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六章自強之機(2/2)
這是給了三石大夫一個台階,而有著這態度在前,幾位膽小怕事的封邑大夫,也就可以放心自己的身家性命了。
連三石大夫這種茅坑裡的石頭,可謂又臭又硬的人物,荀少彧都能寬宥一二,何況是他們幾個勢力弱小,毫無威脅性的封邑大夫。
只是,這一位三石大夫恍若不知自家剛剛死裡逃生了一回,乾瘦的身軀仿佛有著莫大力量,目光一度逼視著荀少彧,喝問道:「公子彧,老夫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是應還是不應?」
二十餘封邑大夫面色陡然凝重,冷汗順著兩鬢不住的流下,連著衣衫濕透了大半,也不敢喘半口氣,氣氛一時間冷肅下來,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
荀少彧沉穩的聲音,讓人聽不出喜怒:「什麼問題,三石大夫不妨道來,。」
三石大夫起身出得席間,上前數步道:「公子彧者,無國乎,無家乎,無道乎,欲自絕乎?」
石破天驚,可謂石破天驚的一問!
在場眾人無不臉色煞白,就連一向有果敢之稱的幾位大夫,也都心神震動難安。
「大膽!」
「放肆!」
席間傳出的數聲呵斥,並未讓這位耿直大夫有所畏懼,他面上帶著絕死之意,瞪著上首的荀少彧。
三石大夫穩穩踏出一步,沉聲道:「老夫只有這一問,不知公子彧能否為老夫解惑。」
荀少彧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但仍不免暗自感慨:「果然,這世上永遠都不會缺怕死的,亦永遠不會缺少不怕死的。」
此時的他當然能趁機發作,不要說一個小小的三石大夫,實力在眾封邑大夫中都不能擠進前五,就是此刻二十數的封邑大夫全部生亂,他也能只手壓下他們。
只是貿然動用武力,並非解決問題的正確途徑,只會讓隱患深埋起來,要不然荀少彧絕不吝惜用武力鎮壓。
「吾荀少彧生於呂國,長於呂國,鎮守南疆蠻土數載,其間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紕漏。吾如何無國,如何無家……又如何無道?」
荀少彧對著三石大夫,不疾不徐道:「吾身經大戰、小戰何止百數,血灑呂國山河大地。麾下兒郎們喋血沙場,屍骸遺落於野,殘軀化作沙礫塵埃。」
「倘若吾無國、無家、無道,豈非戰場上那千萬的英靈,也是一般的無國、無家、無道。」荀少彧鏗鏘有力的說著,右手按著腰間玉帶,神情中帶著奮然之色。
三石大夫嘿然冷笑,道:「可是老夫觀公子所作所為,著實讓老夫難以相信公子無私。」
「公子擅設會盟,廣邀南方諸大夫來此,觀看公子軍威兵勢,其心何人不知,其行何人無忿?」
三石大夫慷慨陳詞,道:「公子勢大,老夫難阻公子成事,但老夫願用這一腔的熱血,做公子盟會上祭刀的第一人。」
「好一個硬腦殼,吾還真是小瞧了你。」荀少彧抿了抿嘴唇,手掌猛然攥緊,看著周邊噤若寒蟬的眾大夫,眸中的殺機緩緩散去。
本該是懾於荀少彧軍威的眾大夫,看似一個個都很是馴服。但經過三石大夫如此一鬧,荀少彧可以保證這些大夫都起了逆反的心思。哪怕他們現在依舊溫順,然而他日後若是露出一絲疲軟之態,這些封邑大夫就會化成最殘忍的鬃狗,一口口撕咬下他的血肉飽餐一頓。
「看來,一口吞掉他們終究是吾的妄想,這些人的勢力縱然無足輕重,但根基底蘊在那裡,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撬動的。」
荀少彧心思轉變的很快,既然不能將他們化為鷹犬爪牙,那就不妨換個思路,一樣可以達到固定的目的。
如果強行用武力,不是沒可能直接壓下這些人,只是心懷不軌時刻準備弒主的爪牙,除了徒耗心力之外,對他並無多大的益處。
荀少彧緩然的說著:「三石公誤會少彧了,少彧只是心憂國事艱難,不知吾南呂諸大夫何去何從,才在這吳回關關隘下,邀諸位同會一場。」
三石大夫剛要再度開口,一旁的五原大夫觥垣疇倏然起身,道:「吾等,也很想聽一聽公子的高見。」
荀少彧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觥垣疇,所謂過剛易折,觥垣疇若不是打斷三石大夫的話,就連荀少彧自己都不敢保證,能否在容忍三石大夫這個硌手的石頭。
「呂國四方,東呂武道昌盛,北呂最為富足,西呂雖次於東南,卻也是一安定之所。」荀少彧目光凌厲,迫得眾大夫紛紛垂頭,就連一直秉性剛強的三石大夫,也對此無言以對。
「吾南呂國可謂四方中最弱的一方,呂國百餘大夫中,吾等南呂大夫地位最卑,這是不容爭議的事實。」荀少彧聲音洪亮,在大帳中不斷的迴響著。
眾大夫面色凝重,就連先前渾然不在意的,都沉下了心思。
南呂貧弱已久,自呂國建國之時,就一直是整個呂國的負擔,嚴重拖累了呂國的國力發展。
因此,南呂大夫們縱然威福自享,但實力是呂國四方最弱的一方,在整個呂國的大局地位著實不高。
五原大夫開口問道:「以公子之意,莫非是要改變吾等現狀,壯大南呂對於呂國的影響?」
「難道不可嗎?」荀少彧迎著封邑大夫們詫異的目光,高聲道:「吾南呂之地固然久積貧弱,但這不是吾等想讓南呂貧弱,想讓封邑里的黔首們衣視無著,吾等也想要百姓安康封邑富足。可是外有蠻人虎視眈眈,內有所謂的自家人橫加干涉,致使咱們每每功敗垂成。」
「諸位都是經歷過的,應該明白吾所言不虛。」
荀少彧環顧四周,一些封邑大夫已然在不自覺中緩緩點頭,一些人眉頭緊蹙搖頭不語。
「諸位,如今蠻人之亂已平,蠻人損失慘重至少百年內,是沒有機會騷擾南呂大地的。」
「而且南陽燁庭動亂,已經自顧不暇,呂國大夫的目光大多注視於此,沒有人有機會干擾吾呂國發展,此豈不是天賜良機耶!」
「吾南呂自強之機就在眼前,只要吾等同心戮力,何愁大事不成。」
這一番話說的固然是令人動容,只是一眾封邑大夫們都是老奸巨猾之輩,空手套白狼在他們面前是行不通的,面上雖有意動之色,卻也小心謹慎的思量著。
想要讓他們真心依附,就不能用『假、大、空』套住他們,而是以切切實實的利益,真真正正的拴住他們。
「諸位,吾南呂困苦久矣,久受國人鄙夷輕視,吾等大夫在其他大夫面前都要矮上一等。大丈夫生於世間,不求轟轟烈烈,也要雁過留聲於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