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人心(1/2)
「曾也塗炭萬靈,是否萬不得已。。」
薄雲天親手為他磨墨後,便站在離三的邊上,張目以待,而上號的安皖涇縣的小嶺宣紙,那筆走龍蛇寫的一個個大字的確沒有對不起這紙,也沒有對不起握在離三指間的,自己花了百萬拍賣來的前清乾隆的御筆。
「亦在積德存善,是否心甘情願」
他喃喃著,只見離三氣定神閒地寫完,又不急不慢地斟酌了幾秒,頗有大家風範地將筆浸入到一樣珍貴無比的墨硯中,沾染而後抬手起筆,由渾厚有勁仿效顏真卿《顏勤禮碑》意境神韻的楷書,忽而驟然疾筆,潦草中直抒胸臆,看似無跡可尋但筆畫勾轉間,一股問蒼茫大地的浩然磅礴的正氣沖天躍紙,凝聚在上的只有四個橫字——
功過人心。
好,好,好,薄雲天暗地讚嘆,不單單是對輓聯上的內容心滿意足,也是一個書法愛好者對於這一筆一畫蘊含火候的感慨,像這樣的字,沒有天賦沒有十年如一日的浸淫苦修,沒有名師高徒的教導,是成不了這番的氣候。
薄雲天不舍地移動視線,欣賞的目光由字轉向人,他終於慢慢地看清楚義父臨終前近乎託孤一樣地鄭重把他交代自己,到底出乎什麼?簡單,無外乎才。漸漸地,他的耳畔邊再次迴響老人的話,要對他多加的照顧,不要吝嗇幾個錢,就當是孝順自己讓自己瞑目,希望能供到眼前的人覺得他讀夠了為止。
「義父,他到底?」
薄雲天記得他當時的回問,不是他捨不得這點錢資助,而是他猜不透兩人的關係,萬一,這個人是老人唯一真正血緣聯繫的親人,薄雲天當時便發下誓言,無論如何會代老人照顧好這個遺血。
然而,他並不是,老人只是回答:「他將來會是一個和你一樣的人物,只是可惜,他沒有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幫助你。」
老人至死的那一刻,始終堅信著離三將來肯定是一個人物,而且認定是一個大人物之後,他便一直希望能以生前死後用自己一點一滴微不足道的事例感化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做一個愛國的大人物。
「好好把它粘好,出殯那天擺在最前面。」薄雲天鄭重地交代守候在一旁寧靜的素雪。
呼。
離三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回到了八月那個圖書館的日子,書寫一番後的他,精神猶如蠶繭抽絲般損耗了大半,他面對著水晶棺里的孫勇冠,越發沉重的心情悲涼徹骨,眨著深處滴流著酸楚熱淚的眼睛,徑直地望著化妝一番有點血色但依舊蒼白的面容,那份蒼涼,並非太陽暴曬的黝黑可以遮蔽,不是透明密封的水晶棺便可以隔絕。
裡面躺著的,是一段歷史,是一個普通人不平凡的一生。孫勇冠,孫大爺年輕是一個為了吃、為了名的戰士,後來思想改造力爭保家衛國當一名甘當犧牲的勇者,馬放南山解甲歸田,又因為一個突發的念頭,卻堅持了二十多年的支教,蹬三輪、撿垃圾,究竟是什麼樣的信念使他堅持?
「先生,您要的火盆我給您端來了。」
工作人員遵照薄雲天的吩咐,端來來一個燃燒著火的銅盤。雖然老人沒有火化出殯,但生前沒有敬孝而自責的薄雲天,打算提前在墳墓之前,先在水晶棺孝順他,按照義父臨終前的囑託,他要焚燒一些紙,然而不是冥幣的紙錢。
「義父,您安息吧。」
薄雲天眼角微微抽搐,不忍卻狠心地將木匣第三層里的幾本筆記本,嘶啦扯下一頁紙,頂著壓力與悲痛,將它默默地扔進火堆里,就像飄進的是一張紙錢,可當著薄雲天的面,這一頁頁撒下去的,更像是一片一片無人歌頌無人知曉記錄著功德的聖紙。
「這是義父的吩咐,它希望這幾本東西能跟他一塊去了。」薄雲天深怕離三惱怒不解,刻意解釋道。
「是大爺的性格。」
離三扯動著嘴角,露出一個微苦的笑容,他膝蓋彎曲同樣半蹲著,從薄雲天的手裡接過翻閱過一遍又一遍的筆記本,緊咬著牙痛苦地撕碎記錄完好的紙張,把碎片一片兩片,三片四片地灑進熊熊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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