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二章火中取栗(1/2)
「母親,」
荀少則躬身一拜間,一舉一動間有著渾然天成的貴氣。
這是傳自呂國與宋國兩家公室,兩大諸侯血脈中的天生尊貴。這是累世諸侯之家,沉澱在骨子裡的氣度。
「嗯,」
姒宣雲望著這個純孝的長子,玉容終於展露出一絲笑顏,緩然頷首點頭。
荀少則恭聲道:「不知母親喚兒子來,可是有事吩咐?」
對於姒宣雲這個生母,荀少則是且敬且懼。固然一直以來姒宣雲都是慈母的形象,但荀少則心中最為敬畏的,恰恰就是這一位慈母。
姒宣雲鳳目威嚴自生,輕聲道:「李先生,已經來找過本宮了。」
聞言,荀少則豁然一驚,垂頭道:「母親,」
姒宣雲眼瞼低垂,淡淡道:「你不用心生怨忿,李先生亦是一心為了你好,他是個有謀略的,更是個有眼光的!」
「他說的話做的事,哪一樁哪一件不是為了你的大位?他難道不知道,若是讓你生了芥蒂,以後就是你得了大位,也不可能有他的好?」
姒宣雲淡淡道:「如李先生這般人物,千金不易,萬金不換,是你的有力臂膀。」
荀少則嘴角泛苦,道:「母親,君父如今只是生死不明,未必不能歸來再掌大局,兒子若是急於大位,呂國上下何人能服?」
要知道,他的那些兄弟們個個手握重權,也都非是安分守己的角色,有著這些兄弟在旁窺伺,近乎讓他夙夜難眠。
姒宣雲不為所動,冷聲道:「你是長子,更是嫡長子,名分大義在你,誰人敢不服,誰人能不服?」
「瞻前顧後,遇事不決,難道要將咱們母子性命,寄托在他人一念之間?」
說到此處,姒宣雲已經聲色俱厲,讓荀少則心頭一顫。
畢竟,宋宣侯圖謀呂國之心,已然不加遮掩,這讓姒宣雲愈發的憂心忡忡。
在姒宣雲的心中,這一片基業必然是屬於荀少則的,也只能是屬於荀少則一人。
作為母親的姒宣雲,不會允許任何人染指兒子的基業,哪怕宋宣侯是她的生身父親。但在父親與兒子間作出選擇,任何一個女人都只會選擇自家的兒子。
荀少則苦澀一笑,重重的一拜,悲愴道:「母親,難道您也要逼迫兒子嗎?」
「放肆!」
姒宣雲重重一拍妝檯,胸前豐滿起伏不定,沉聲道:「看來則兒果然是長大了,翅膀已經硬實,敢頂撞本宮了。」
此刻的姒宣雲心緒何其複雜,與荀尚觀二十載的夫妻,就算彼此沒有一絲感情,但二十載歲月七千多日日夜夜,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忘卻對方的。
只是自家那一位君父的虎視眈眈,讓她只得強自撐著大局穩定,否則大局崩壞之下,第一個死的就是她們母子二人。
「李先生是個有本事的人,他說的很有道理,則兒你天性溫懦良善,今日若是不逼一下你,日後追悔莫及之時,豈不是本宮的過錯?」
「這個位置必須是你的,賀兒他一副少年心性,就是將大任交託在他手上,最終也不過害人害己而已。」
「你那幾個兄弟,倒是個個窺伺著大位,
荀少則苦笑一聲,道:「母親……我……」
姒宣雲幽然道:「你太讓本宮失望了,生在諸侯之家的你,性子如何能這般軟弱。」
「只要你以長子的身份爭取大位,大宗傅必不會有異議,荀氏宗老為了整體大局,也定然鼎力支持。而有著荀氏的支持,聞淵明四朝元勛更不會多言。以後,你就是呂國第一十六代國君,天下公認的大國諸侯之一,你將繼承你君父的遺志,更會承接歷代呂國君侯的遺志。」
荀少則神容晦澀,失魂落魄道:「兒子明白了,」
正當荀少則心生鬱郁時,一名內侍疾步走入廂房,單膝跪地道:「稟夫人、世子,南方邸報。」
「嗯?」
姒宣雲面露疑惑,道:」南方的邸報文書?」
青璃挪動數步,接過內侍呈上的邸報,轉身呈給姒宣雲。
姒宣雲看著呈上的邸報,心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芊芊玉指徐徐翻動著邸報文書。
啪!
然而,只是看了寥寥數行內容,姒宣雲心中一股怒意驟然湧起,情緒近乎失控般,又重重的合上了翻開的邸報。
「孽子,孽子……好一個孽子,果真是養不熟的狼崽!」姒宣雲緊咬貝齒,絕美的玉容猶如羅剎惡鬼一般。
羅剎固然美艷絕倫,心思惡毒卻難用一言半語來形容。
對於姒宣雲的遽然變化,荀少則神色一愕,不知所措道:「母親,發生了何事,讓您大動肝火,您可要小心傷了身子。」
「哼……你這逆子啊,毫無擔當胸襟,大好機會擺在你眼前,你卻不知道珍惜,如今悔之晚矣!」
姒宣雲露出頹敗之色,道:「晚了,晚了,大好的局勢就這麼讓那個孽子給毀了。」
說罷,她兀自恨意難平,揮了揮華美的宮裝流袖,忿忿的將邸報扔在地上,冷笑幾聲,道:「吾兒啊……你若能有小十四,一分的果斷決絕,本宮也就能放心你了。」
「唉……可惜,你這性子……」
說到此處,姒宣雲按了按額頭,揮了揮手道:「你退下吧,本宮累了……」
「母親,」
荀少則抿了抿嘴,默然俯身拾起邸報文書,垂頭靜然翻閱了一番。
片刻,邸報文書自手掌滑落,落在了荀少則的腳下。他面色鐵青著,手上青筋暴起,還尤為有所覺。
呆立了半晌,荀少則身子一個踉蹌,恍若大夢初醒一般,呢喃自語著:「荀少彧……荀少彧……」
散落開來的邸報文書中,尤其幾個鮮紅大字是如此的刺眼。
重安!
湘鄉!
毫邑!
這是呂國一十三大邑中的三邑,是整個呂國的精華部分。對於呂國朝局而言,只要掌握了一十三大邑,就是掌握了半個呂國。
而能讓姒宣雲母子如此失態的,自然是這三座大邑的得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