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腥檀濁世(1/2)
大魏,莊帝十八年,四月十四日,夜。
天京,龍庭,觀星台。
兩位道人,仰望蒼穹,看著天穹上,不時閃爍的群星,手指正在飛快的掐算著。
這觀星台,高約數十丈,比之天京外城的城牆,還要高上一大截。
站在此處,放眼望去,諾大的天京城,一覽無餘。
更是到了晚間,燈火闌珊,一派盛世繁華。
只是此時此刻,站在觀星台上的兩位道人,都沒有心思觀賞天京的晚景。
這兩位道人,一位高峻儒雅的中年道人,身著紫青色法衣,純青色冠巾,足登著金玉靴履,輕撫三縷長須,一派道骨仙風;一位道人卻樸實無華,衣衫襤褸,草履陳舊,身上背負著漁鼓,鬚髮皆白,手上捧著『司南』,不時對應著天上星宿,嘴上念念有詞,看似邋裡邋遢,但只有偶然開闔的眸光,顯示著道人的不凡。
「唉……王朝龍氣,有三百載大劫。如今不過開國一百二十載,正是王朝中興之際,天道竟降殺劫乎?」
高峻儒雅道人,長長嘆息,一幅憂國憂民的神態:「天道不公啊!」
「師兄,天道循環,生老病死,誰又能跳出這規則之外?」
樸實道人看起來可比那儒雅道人,要蒼老許多,但卻仍舊是這儒雅高峻道人的『師弟』。
「突勒人本就是草原胡族,弓馬嫻熟,卻不懂如何治國安民。只有馬上打天下,何時有馬上治天下的道理?這縱然一朝成就大勢,也難長久。」
這樸實道人淡淡的說著,不急不緩的語氣,帶著一絲絲嘲諷的意味:「突勒人建立大魏,雖然有些中原正統的模樣,但沐猴而冠,卻沒有王朝正統的氣象。」
「所行所為,甚至荒唐可笑。不但怠慢儒家正傳,任人唯親,糟蹋婦人,還首開賜田制,分四等賤民……」
樸實道人每說一句話,儒雅道人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話語,仿佛一根根鋼針,扎在他的心裡一般。
這些道理,儒雅道人又怎麼會不明白?
只是……說不得!說不得啊!
「夠了,青漁師弟……」
那儒雅道人冷聲,打斷了青漁道人的話語。
「不要忘了,你的立場。」
這儒雅道人眸間深邃,衣袍鼓動,似有無窮熱浪翻騰,一絲絲灼熱火氣,飛濺周匝。
這諾大的觀星台,須臾間就充斥著一道道熱浪,並以儒雅道人為中心,不斷擴散。
「國師功果!」
青漁道人眸光一凝,感受著這股驚天動地的毀滅氣息,實在讓他這尊大真人,也心驚膽顫。
甚至青漁道人感覺到,一股股無窮的威壓,傾瀉在他的身軀上。
讓他渾身筋肉,都不由自主的戰慄著。
那一種種壓力,宛如無量量神山一般,八方不動,浩瀚無邊。
讓身為真人,自證法域,在世人眼中儼然陸地神仙的青漁,一絲法力也難以調用。
「師……兄……師兄……恕……師弟……妄言……」
感受著這國師功果的可怕,青漁艱難的開口。
這等存在,太過可怕!
這可是比擬仙人一般的無上存在,一國大運盡在掌中把握,就是天上仙人下凡,也要打過才知道成敗。
要知道此世道門,修煉自身精元,延長壽數,能堪虞地勢,見得星宿。
經過幾千載,各方道派道門的衍化變遷,修行之路愈發完善,有法師--高功--鍊師--真人--國師,這幾重境界。
在各大道派中,能臻達【高功】之境,就是道家精英人物,少之又少,都是各家道派的中堅。
再往上的【鍊師】、【真人】之道,已然是可以開宗立派,設立法壇的一派之主。
這世上大多數的道派、道門,都是由【鍊師】,【真人】們開闢的道統。
至於【真人】之上的【國師】之道,已然不是自修自悟可得,只有王朝龍氣敕命,才能成就。
一經證就,戰力之強,可比天上仙人,縱橫一世。
「國政大事,豈是吾等道人可以摻合的?
這儒雅道人,一臉厲色,舌綻春雷:「不要忘了,吾長春道,是如何興盛的。」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不然,吾青羽……第一個不饒你……」
青羽道人哼了一聲後,這周匝熱浪,似乎失去支撐,瞬間消散。
只有不時吹起的熱風,讓青漁道人,再度清晰的感受著,青羽道人的深不可測。
「吾知道……朝廷的大政,有些不合常理。」
青羽道人看著青漁慢慢垂下頭,似乎心氣盡沒的樣子,頗有些語重心長說道。
當然,這何止是不合乎常理這般簡單?
胡族當政,待百姓幾如豬似狗,肆意屠宰。
這突勒人本來就是草原遊牧民族,行為上本就野蠻粗暴,殘忍嗜血。
當年,憑藉著無堅不摧的數十萬鐵騎,一舉攻破宋國國都神京。
占據中原正統之後,更是倒行逆施。
施行四等戶民制度,將他們本族人,位列第一等,享受各般特權,天生高人一等。
並將他們的仆族,色目人,花拉人,兀爾人,列為第二等國民,成為特權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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