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所謂正義(2/2)
岩崎政昭扣下扳機朝著天上開了一槍,後藤田正樹下意識的轉過身把鈴木飛鳥抱入懷中。
「你們兩個不要動哦,不然下一槍就是他的腦袋了。」岩崎政昭把槍口對著後藤田正樹的腦袋,朝著池上慎二說道。
後藤田正樹向池上慎二他們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衝動。
「我想你其實並不是無所謂。」後藤田正樹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了下去,「因為你的弟弟犯下的罪行,所以你其實是覺得自己並沒有資格來追究他的罪責。」
岩崎政昭沒有說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從你參與的那些未成年惡性犯罪案件來看,我想你大概要比任何人都能切身的體會到被害人家屬的痛苦吧。只不過沒想到這次除了成為犯罪者的哥哥以外,還因為是失去了奶奶而成為了被害者的家屬。」
「在我看來,在到底是站在犯罪者的哥哥的立場上還是站在被害者家屬的立場上。你最後選擇了後者是吧。」
「沒錯,我確實沒辦法接受秀一他成為殺人兇手。」岩崎政昭的嘴巴微微動著,用無法形容的眼神看著後藤田正樹,「秀一從家庭法院被送去檢察院,奶奶因為受到了報復而死亡,從此家裡就只剩我一個,同事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上面把我從刑事課調到了鑑證課,讓我看管證物室,我知道他們的意思,畢竟讓一個殺人兇手的家屬繼續呆在刑事課,對於警察的形象是一種抹黑。」
「我其實一度想要辭職,可是每當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那種沒有一點溫度的感覺,其實比坐在證物室還要讓人難受,最起碼在那裡還能證明我有存在的價值。」
後藤田正樹有些感同身受,岩崎政昭受到的待遇,其實和自己當初如出一轍,他做了一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能夠集中精神。
「所以,你才決定要殺掉你的弟弟嗎?」
「並不是,最起碼剛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想要這麼做。」
「我想過要去監獄看看他,可是每次走到監獄門口的時候,我始終是邁不開最後一步,來來回回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後我乾脆告訴自己,就當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存在岩崎秀一這個人吧,就當他死了吧。」
腦海中出現眼前這個男人不怎麼高大的身影,沿著監獄那幾米高的混凝土圍牆走過來走去,一臉始終下不了決定的樣子。
「那你?」後藤田正樹不由得出聲問道。
「你知道刑警的生活是怎麼樣的吧?雖然是家裡,警署,案發現場,三點一線,可實際上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警署或者案發現場,可是自從被調離刑警的崗位以後,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打發時間了。」
「其實我有去接受過新事物,我甚至還和一些朋友去看那些女偶像的表演,但是我終究還是改不掉刑警的生活習慣。」
「當時正好秀一他出獄了,最開始我看到他願意洗心革面,努力工作的樣子還是很開心的。我甚至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最起碼他是願意改正的。」
「你是怎麼發現他和小田昭彥的關係的?」後藤田正樹看到他的左手緊緊握著拳,甚至連青筋都冒出來了。
「你應該也知道的,有些出獄的人一開始表現的很好,但是沒過多久就又走上歧途,再加上秀一他一直不告訴我他具體是在做什麼工作,所以我就試著去追查的行蹤。」
「沒想到他竟然和小田昭彥那幫暴力團體混在一起!這個混蛋嘴上說著什麼要改過自新,但是其實並沒有。我當時就想殺了他,省得以後他再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可是我實在下不了手!」岩崎政昭咬著牙,一臉痛苦的說道。
「所以你才決定先殺其他人,用來逼迫自己能夠殺了岩崎秀一對嗎?」
岩崎政昭無言的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我能接個電話嗎?」後藤田正樹看了看岩崎政昭,得到他的點頭以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三澄醫生,有什麼事情嗎?」
「原來是這樣嗎?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掛掉電話,後藤田正樹看著岩崎政昭開口道:「但是你最後終究是沒有對自己的弟弟下手。」
「為什麼你要一直說不是我殺的秀一。」
「我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對一些細節習慣刨根問底,那天第一時間發現岩崎秀一的屍體的時候,我們課長跟我說屍體兩邊的僵硬程度不一樣,我自己摸了摸以後發現確實如此。所以我後來特地去請教了法醫為什麼會這樣。」
「就在剛剛的電話中,法醫告訴我原因了。」後藤田正樹拿著手機向岩崎政昭示意了一下,「法醫告訴我岩崎秀一死了以後,他的左半身被有溫度的東西壓著,所以緩解了僵硬速度。」
「那是因為岩崎秀一自殺以後,你就一直坐在一邊抱著他吧?」
岩崎政昭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我努力的想要扣下扳機,可是一直到手指發白我都沒有能扣下去。也許他也感覺到了我的殺意了吧,那天我去他那邊的時候,就發現他已經選擇自縊了。」
「那你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呢?」另一邊的池上慎二突然插嘴問道。
「下一個?」岩崎政昭嘴角帶著笑意看著後藤田正樹,「其實你有一點說錯了。」
「什麼?」後藤田正樹疑惑的看著他。
「並不是什么正義!殺人就是殺人,從來就不存什麼為了所謂的正義而殺人這種事情!」
「所謂的殺人與否只是一種選擇題而已,只是選擇是否要殺人,以及該用哪種方式來殺人罷了。」
「這個世界上其實並不存在任何值得一個人去把另一個人殺掉的理由,可是人會因為各種微不足道的理由去把殺人,這就是所謂的選擇題。」
「就像秀一一樣,這個世界上戀愛中被甩這種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可是像他一樣選擇殺掉對方的又有幾個人呢。一個人如果借了其他的錢,就該要連本帶利的還給別人,而掠奪了他人性命的人也該用這種方式來償還。」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後藤田正樹的腦袋瞬間像是被什麼擊中,張大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岩崎政昭。
「我們從小就沒有了父母,作為兄長的我本該就承擔起教育秀一的責任,我本該讓他明白這個道理,可是我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有辦法讓他明白,以至於讓他犯下那種無可挽回的錯誤。」
岩崎政昭的手捏的咯咯直響,在扳機上的指尖逐漸泛白,顯然已經在加強力道了。
「既然如此,那麼我能夠採取的方式只有這麼一種,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再不給這個社會舔麻煩!」
「其實我們是同一種人吧?」
岩崎政昭看著後藤田正樹,不等他開口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很羨慕你,最起碼你的身邊還有人可以給你持續的溫暖。」
「不要!」後藤田正樹已經明白了他要做什麼,邊喊著邊向他跑過去。
「這人啊,只要殺過一次人以後就廢了,這是在我弄髒了我自己的雙手以後就充分明白的事情。」
「那種膨脹起來的殺意一直在我心裡,它在心裡輕聲的呼喚著我,我絕對不能讓它就這麼出來。」
「砰!」
槍聲響起。
岩崎政昭的胸口像是斷掉的水管一樣,不停的有鮮血湧出來,後藤田正樹試圖想要把血堵住,可是他的所以動作都是徒勞。
「叫救護車!」後藤田正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