣的「東西」居然還「活著」。
但這,才是真正的「奧托·阿波卡利斯」。
熬過了五百年,藉由一台又一台的義體與機械存活下來的扭曲之物。
他一寸一寸地挪了過去,機械呆板的動作也在晶光下顯出了他的原型,那是一根根細鋼吊繩,如同蛛巢的魔網,牽引著飛蛾的絕望。
「哈——哈——」
每一步,每一搖,每一寸的動作,都讓這具「屍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喘吼。
機器拖著,程序拽著,嗵的一聲響,將這具朽柴扔在了水晶棺上。
「啊——啊——」
破爛的喉中揚著無意義的哀鳴,昏綠的眸子裡印著那棺中的夢。
棺壁的冰冷貼在腐皮上,刺痛。
但他根本不在意,他只看著,枯萎的四肢忽然有了力氣,掙扎著,像是在案板上掙扎的魚。
嗤——
棺材打開了,朽木砸進了這封閉著死與生的彼岸花園。
屍體依舊冰冷,用於保存的液氮幾乎瞬間就將奧托凍成了乾柴。
但那雙綠眸卻更亮了,睜開了那老邁的渾濁,直盯著那撐住他的身體。
啊,卡蓮。
這才是你。
而不是那個,低賤的,仿造的,和母狐狸廝混在一起的婊子!
冷靜而優雅的狡猾仿佛也因為身體的轉變而一同化為了顱內的灰朽,只剩下一種執念。
從理智到瘋狂,從秩序到崩潰,唯一支撐他的就只有「愛」一字而已。
但是,理想會渾濁,信仰會畸變,尤其是在黑暗無光的深淵之中。
這就是他,這就是奧托·阿波卡利斯。
不論軀殼多麼光鮮亮麗,不論言語多麼浮誇艷絕,他的靈魂早已骯髒,腐朽,墮落,卻迎著華美璀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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