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序章 可不看(1/2)
天合十年十一月,杭州城微雪。
望雪聽曲,詩情畫意,西湖風景,不輸長安熱鬧。
十年間,聖后登基,百姓安居樂業。
大唐有了幾年前的那場驚天大戰,群妖不露頭,朝廷官員新老交替,民生態勢百廢俱興。
而杭州城五年前開的這家興悅客棧,算是近來裝修對了時候。
前些日子不知道從哪裡招來了個粉面柳眉的紅衣小姑娘,唱腔精緻,配合著說書人的拍板,倒是迷倒了不少茶客。
要在這客棧茶館裡定一個位置,除了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客,就只有多花錢一條路可以走,客棧老闆幕大老闆可是個見錢不認人的主,城裡普通的商賈富豪都沒給過幾次面子。
眼見說書人即將開張,兩個武夫打扮的人腰不帶刀,跨步而入,從人群之中扒拉開一道口子,匆忙入座,。
一身鶴氅如白狼尾毫,是個白衣青年。
青年給同行的中年人要來了兩盤瓜子和一壺好茶,順便抖落了肩上的碎雪。
中年人虎背熊腰,面黑眼深,不怒自威,頗有幾分紅臉張飛的戾氣,惹得旁人不由得多看幾眼,下意識挪了挪身子。
茶溫水足,年輕人和中年人相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的眼神中滿是憂愁與不安。
可還沒等著嘮嘮閒話,說書人已經拍案驚堂,白紙扇一開,口中吟詩聲朗朗,有模有樣:
非是鴛鴦戲水日
而是閻王捉鬼時
紅燭洞房夜
破鏡不重圓
人非人
妖非妖
今日言何聞
黑鳳紋銅鏡
此時,一旁的紅衣小姑娘用纏綿的歌聲頌了一曲《鴛鴦不羨仙》。
人聲停,曲未歇,眾人還回味在其歌聲的輾轉中。
待火候到了,說書人撫尺一握,眾人像是大夢初醒,多若恍若隔世。賓客四顧,嘖嘖稱奇,不停拍手叫好。
只有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和中年人,面色烏青陰沉,一言不發,只是手中杯水在抖個不停。
說書人點頭,一臉鄭重,手中白紙扇搖:
「上回書說到,黑衣人夜闖越州衙堂,半夜三更,大堂內忽然燈火通明,將一把銅鏡拍在公堂之上,在十幾位朝廷高手的圍剿下從容離去,留的身後狼藉一片,大唐府衙竟無一人能敵。
那銅鏡,背紋黑羽鳳,柄帶黑煞血,面取水中月,似是神仙賜寶。一把銅鏡一條命。當日越州城商戶賈氏大婚,待府衙眾人趕到,酒席未散,賈氏府邸依舊張燈結彩。可等踹開了新郎新娘的魂門,只看新娘一人昏睡在床,而身側睡著又一面西洋鏡。
越州府尹大怒。賈家上下怎知鴛鴦戲水日,成了閻王索命時。一封加急密函送往長安。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震怒,五年間竟已有十四戶大商之子成婚之人被那黑衣人得手。再日,大理寺卿啟程趕往越州,親臨指揮,誓要將著銅鏡人捉拿歸案。」
滿堂驚嘆唏噓,誰能想到天下竟有奇人能夠招惹大理寺卿親臨。
年輕武者微微搖頭,市井之言和真實的故事總有些差池,他看向身前的中年武者眼神有探尋之意。
中年武夫的蝴蝶臉上黑紅斑駁,他左手拳超窗外一探,屋檐上的雪「嘭」的一聲被推下蓋了無辜的路人一頭。
中年漢子哀嘆一聲,茶水一飲而盡,茶出酒味:
「又讓他的手了,蘇州楊家的少爺上個月被殺在秀水湖畔。那家新娘醒來看著自己抱著一面銅鏡睡了一晚,嚇得失了半邊魂,報官時已經晚了。那樣子像是西域邪教的儀式場,楊大人已經派人去查銅鏡的出處了,可是還沒什麼收穫。」
「……楊家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中年漢子沉默了一下:「沒有,他不偷不盜,黑鳳銅鏡也不是次次都留,大人派我來杭州看著這次魏家大婚……好像是聖后說了話……」
年輕男子的手指輕輕敲在桌子上,這是他多年思考時的習慣,臉色不是很好看:「西域邪教,黑鳳銅鏡,十五商賈……這人行兇有些霸道。黑鳳,黑鳳……這事要是不儘快解決,朝堂之上必然會有借題發揮之人,陸大人這是給黃兄出了道好題啊。」
中年漢子面若黑炭,但眼神雪亮了一瞬:「三日前,有人揭了皇榜。」
「哦?誰?」
「具體消息還沒傳來,但此人好像和藏劍山莊有些關係,有易家作保,刑部還給了不少方便……」
年輕男子吐出一口濁氣,有人揭了皇榜就好,如若不然,怕是這次朝廷的清洗他們這些前朝老人難以倖免。
可此番情況還是不容樂觀,要是那人破不了案,中年漢子還是要被貶官撤職,最多能保住一命。
要真如此,大理寺還不是要落入那些貪官污吏的手裡,大唐必將民不聊生。
「走吧,我去魏家看看,你去和宋家說說。」中年漢子起身戴上斗笠,先一步離去。
年輕男子微微搖頭,希望「老天保佑大唐盛安」,先帝仙逝十一年,娘娘登基的十年間,可好不容易才有了段太平日子。
……
……
西湖畔,宋家大門輕掩,送門的丫鬟暗送秋波,白衣青年無意搭理,隨了寂寞。
宋家在杭州城同樣是龐然大物,做得絲綢生意在江南一帶頗有盛名,近年來走了官家的渠道,送進宮去了不少,似乎打開了一些局面。
而魏家經營草藥,杭州城裡的郎中藥房聯合起來是一股很大的勢力。
兩家聯姻,要是最後還是出了大禍,自己同樣怕是難逃罪責。
大唐先帝在位時,分前大理寺丞十六人於各州,其編號對應《千字文》前十六字。
幾十年來,傳承不斷。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十六密探是大唐皇帝的眼睛,更是大唐的眼睛,原本地位超然,權力不弱於大理寺丞。
可是……白衣青年吐出一口濁氣,身形在細雪中有幾分落寞。
現在的大理寺變了味道,他們這些密探像是不上不下的魚,藏在快要結冰的湖裡,得不到一個歸宿和了斷。
聖后娘娘的態度不清,他們這些前朝密探,怕是還要經過一番清洗,現在已經沒人在意。
宋家人看似對自己和和氣氣,實則完全沒有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甚至有幾分關門送客的味道。
送門人只是個涉世未深的漂亮丫鬟,足以說明很多事情。
雪凝,水不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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