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潛龍勿用(2/2)
他幽然道:「這童兒,入寺幾日來,不驕不躁,不喜不怒,」
「呵呵呵……性情內斂,內秀天成,由小見大,不得了啊!」
瞭然禪師一雙壽眉,長垂與下,眸光之內,猶如一片死水,波瀾不驚,不起一絲一毫漣漪。
老和尚這一輩子,八九十載的風吹雨打,什麼大風大浪,風雲人物,不曾見過。
對於闔寺上下,那一些籌謀、算計。
在老和尚眼中,簡直不值一提,都是他過去年輕時,玩剩下不玩的。
一介小童兒罷了,就算再如何出類拔萃,亦是入不得這位老禪師的眼。
不過,縱然如此,但要是老禪師的這一番評價,流傳出去,亦必定會在大慈安寺,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畢竟瞭然老禪師,這將近百載壽數的漫長人生中,什麼大、小陣仗沒有見過?
能得到他的一聲讚賞,無疑會讓荀少彧本身的價值,在眾僧人眼裡升值不少。
要知道,老禪師固然是,大慈安寺主持。
但是他一生不修術,不練武,專注於佛法經意之上,苦苦研習數十載。
一身佛法,可謂高深莫測,卻因為沒有絲毫的武功術法傍身。數就與凡夫俗子一般,不過百數。
如今的瞭然禪師,壽數將盡,然而一寺之首的大位,懸而未決。
大慈安寺的各方,有資格窺伺『主持』之位的僧人,都蠢蠢欲動。
這一敏感時刻,瞭然禪師的一個態度,都會讓人翻譯出,十幾、數十不同的意義。
了通大和尚對這位,一生專研佛法的主持師兄,異常尊重,低聲解釋道:「師兄,這童兒命格尊榮,不似凡類,或許,會是我大慈安寺,未來興盛之關鍵,」
了通和尚說的模糊,但老和尚心中卻敞亮之極。
大慈安寺,一直想要走出錦平,將勢力範圍,蔓延到其他的府縣,做到聲名傳遍一州之地。
大慈安寺的所想,也不只是他一家所想。
諾大益州,修行道脈多似牛毛。
上至州府,下至縣鄉,哪一脈,哪一派,不想將自身的影響力,蔓延出去?
只是,每一鄉,每一縣,無論大小,都有道脈盤踞。
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們大慈安寺,可以打掉一鄉、一縣,甚至一府。
但在一州之力下,大慈安寺恰恰又是微不足道了。
更何況,大魏立國百二十載,各方穩定,已然是一種,難以打破的默契、平衡。
任何道脈,想要大興,都需要一場大洗牌。一場可以波及,天、地、神、人、妖、鬼的大清洗。
這,即是鼎革天命,改朝換代!
老和尚聞言,沉吟一會,問道:「那,你認為……」
「他,會是那個益州天地,鍾意青睞的潛龍?」瞭然禪師不知為何,攥著紫玉佛珠,緩緩盤轉念珠。
了通和尚,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嘴唇微動,道:「師兄亦認為,此子會是益州潛龍麼?」
「怎麼,不是嗎?」
瞭然禪師深知,這位師弟的一身修行,冠絕大慈安寺。
天眼通,可觀肉眼不可見之象,遍知十方法界,一切眾生相。
能讓了通和尚如此態度,荀少彧的命格,怎麼可能平凡?
老禪師眼瞼低垂,神色晦澀:「你的行為,讓老僧不得不這樣去想!」
『益州有龍』,是早在大魏初立之時。就在益州之地,流傳甚廣的一則『箴言』。
突勒人當時,正值野性未去。
血浮屠之名,震懾天下一十三州。
政治上,採取高壓統治,恐嚇黎庶;軍事上,以疲民勞役,消耗壯勞。
對於這『箴言』之說,雖嗤之以鼻,但不妨礙他們,以這『箴言』做藉口,一次次盤剝益州勞壯。
為了這一『箴言』,益州之地,在大魏最初的幾十載,就有數十次大起義,上百小動亂。
在這無數慘烈的起義中,反而讓那一則『箴言』,深深的烙印在了,千千萬萬益州人的心底。
「阿彌陀佛,」
了通長長道了一聲佛號:「師弟,不知,」
看著老禪師,不解的神色,又重複道:「師弟,真的不知道此子,是否潛龍,」
「這,在貧僧眼中,並不重要,」
他沉聲說道:「師兄,真龍之道,大勢煌煌,」
「是天地之間,最為根本,最為玄妙之道,」
「師弟縱然證就羅漢果位,都未必可窺探其中一二,」
「更何況,師弟如今,修行大損,佛心不穩,一身神通十去七八,焉能探知得到天地之機?」
老禪師若有所思,頷首點頭:「那麼,這童兒……」
了通和尚幽幽道:「既然不知道,誰是潛龍種子,誰才是為王先驅的偽龍,」
「又何妨礙,一些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