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序章 可不看(2/2)
雪凝,水不澈。
西湖冷風不冷,冬天的柳樹翠瑩碧白,像是宛若海棠盛開,順著西湖畔外延。
白衣青年微笑摺扇,潑灑心情,卻忽然看到這的風景的盡頭,有身穿灰塵暗褐大襖的人擠成一團,皺眉不解。
更不解的是他發現,剛剛和自己見面的黑臉壯漢竟然也在其中,對方還摸著下巴,似乎看著什麼在嘖嘖稱奇。
湖有寒雪,雪有柳青,青下有一白衣書生於人群前靜坐不動
白衣白帽,書生有些俊朗,但看起來不過二十年紀。
書生嘴角始終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像是夏天的火。
其手指修長,掌背凸骨消瘦,身材挺拔不駝。
「黃兄……」白衣青年一臉複雜,頗有幾分無奈,可在輩分上,自己也無法去責備對方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還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黑臉漢子比了個噓聲的手勢,讓青年人仔細去看。
剛剛人群擁擠,白衣青年看到都是普通的百姓,而此刻再看,原來身穿錦衣手帶玉環的富人都排在了前面,特別是當他認出了幾張面孔之後,臉色就變的有些古怪。
典當鋪的張老闆,十字繡坊的雲姑娘,還有……回春樓的龜公?這些人擠在這裡幹嘛?
再細看,書生身前竟有一方桌,桌上狼毫筆,青苔硯,砂宣紙。
白衣青年本以為,那白紙黑墨是書生自己用的,卻沒想到竟然是坐在書生對面的人拿起了筆。
青年人啞然,這人竟是在……寫字算命?
這些玄學的東西,有什麼好看可信的?
黑臉漢子想來沉默寡言,但此刻卻像是被點燃的枯草,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看你的表情,怕是你也不認識此人。我來這裡的時候,正趕上此人開案,開始的時候有人說不信,結果其所問的所有問題,如是否有心上人,習慣,兒女,進來運勢等,對方都能說個八九不離十。」
「我在長安多年,巧合之下也見過國師,呂侯那等奇人。可是這人,不單單是算得准,對方的言談像是撓著心窩的毛,能讓你心甘情願地掏出銀兩,這……是一門本事,他算的不僅僅是人命,算的還有人心……」
白衣青年眉頭微皺,此時為杭州城多事之秋,要是換作平常,來了這樣的能人異士,自己身為大唐密探理應上報,甚至為朝廷引薦一番,可是現在……
正趕著二人思索不解,有人從外圍的人群一點點扒拉進來。
那人身穿錦袍,腰帶翠玉。白衣青年大驚,這不是宋家的大夫人?剛剛還在客廳陪同,此刻來到這裡做甚?
「這位公子,這是我家老爺寫的字,幫我家老爺看看吧?「宋夫人氣喘吁吁,眼神里滿是著焦急的神色。
「幫我看看命途吧,這位先生!十年寒窗啊!」
「我先來的,讓開!」
「這位公子,我家孩子…………」
眾人心急火燎,怎料算命書生雙指朝天:「今天收工,想要不算還請各位明天來早,天要下雨,還請各位快回家把衣服收了,以免誤事。」
眾人一愣,這天細雪微微怎麼就會變成雨呢?
正當眾人還以為這是對方敷衍他們的手段時,西湖畔妖風一吹,黑色的雲接著就攀了上來。
嘩嘩嘩嘩———
「神了神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下雨了,回家,快回家!」
「公子明天還請一定來啊!活神仙啊!」
天陰下雨,眾人散去,只剩下算命書生一人在收拾東西。
滿客散去,雨中對影成三人,黑臉漢子和白衣青年默然不語。
「黃字密探,虎丞黃旭。辰字密探,雲中鶴白鶴辰,久仰久仰。」算命書生恭敬地說道,身前的墨硯被雨打得溪流嘩啦,叮叮直響。
黑臉漢子皺眉低語:「白兄……」
「……確無此人。」白衣青年猶豫著說道。
雨漸重,走馬路過的孩童拉著娘親的手,指著淋雨的三人問道些什麼。
算命書生輕拍桌子。
桌面翻案,神奇無比,木條之下竟然還有夾層,藏著一柚木方板。
方板之上,刻著的是江南道的大致地圖,重要的地方用紅色的彩鏽跟過,萬年不化。
「兩位大人,想找到銅鏡人,還請先把這些地方一一查過。」
白衣青年和黑臉漢子神軀一震,直勾勾的看著對方。
「對方作案,看似像極了西域邪教的做法態勢,其實暗含『鏡花水月』之理,並非西客。但那人的確對作案現場要求苛刻,也正是如此,供對方選擇的殺人現場,同樣稀少。」
「拿下這些地方,起碼可以讓對方感覺到壓力。」
「陸大人想從黑銅鏡的材料上入手查起,怕是一廂情願,獨繭抽絲。」
「依我看,不如去查銅鏡花紋紋烙的手法。銅鏡花紋功參造化,必然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其主人雕刻用盡心血,也必然獨具特色,江南一帶是否有特殊的鑄造傳承,這個一定要查清楚。至於材質,我還沒有看到實物,說不好不能判斷。」
兩位密探不言不語,在雨中看著書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你們和黑衣人交過手,對方武功路數,身形體態已經有過記載,但誰也沒說黑衣人只有一個,去年四月的兩起案子發生的時間就很說明問題,對方布置作案現場需要大費周折,湖泊之旁若不想被人發現,必然不能提前,必須臨時。」
「公然挑釁……不是對方的行事風格,事出有異必有妖,對方一定什麼理由……越州城的記錄,你們還要想辦法從那摳門老傢伙的手裡拿到才行。」
算命先生輕輕一笑:「這些麻煩的功夫事就交給你們了。你們還要去一趟魏家和宋家,萬一黑衣人看不上這兩家大婚,不送銅鏡當禮,我豈不是白跑一趟?」
他從桌下又抽出一卷金底紅邊的長卷,卷上皇榜兩字醒目提神。
黑臉漢子不可思議的看向正要離去的算命書生,沒想到對方就是替自己扛下任務的那人:「請等一下,還未請教公子師從何處,尊姓大名!」
「楚言蹊。」算命書生擺擺手。「一清二楚的楚,言之有理的言,另闢蹊徑的蹊。」
「和你們一樣,都是沒有五險一金的朝廷密探。」
雨被抽走,雪又上了柳梢頭,西湖畔有鳥啼一聲,不知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